皇后情夫是首辅-第70章
迷人打缘分
1 年前
迷人打缘分
1 年前
沈浓绮拭去眼角的泪光,轻声解释道,“幼童易折,原本是打算等稷儿满十岁之后,才对太和宫下杀手的,谁知眼瞧着稷儿马上就要十岁生辰了,那猢狲竟偷摸跑出来了……”
偏偏就这么不凑巧。
那现在可如何是好呢?
太后叹了声气,抬眼朝柔纱屏风后,那个躺着的少年望去。他不是浑然没有知觉的状态,而是好像还有些意识,嘴唇时不时颤动两下,指尖也攥紧了床单,还会犹如梦魇般抽搐两下。
“方才你们也听太医说了,稷儿这是心病。这心结从何而来?不过就是因为不知刘元基的为人,被他瞬然翻转的两幅面孔吓到了,那么小的孩子,前一秒还被生父亲亲热热唤做皇儿,下一秒却被拔刀相向险些去见了阎王,岂有不怕的道理?依本宫说……”
“堵,不如疏。”
太后的眼神,不懂声色地在二人身上打了个转,“有些事现在不说清楚,以为瞒着他是为他好,可他今后长大了,只怕不仅不领你们的情,还会回过头来埋冤你们。今日刘元基这事儿不就是么?你们不想让他晓得,他偏偏要求个水落石出。”
“这心结怎么解……你们二人看着办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是昨天更太多了,有点码字码伤了,今天短小一更,希望小天使们不要介意,明天尽量多更一点哈。
93、第93章
太后虽然心疼周稷, 可到底年事已高,听闻皇孙一时半会儿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她在心竭力尽之下, 被于嬷嬷搀扶着回了慈宁宫休息。
留在内殿中的二人, 还不知太后早已察觉出了他们之间的私情, 所以并未听出太后语中的深意。
太后口中的“堵”, 意思是让他们二人不要再隐瞒周稷身世,免得他在好奇生父的成长过程中,变成个叛逆、多疑的暴君。
若真如此,他长成之后不仅会与沈浓绮与周沛胥离心, 甚至对江山、百姓也没有益处。
可留在殿中的二人,却并未想到这一层,只以为这“堵”, 指的是他们不该不让周稷知晓刘元基的为人。
沈浓绮抬起巾帕,拭去眼角的泪珠,“母后说得有些道理, 原是我们想错了,若是我们早些让稷儿知道刘元基是那样卑鄙无耻之人,就算他以为刘元基是他生父, 碰见之后也只会心生警惕,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这贼人的动向,而绝不会受他蛊惑,现在还犯下了如此心病。”
周沛胥面对稷儿忽如其来的病情,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能尽力安抚着沈浓绮道, “你不必如此自责,就算是依你所说, 让他自小就知情又如何?
世事无常,说不定还会另起其他的风波,眼下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我们万般权衡之下,作出的最好选择了。”
事已至此,不能再往后望,只能朝前看。
现在应该想接下来怎么办,如何能让稷儿赶紧好起来才是。
周沛胥的话语声温然有力,犹如一颗定心丸般,瞬间让沈浓绮镇定了不少。
她行至屏风后,坐在榻边又探了探周稷的病情,又担忧道,“我怎么觉得稷儿的身体又烫了些?额头上的汗也愈发多了些。胥哥哥,稷儿他肯定会无事的对不对?”
这样的心跳脉象,若是五日之内得不到缓解,必然会命丧黄泉。
太医们口中的暂无性命之忧,不过是想让三位主子们略略宽心而已,却瞒不过通医术的周沛胥。
可眼见沈浓绮已经心慌意乱到如此地步,他怎么忍说出实情?只能隐下心中的伤痛,安抚道,“你放心,稷儿定会无恙的。”
*
周稷在塌上躺着,只觉得意识在混沌的梦境中不断下沉,不断陷落,浑浑噩噩地在儿时的众多记忆中快速穿梭……
…
他回到了四岁的生辰宴上。
当时宫中下了帖子,邀请了诸多朝臣的家眷,多与他年纪相仿的童男童女,也随着官员藩王们入了宫。
那时的孩童间还没有什么尊卑的概念,脾性相合之下,很快就达成了一片,甩开了随侍在燕雀湖边堆沙子。
身旁的孩童堆着堆着,就开始和小周稷搭话,“方才那个穿着白衣裳的伯伯真好看,是你爹么?”
