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最倒霉穿越-第74章
郑州朵朵
1 年前


谢问渊微微顿了顿,而后点头,“亦有其意吧。”
“亦?这么说还有别的意思?”钟岐云颇为感兴趣地望着谢问渊,“取字还需考虑这么多?”
瞧着钟岐云这好奇模样,谢问渊唇角微勾,解释道:“取字多数皆是依名而来,你名中‘岐云’本就有些高远缥缈之意,取‘远人’面上看来似有些相近之意,再加之钟兄本就是高才远识之人,就不知,你对这字是否满意?”
“满意!不单满意,还喜欢地紧。”钟岐云轻呼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衣衫,然后郑重其事地向谢问渊拱手鞠躬九十度,停顿片刻,再直身。
这是大晸人向心中尊敬、感激之人行的正规鞠礼,以期表明示者心里的感谢。
谢问渊眸光微颤,摇了摇头道:“钟兄行的这般礼,我倒是受之有愧。”
凝视着谢问渊,钟岐云笑道:“按照大晸的风俗礼仪,男子能够冠字便表其能自力更生、独当一面,冠字那日就算是人世的又一开端。即是开端,那就极是重要,而为我取字之人是你,你不受得,谁又受得?而且,我还听说冠字之人要为为他取字的人备上厚礼,你看我今天什么也没有准备......”
说着,钟岐云略一停顿,随即立即从袖袋里取出一个不及掌心大的袖珍罗盘,他身上从不佩戴什么玉佩,随身的物件就是这个小小罗盘了。这罗盘还是在他寻到了蔡老,得到蔡老助力之后专门让人研制的,比之寻常罗盘小了太多。
罗盘虽小但五脏俱全,做工细致、且指向精准,十分便于随身携带,对长时间在外奔走特别是航海之人十分便宜。因工
艺繁复,制造困难,差不多花费一月才造出,至今为止大晸也只有这么一个。
钟岐云不容拒绝地将罗盘送到谢问渊手中,道:“我在海上安身立命的东西有三样:一是共患难的船员、二是乘载的船只、三则就是这指明方位的小小罗盘,虽说它不值什么钱,但其价值于我而言比之金银财宝都贵重,我想不到比它更适合送你的了。”
谢问渊望着手上罗盘,他虽说对航海知晓不多,但他还是知道手中这罗盘与平日见到的很不一样。
无论是其大小或是样貌、做工等等都非市面上能够见着的,自然也不是钟岐云口中的‘不值钱’了。
“既然是安身立命的物件,便该好好收着,我不在海上奔走,这罗盘放我这里也是埋没。”说着就要还给他,但钟岐云怎么也不肯收回的。
“我拿这东西充当取字的谢礼,你不嫌弃便是最好的了,谁说埋没?它能伴在谢大人身边已是它的福气,你就收下吧,”钟岐云笑应:“再说送出去的哪有收回的理?”
推拒不过,谢问渊只能叹了一口气,收下了。
见谢问渊收下,钟岐云又认认真真地说道,“我确实很是喜欢你为我取的字,远人、钟远人,这字听着便已觉得旷达开阔、利落干脆,让人心胸开阔、畅快非常,而问渊兄所说‘高才远识之人’更是意义非常。”
海风不知何时吹了起来,吹得窗棂啪嗒作响。屋中烛光摇曳,借着这明明灭灭的灯火,谢问渊望着目光坚定、未有半分虚假的人。
谢问渊眉眼微沉,低声道:“假若,不单这个意思呢?”
