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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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可是,她根本没穿。
赵九又说了一会儿,看到少年的眉眼阴沉沉的。
裴忧墨色的衣襟落满明明灭灭的月光,刚才的发带一圈又一圈地绕在他的手腕上。
走了几步,他转过身,盯着漆黑的小院:“叫人看着这里。”
不能再被她骗了,不能了。
赵九讷讷应是。
*
苍衣宗来的人是蔺生。
蔺生是第一次见到裴忧,他虽然知道很多关于裴忧的事,却止不住有些诧异。
少年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那双漆黑的瞳,除了病态疯狂,似乎还多了些什么东西。
蔺生拱手:“少宗主临时有些事,怕生出误会,难以解开,这才命属下前来。”
他果然不知道云臣来过。
裴忧歪着头,显然还处在烦躁中。
他来这里,只是不想让这些人吵到姜皎睡觉,至于蔺生口中的事,他并不想知道。
蔺生含着笑,继续说下去:“除了解释,还有另外一桩事,公子是不是用了那蛊?”
“你们知道了。”裴忧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漆黑的瞳微垂。
蔺生偷偷打量了半天,也没摸准他的态度。
又或者说,对于这些事,裴忧似乎没什么情绪。
他天生难以共情,鲜少有旁人都会有的喜怒哀乐,许多时候,都是在模仿常人应该有的表现。
蔺生发觉,似乎只在听到蛊虫时,少年的瞳仁轻轻转了转。
“蛊虫并不能维持太久。”
蔺生看着眼前的裴忧,因为蛊虫的反噬,他显而易见地孱弱了一些,虽然表面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内里在一点点被蚕食。
真是新奇,一个不会爱人的少年,却这样努力地想要留住一个少女。
蔺生的语调变得诡异起来:“不过,苍衣宗有办法让它至少再维持十年,那时候,姜姑娘就不会离开了。”
裴忧拍哄着怀中的人偶:“是吗?”
自然不是,苍衣宗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少年发狂,变成邪魔。
“千真万确。”蔺生压低语调,“欺骗这样脆弱,如果姜姑娘真的知道了,一定会...”
他忽然抽搐了一下,吐出大口的血。
一柄匕首从蔺生的胸膛穿进去。
裴忧歪了歪头:“别说这样的话。”
他慢慢地拔出匕首,从蔺生的衣襟上擦了擦。
真是奇怪,那些本该有的愉悦和兴奋并没有出现,他反倒更烦躁了一些。
天边的月清亮,裴忧抬起头,看着那轮勾月。
它像极了少女弯弯的眼。
*
第二天一早,王都传来消息,老王君忽然病重,请裴忧尽快回去。
自然不是真的,不过是陈后昨晚没能得手,另作的筹谋。
云臣和他们一起回了王都,马背上的少年穿着雪青的锦袍,依旧是温和无害的模样,极具欺骗性。
裴忧的指腹沾着胭脂,慢慢地擦过少女的唇。
觉察到她往外看的目光,少年的指腹点了点,故意捏住少女的唇。
“他似乎活不长了。”裴忧轻轻地说。
皎皎一怔:“什么?”
冰凉的掌心贴住了她的唇,自从昨天晚上之后,少年似乎十分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
皎皎轻轻推了推他,没推开,红着耳尖,谨慎地往后靠了靠。
“当年从谢府离开时,他中了毒,丢了半条命,也只是暂时将毒压制住。”
说完,少年抬起眼睛,指尖轻轻蜷了一下,等着她说。
小疯子根本就是故意的。
皎皎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忍不住好奇:“没有解药吗?”
“解药,”裴忧盯着掌心,心情显而易见愉悦起来,“自然是有的,这蛊有个新奇的地方,下毒之人就是解药。”
“下毒之人?”
“这毒是用下毒之人的血养的,如果下毒之人死了,毒自然就解了。”
皎皎怔了下,忍不住问:“所以,那毒真的是阿迟下的吗?”
“或许吧,”裴忧玩着她尾指上的小痣,“不过,如果是她做的,得多蠢,才会想到用这种毒。”
皎皎轻轻皱眉。
少年的指腹按上她的眉心:“你为什么总是在为那些人担忧呢?”

🔒迟迟(十三)
透过雕花的窗扇, 能够看到坐在马背上的云臣。
漂亮孱弱的少年坐得笔直,雪青的衣摆散下来。
他的眉眼弯起一些,看上去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衣袖下面,指骨凸起泛白。
皎皎知道,裴忧说的是真的。
云臣已经快要抓不住缰绳了,他似乎, 真的是日渐虚弱,快要死去了。
只不过鲜少有人看出来。
像云臣这样的少年, 是不会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的, 因为这些脆弱不会带来怜惜,反倒可能在弱肉强食的法则中,早早地丢掉性命。
皎皎忽然一怔。
她拉住裴忧的手腕, 上下翻了翻。
云臣说过, 让她失去记忆的蛊虫并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裴忧会一点点被反噬。
可是, 蛊虫的作用在时不时地减弱,却仍旧顽强地支撑着。
已经超过了云臣所说的期限。
狭小的马车里,少年的眼皮垂下来, 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抬起手,把少女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在耳后。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她的眼中, 一直一直只有他就好了。
如果这个世间,只有他们两只人偶在一起就好了。
裴忧的语调柔软,似乎是无意脱口的感叹, 听起来却有些阴森森的。
皎皎茫然:“一直这样?”