爹?
小周稷懵然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爹爹去哪儿了?你爹爹真狠心,你今日生辰都不来看你。是不是也同我爹爹一样,平日里只晓得在姨娘的院子里?”
旁的话,小周稷没有再听进去,满脑子只留下一句——那你爹爹去哪儿了?你爹爹真狠心。
是啊,为什么人人都有爹爹,他为何没有爹爹?他的爹爹真的这么狠心么?
自那时起,小周稷便对爹爹生了好奇之心。
他的爹爹是谁?长什么样子?有周沛胥生的好看么?
……
眼前的画面被压缩扭挤,蓦然,他又稍大了一些些,约莫五岁的时候,母后觉得应该挑几个适龄的孩子,同他一起读书看书,相伴去翰林院听训。
于是就在世家大族中,挑了几个天资聪颖,相貌乖巧的男童进宫来,让他挑做同伴。
男孩子生性就好逞强斗勇,一言不和,便开始攀比。
也不知是谁在冲撞中先起了个头,护着腰间缀满翠玉的的皮带,一脸紧张道,“这可是我爹爹亲自给我做的皮带,可别被你们撞坏了!”
“一根皮带有什么了不起?我爹爹还给我造了一柄小剑呢!锋利得很,让我拿着防身。”
“我父亲还给我驻过弓箭呢。”
小周稷自然也不肯认输,昂首道,“你们这算什么?圣父还给我造了个老大的风筝呢,整个乾清宫都放不下!可以从这头,飞到那头!可好看了!”
可周围那些男童的表情都怪异了起来,“太子,首辅大人终究只是圣父,他不是你的爹爹。”
??
原来不能拿圣父当作爹爹看么?
可圣父明明对他那么好,明明比这些人的爹还要好上千万倍!
为什么呢,为什么圣父不能是他爹爹呢?
自此,他开始努力探听生父的消息,却一无所获。
……
直到那年,他八岁时,宫中来了个外族皇子,外族人行事粗旷,不如晏朝人循规蹈去,周稷很喜欢同他一起比箭。
这个外族皇子很崇拜周沛胥,说起周沛胥在射鸽赛上的表现,兴奋得两眼直放光,偶尔在校场上撞见了,说话都会激动地打结巴。
“太子,要是我也有首辅这样的圣父就好了!不仅文采斐然,还武力高强,最重要的是人好有耐心。不像我阿汗,对我可凶了,动辄就要打骂我!哼!”
周稷难得同他交了几分心,眸光落寞,“圣父待我耐心,那是要教我处世治国之道,而你阿汗打你骂你,那是一片舐犊之情。生父终久是生父,到底是谁都比不上的。”
皇子知晓些内情,只撇了撇嘴道,“那还是算了吧!你那生父,还不如没有的好呢!”
说完这句,皇子又忽然想起宫中切记不可提起咸礼帝的规矩,赶忙连连告罪,捂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了。
……
小周稷在关于生父的记忆中来回穿梭,只觉得身体被四处拉扯,头痛得愈发严重,他在梦中捂着头不愿再去想,可梦中的那股力道却不愿意放过他。
他又蓦然回到了景阳宫那日,面目狰狞的刘元基站在阶下,拔出利刃,直直就要朝阶上的母后欲下杀手!
为什么?
为什么他想要亲近的生父是这样一个人?
为什么母后见了他就吓得发抖?