钟岐云一怔,眼眸一颤,似听清了又似没听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什么”二字后,谢问渊就已撇开了对视的眼,淡淡道:“无甚。”
钟岐云还想追问,谢问渊却已望向窗外月光星辰,开口说道:“时辰不早,既然事已了我已当出去了。”
说罢,他站起身向钟岐云微微拱手,浅笑:“钟兄,这次真的就此别过。”
“啊?这就走啊?”钟岐云连忙起身。
谢问渊点头,随后不待钟岐云多说一句,转身就往房门走去。
只是,双手且才触碰到门扉,一只手就蓦地从身后伸了过去
,将房门按住,不让他打开。两人本就身量相仿,这一靠近,谢问渊背部几乎就要贴在钟岐云胸口。
谢问渊动作顿住,静静地不再动作亦不回头去看,只听着站他身后离他极近的人深吸一口气,几乎像是在他耳边耳语一般,低声道:“既然,问渊兄想问的都问完了,想说的也说完了,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我问问渊兄一个问题?”
极近的距离,低语的气息,钟岐云沉沉的呼吸一片片地抚过耳廓,震颤耳朵,谢问渊有些不适地微微偏头,却也不能躲过。
他没有应声,钟岐云其实也并未准备等他回答,他静候片刻,又开了口:“你......为什么会问我陆家和我结亲之事?你其实是在意的,是不是?”
他不傻,当然知道谢问渊对于不在意不关心的事,是绝不会费心神去关注,胡宁蕴那样与谢问渊还有些亲缘关系的表妹夫婿是谁,谢问渊都尚且不太在乎,更别说陆晃女儿了。不是因为陆雪娴,那......
不可否认,在听到谢问渊问出口时,他心头如何的狂喜,又是怎样的纠结。狂喜着谢问渊可能的在意,纠结着这人或许出于想要逼他赶紧成亲的心思才会说那些话。
他看不清谢问渊的心,也明白,如今的自己还不到能够随性的地步。
这个问题,终究是不可能得到答案的。
两人就着这般姿势不知沉默了多久,直到大风吹进厅室,一直随风摇晃的烛火‘噗’的一声灭了。
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中时,双目什么也看不清的时候,钟岐云再也禁受不住诱惑,放任了自己,双手一手一抬间,将跟前的人紧紧箍进了怀里,紧紧的。
明白虽是明白,但,说到底,情难自禁。
谢问渊浑身一震,想要挣脱却又僵硬着身子无法动作,屋内刹那间寂静无声,黑夜里视觉丧失,但感官的感受却被无限放大,他感受到越来越紧的拥抱,感受到从背部传来钟岐云剧烈的心跳,耳边传来的海风吹动帷帐、窗柩的声响以及钟岐云的呼吸。
回神的那一刻,谢问渊挣扎着想出声让钟岐云松开,但一门之隔几步之外的甲板,清晰地传来路过船工的脚步声,让他不能出声甚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以免让人瞧
出这屋子里的异样。
待人走远,似乎失了挣扎的机会,谢问渊松了劲,就这么站着,不再动作不再言语。
将人紧紧抱住的钟岐云,感受着这难得的安静,怀中的温度让心间满涨起来,鼻尖萦绕的味道让他着迷。
好一会儿才在谢问渊耳边低声继续:“......我,又是不是可以有所期待?”
只不过,他们都知道,这话也如同刚才那个问题一样,不会得到回应。
钟岐云垂眸,许久才松开了紧抱之人,微微叹道:“我送你下船吧。”
谢问渊闭了闭眼,“那便麻烦钟兄了。”
送谢问渊到了船下,钟岐云和谢问渊都未在多说一句,只是在刘望才牵来谢问渊的马匹前,钟岐云忽而想起一事,让谢问渊稍微片刻,就连忙往船上走去。
船下的岸边,谢问渊所在位置不远处,今日值守的裴五等人围着一炉火烤着烧鸡,说笑着。
那些话语随风飘荡着传到了谢问渊耳中。
“这陆晃司马昭之心啊,原本瞧不起咱们,现下还来巴结,还想让女儿做咱们老板娘?哪有这种美事。”
“是啊,想得美。”
“哈哈哈,所以我才是佩服东家得紧啊,你们知道东家是怎么拒绝陆家的吗?”
“怎么样啊?听你这话似乎有趣地很啊?”