为什么就连皇家亲卫的龙鳞卫,瞧见刘元基脸上都是嫌恶之色?
他越想,越想不通,只觉得身体犹如被放在火上烤,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那些孩童的话犹如魔音般萦绕在他身周。
“你爹爹真狠心。”
“你没有爹爹。”
“圣父不是你爹爹。”
“你那生父,还不如没有的好呢。”
那魔音愈演愈烈,言语越来越恶毒。
“你都不知道你生父是谁,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那还活着做什么,还不如去死。”
“去死吧。”
魑魅魍魉围绕他在身周,他一时也恍然了,只跟着那团黑影无意识地走,终于走到一条黑河之前,再朝前踏上一步,他就要掉入河中……
可脑中却传来了母后焦急哭泣的声音,“稷儿,稷儿你快醒醒,母后再也不瞒着你了,你想知道什么,母后都告诉你。”
……
周稷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随着沈浓绮的诉说,天空中落下来一个黑罩子,将他整个罩住卷着飞向天空,远离了那条黑河。
他再睁眼时,又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好像是母后刚嫁入皇宫的时候……
母后的眼神,比起现在要更稚嫩青涩一些,穿着大红色的凤冠霞帔,笑得一脸羞腆,身边站着的刘元基,在一声吉服的衬托之下,面目远也不如景阳宫那日阴鸷。
随着沈浓绮的呜咽诉说,细数着刘元基的种种恶行,从不学无术、欲害母后落马、妄想给母后下毒、在庙堂厮混、暴虐嫔妃宫女、推母后入虎口、陷害外公舅舅差点折戟在沙场之上……
这些画面犹如连环画般,一幕幕在周稷面前闪过,他感受着沈浓绮的愤怒与绝望,悲伤与怒火……
最后,他听到母后在耳边哭得喘不过气来,“稷儿,你以前想知道关于咸礼帝的一切,母后通通都告诉你!你还想知道什么?母后都告诉你,只要你醒过来,母后只求你醒过来!”
混沌中,周稷又感到身后的那团黑影又追了上来,这次来得更凶猛,他的手脚都被黑雾缠上,往那条黑河中拖拽而去……
*
周稷已经躺在榻上整整三天了。
期间太医院开了些舒缓安神的方子过来,可就算煎了药,周稷也喝不下去,用汤勺送进嘴中,过了不多会儿,就又会被吐出来。
莫说药了,水都送不进去,更莫要说粥汤了。
周稷的身体由于脱水,体温也越来越高,身上发的虚汗越来越多,病情愈发严重。
第三天时,太医们已经齐齐哭丧着脸地跪在乾清宫的庭院中,皆是一副束手无策,等待被发落的模样。
太后狠狠哭了几通,见太医指望不上了,便又开始信起了神佛,将京郊的佛学大师们都请了来,在宫中开起了道场。
而沈浓绮半刻都不敢离开,只一面在床榻旁,同他说着刘元基的生平,一面给他擦拭身体,汗巾都不知道拧了多少块。
周沛胥整夜整夜地翻医术,甚至也亲自给周稷针灸过,可都没有效用…那般向来喜爱洁净的,如今已是几天都没有沐浴,腮边的青黑胡茬子都冒了出来,丝毫顾不上剃。
到了第四日凌晨,暖阳顺着东侧的宫墙缓缓攀了上来,窜入景阳宫的窗橼,落在了周稷垂落在床榻上的指尖上……
那指尖蓦然动了一下。
沈浓绮已经熬了整整三个夜,人已经憔悴得不成模样,她很累,可丝毫都没有睡意,只趴在塌边照看着周稷的病情。
周稷指尖第一下动的时候,沈浓绮自以为自己累得眼花了。
直到那指尖又动了一下,然后耳边乍然传来了周稷嘶哑的嗓音,“母后……”
沈浓绮乍然惊起,立即将他的指尖握在手中,眸中立即掉下了眼泪,慌忙回应着,“母后在,稷儿,母后在这里。”
“快!快去将首辅唤来,就说太子醒了,快!”
沈浓绮吩咐完,立即去查看周稷,只见他嘴唇瓮动,似是有话想说,却没有力气。
沈浓绮立即命人将一旁时刻备着的粥汤端来,亲手执了汤勺,吹了羹汤,往周稷嘴中小心送服进去,直到周稷喝了小半碗后,面上的血色才稍稍好看些。
此时正在与诸位太医商量对策的周沛胥,也闻讯而来夺门而入,立刻把了周稷的脉象,虽然脉象还是不甚平稳,可也已无性命之忧了。
少年有了些气力,便主动抬手抓住了沈浓绮的掌心,他虚弱着道,“母后,您说的那些话,稷儿都听见了。”
“母后,我的生父真的是这样一个人么?”
“稷儿宁愿没有这样荒淫无度、残害忠良的生父。”
语调虚弱低沉,语意却绝望到了极点。
周稷说完这番话,将方才喝过羹汤才恢复的微弱体力,也消耗差不多了,只慢慢阖上眼,一副不想面对,又累极了的模样。
沈浓绮泪如雨下,再也顾不上什么尊贵体面,也想不起之前与周沛胥的约定。
她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不是的!稷儿。”
“其实刘元基不是你的生父,你也不是刘元基的亲生孩子。”
“你……你真正的生父,正是你眼前的圣父,你是母后与首辅的孩子!!”
周稷缓缓侧过脸来,努力抬着眼皮,定睛瞧着眼前的二人,他想要努力去理解着一切,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圣父待他很好,以前他也一直拿周沛胥当生父看。
可人人都告诉他,君臣有别,圣父就是圣父,不是他嫡亲的父亲。
所以周稷当下心里并不相信,只以为这是沈浓绮哄骗他的说辞,只勉力扯了扯嘴角,“母后,若真是如此,那该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周稷的心理转变,还是非常有必要刻画的。
今后就都是好日子了。
94、第94章
“稷儿, 你母后说得没有错,你确实是我的亲生血脉。”
“我们,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周沛胥瞧着周稷似乎又有心死如灰的苗头, 担心他病情恶化, 立即适时添上了一句。
一张温厚的掌心覆来, 盖住了沈浓绮与周稷的手背。
一家三口, 第一次以这样一种方式合*体了。
周沛胥身为首辅,兼任圣父,在这么多年来教养太子的过程中,早已在周稷心中树立起了威望, 他的话,比起一片慈母之心的沈浓绮,要有信服力得多。
所以, 圣父真的是他的生父?
周稷微微歪头,望着榻上叠在一起的三只手掌,脑中闪过无数周沛胥对他嘘寒问暖的画面……他一时间感慨万千, 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心中酸楚异常,眼眶中立即涌出泪来。
沈浓绮担心他一时不能接受, 怕他在病中多思愈发伤了心脉,赶忙伏上身去,急急道,“稷儿,刘元基原就不是你生父,你切勿再为他烦忧, 定要赶快好起来!
至于我们隐瞒了你的身世,这确是我们不对, 你若埋怨我们、不愿再见我们…都无妨!只要你能好好活着…母后别无他愿…呜呜……”
此等宫闱秘辛,又涉及朝局变化,子嗣皇脉之事……对一个年仅九岁的少年来说,理解起来的确太过复杂困难。
若是没有生这场大病,周稷得知此事后,说不定的确会苦恼,会困惑。
可周稷在梦魇中亲身经历过沈浓起的人生之后,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瞬间理解了母后为何那般惧怕、厌恶刘元基;
理解为何母后要同圣父走到了一处;
理解二人为了朝局稳固,要在那种情况下生下他;
甚至理解了二人对他瞒着刘元基的所作所为……
他心中被绑紧了的那个死结,忽然之间一下子就解开了。
少年眼角淌着泪,可嘴角却微微露出来一个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