“不单有趣,还让人意想不到。”裴五笑嘻嘻地说道。
“快说快说。”一船工急切地问道。
“方才我们几人与东家去陆晃府上时,那陆晃本准备介绍他女儿给东家,给两人牵线搭桥来着,那陆家女儿我瞧着似乎也是心悦咱们东家了,娇娇羞羞地唤着了咱东家‘岐云哥哥’了,你们知道咱东家是怎么回应的?”
“怎么回应?”
“咱东家大概说了这么一句,‘我与你爹是兄弟,你当叫我叔叔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或,你们不知道,我们跟着去的几个憋笑有多难受。”
“哈哈哈哈......叔叔......哈哈哈哈哈”
将这些尽数听了去的谢问渊闭了闭眼,浅浅叹了一声。
钟岐云回到岸上时,手中多了一个包裹:“泉州位于东南,四季气候本就比之京兆温暖,便是这春日夜里穿着薄衫也不会觉得冷。但你一路北上却是会愈加寒凉的,这包中是两
套稍厚的春装、一件厚实披风,午时我让刘望才去城中给你置办的。作为......”钟岐云顿了顿,道:“作为‘友人’,我也不好不过于关切,我明日不会去送你,本来准备让刘望才明日一早送到的驿站,但,想来也是不好的。现在便拿给你,莫要嫌弃了。”
说罢他将包袱负在马匹身上,然后深深地凝望着谢问渊,像是要将人刻入心底,他许久还微微拱手笑道:“问渊兄,今日一别,真不知哪日再见了,那,咱们就此别过。”

第115章  
谢问渊踏上回京路途的当日夜里,抚州安插的信息探子,快马加鞭赶到了谢问渊一行停歇的永明城。
永明城位处湖广两地中段,无论是从茂江北上或是泉州西行,都必然经过,且这地来往人少,并非大晸要城,是个掩盖消息集散的好地方。
当初谢问渊离京前,就已交代下属,他离开虽归期不定,但这段时日朝中上下大小事、以及探听大到的消息务必并送到这处,以便他回朝能第一时间知晓。
永明城南一处酒楼最顶楼阁中,谢问渊快速看完竹简上书‘回鹘背弃年前两国签署的协议,大肆侵略西北,攻占巴音鲁、柯泽二城’的消息,冷冷道:“这是何时发生之事?”
单膝跪于他面前的下属赵金闻声心下一凛,双手抱拳垂眸低首:“回大人,新任回鹘王三月十五那日突然举兵十万进犯、来势凶猛,西北大军防备不及,再加之守备将领用兵失误,短短五日便连连败退,失了两城。”
谢问渊:“新任回鹘王......可是叶赫哲?”
“是,”赵金回道:“约莫一月初一,回鹘那处传来老回鹘王病重已然不支的消息,之后没过两日就殒了,离开时未曾订立王位继承者,那月回鹘两个王子兵刃相见,叶赫哲斩杀其兄长登上王位。”
谢问渊微微沉吟,老回鹘王年不过五十,且体态康健,故而暂未立嘱,按理说不可能短短时间就忽然病重离世。只怕老回鹘王不是因病而去吧。
回鹘国中的权力纠葛虽不及大晸这般繁复,但传言回鹘王其实比之能征好战的五王子叶赫哲,更偏爱相貌性格像他的大儿子,大王子谷奥罗征战虽不及五皇子,但确是治国理政良才。去年与大晸谈和亦是大王子之主张,若是站在回鹘立场,他确实是借由胜战之压,从大晸这处得到不少于回鹘百年有益的好处。
但其实当初叶赫哲本不想谈和,甚至想要继续攻打西北、跨国戈壁直达京兆......
道不同,必定引地两王争斗。
如今看来,叶赫哲胜了,至少能够看出回鹘这样的游牧民族,生在其间的人依旧更偏向于能征好战的国主。
想到此,谢问渊又问道:“西北大
军如今领军不是张原戟将军吗?怎地这般不敌?”上次施庆南那厮领兵十五导致战败,朝中便换了张原戟戍守边关,这张原戟原也是谢成麾下猛将,虽说兵法策略不及谢成,但领兵打丈也是勇猛,怎会短短几日就失了两城?
“......张将军守城第一日就不知去向......”
这话一出,谢问渊眼眸微眯。他沉声道:“可知其去向?”
赵金垂首,“属下惭愧......”
见谢问渊未说话,跪地之人又说道:“因事情紧急,我与郭敏康查了两日,未查出具体情况,我便先赶来永明送消息,留了郭敏康继续在西北随军查探,不过,虽说那两日未曾查到情况,但事发之前,张将军却有些举止不同以往,往常几月,张将军每日只巡帐一次、操练士兵每日五个时辰,探边一次,但年前那月,他忽而说即将过年,给士兵操练减半,但巡帐的次数却增加了,且,一月前张将军接到今上慰问边关书信候,曾去过阴山。”
听到此处,谢问渊心头便已有些猜测,道“今上书信是谁送去的?”
“中书省陈平陈大人。”
陈平,曾是魏和朝的门下生。
比今上还年长的魏和朝还是坐不住了,就不知这张将军是因何才这般为之。原也未曾见过这两人有过什么牵扯,而且魏和朝既然提前知晓回鹘突袭之事,只怕他早已和叶赫喆串通一气了。
“丞相如今是何态度?”
“回大人,彭毅前日来报,丞相主战。且已向圣上奏请谢将军领兵征战西北。”
听到这里,谢问渊眉头倏然紧蹙,叶赫喆来势汹汹自然不能不战,但近年来两湖连连天灾,已连续两年颗粒无收,国库救济两年已是余粮不足,故而封徵帝前些年才亲邀五大巨贾去京兆共庆佳节,让其‘慷慨解囊’。
眼下虽见着两湖春耕顺利,应当能够有些收成了,但未至盛夏,亦不是届时雨水是丰是枯,一切都不知变数,这时征战只怕艰难。
而且,魏和朝逼着张原戟消失战场,只怕就是为了让谢成亲自领兵西北,届时与叶赫喆里应外合......这其中陷阱、危难只怕早就设好,只待他谢问渊尚未回京,无法动作之时了。
谢问渊闭目,左手攥紧,许久才说道:“谢
将军又是何态度。”
虽是这么问,但以谢问渊对他这个固执且一心扑在战场、军队的父亲的了解,他必是主战的。
做将军,谢成无可挑剔,将军就是需要这样有胆有识、直白无畏之人,但便是因为太过于无畏,有时却也看不清时局。
大晸朝文人瞧不上武将不假,但武将瞧不起文人亦是真,当年他选择考取科举时,谢成是如何反对,便能明白。
果然,赵金回道:“将军亦是主战。”
丞相主战,大将军主战,这般出征已是板上钉钉的事,留在朝中的幕僚们只怕也是莫可奈何。
谢问渊沉默良久,才问道:“可定下出征时日?”
“尚未,但应当就是近几日了。”
“随军副将是谁?”
“威虎将军程楠以及蒋虎品小将军,西北如今尚有张将军带去的两员副将守边。”
“谢问渊略微思索后,道:“待会儿你令彭毅安排暗卫二十人随军出发。”
“是!”
“至于你.....”谢问渊想了想,说道:“这次回来你也不必回西北,你去泸州盯着张家,将他家中所有异动和来往之人尽数报我。”
“是!大人!”
谢问渊点了点头,“顾守义现下在何处?”
“正在楼下候着。”
“好,你下去吧。”
等人离开,不多时顾守义就敲了门,谢问渊应声,他就推门进了阁楼。
“辅正,我离京前交代你办地事办地如何?”
顾守义向谢问渊拱手回道:“卓峰离开京兆太子别院之后,我便一直跟着他,他似是知晓,却也未说什么,后来躲开太子的巡查,辗转去了杭州卓家祖宅,那宅院早已易主,他夜里暗巡近一月,还是在一棵老树下挖出了一个藏了约莫十几年的石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