少年的唇角弯了一下, 挂上些浅浅的笑意:“是啊, 一直这样。”
他歪了歪头, 轻轻叹息:“真是可惜,不能将那些人都杀死。”
他们总是会分去姜皎的欢喜,担忧,同情。
皎皎的指尖一僵,觉得裴忧的话危险极了,杀戮在他的口中,像切萝卜一样简单。
她忍不住看向腕骨上的那串银铃,银铃轻轻晃着,上面的蚕丝绷得极紧,似乎随时都会断裂开。
皎皎动了动唇:“裴忧,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最近吗,不算太好。”裴忧垂下目光,盯着少女裙摆下的足踝,“总是会不安,还会做一些不好不坏的怪梦。”
皎皎反应过来他口中的怪梦是什么,不自在地把脚往回缩了缩,耳尖都红了。
少年张大眼睛,看着她的模样,似乎笑了一下。
他收回贴在少女唇上的手掌,转过头。
“已经说了很多了。”
不能再继续了,姜皎诡计多端,危险极了。
再说下去,或许又要被她欺骗了。
皎皎:“...”
小疯子最近十分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些梦有关。
她仔仔细细地盯着裴忧的侧脸看,他的面色原本就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不过,现在看上去,隐隐有些灰败。
少年显然觉察到了她的目光,轻轻颤栗一下,没有什么别的反应了。
皎皎抿了抿唇,把他的手掌拉过来,在他的掌心写字。
那只手往后抽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并没用什么力。
皎皎又轻而易举地把它拉了回来。
少年的掌心有一道格外显眼的咬痕,并没有愈合,反而更深了一些。
咬痕似乎被刻意描画过,狰狞中带这些诡异的妖冶。
皎皎的指尖划到那里时,裴忧忽然颤了一下。
她的手指似乎被火灼了一下,长长的一撇断成两半,潦草收尾。
金灿灿的日光落在少女长长的睫上,她垂着头,认认真真地写。
“裴忧,好好活着,奖励小月亮给你。”
裴忧慢慢转过头,漆黑的眼珠转了转。
少女的三根手指并拢,竖在耳边:“很多很多,不骗你的。”
*
还没到府邸,马车就被一名小内监截了下来。
南楚的王君的确生了些病,原本不是什么大病,然而,药吃着吃着,病反倒一天比一天重。
他风流浪荡了大半生,到了暮年,因为一场病,体面几乎尽失。
深宫中的人个个鬼精,不乏有看出端倪的,然而,朝中几乎被陈家和云家割据,外头还有虎视眈眈的苍衣宗,这三拨人,没一个打算让老王君活着。
于是,医官三缄其口,宫人三缄其口,朝臣也三缄其口。
不过小半个月,裴仲病得起不来床,几乎没了人形。
裴忧走进殿中时,裴仲正拿着一张画绢看。
听到脚步声,他有些迟缓地抬起头。
这十几年中,裴仲只与自己的这个儿子见过寥寥几面,少年的眉眼令他觉得陌生,却又隐隐有些熟悉。
裴忧长得,有几分像他的母亲。
裴仲深凹下去的眼睛张大了一些,那张画绢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
他的声音也虚弱:“那时候,绿衣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我在洛水边遇到她,她正摘莲蓬,我刚要上前,她先跑了,连摘好的莲蓬也不要了。”
裴仲已经病得快要记不清什么了,可是最近合上眼,总是无端地想起洛水河畔的那个姑娘。
裴忧歪了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
“后来,陈家说她邪魔缠身,是因为...”
是因为裴忧。
裴仲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他们都说她不能做皇后,说她是小户人家的女儿,身份卑贱,又邪祟缠身,让我立陈家的女儿为后。”
那时候,年轻的君王并不相信,却也没反抗。
南楚式微,时局动荡,他更喜欢那个王位,因为有了王位,似乎就什么都能有了。
裴仲抬起头,看到少年讥诮的笑。
他似乎变得愧疚难堪:“我是找过她的,她是真的中了邪,不不,她是画皮妖吧,我看到她坐在菱花镜前,一张脸扭曲割裂,然后她拿了什么东西,描画完贴在脸上,又涂了大红的胭脂,那张脸立刻就生动起来。”
裴仲的脸上变得恐惧起来,他行将迟暮,更加畏惧什么鬼神之说。
“可是,可是前两日皇后来时,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她说,那画皮妖不是绿衣,裴忧,你,你知道你母亲在哪里吗?”
他拿期冀的目光看着裴忧。
裴忧弯下腰,漆黑的瞳仁轻轻转了转。
“父亲,过几日,你自己去问母亲吧。”
少年的目光含笑,大多数时候,他不能共情,却总能知道怎样能够令一个人恐惧痛苦。
或许这就是邪魔与生俱来的天赋。
果然,裴仲的脸色变得极为不好,捂着胸口:“你,你怎么会...”
裴忧弯下腰,将画绢从裴仲的掌心抽出来,轻轻握在手中。
“我从没有见过母亲呢,父亲。”
*
皎皎也没有回府邸。
蛊虫的影响渐弱,她终于和系统有了联系。
然而,系统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出所料,裴忧在一天天衰弱下来。
少年悖逆的是天道,他知道结局,却没有放手的打算。
皎皎捏了捏手指,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探出头:“停车。”
赵九讷讷勒了下缰绳,马车慢了一些,却没有停。
双双走了进来:“姑娘,裴公子吩咐过,一定得把您送回去。”
马背上的云臣歪过头:“即便送不回去,也没什么关系。”
双双的脸都白了,容逍公子喜怒无常,要是没找着姑娘...
云臣笑吟吟地:“姜姑娘是要找我吗?”
皎皎看着眉眼无辜的少年,想,他果然是故意的。
那句话,是带给裴忧的,也是带给他的。
她点点头。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一处溪边。
云臣显而易见地衰弱下来,走了这样远的路,他的面上依旧保持着笑,额角却沁出冷汗。
皎皎轻轻叹了口气:“你的毒怎么样了?”
云臣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诧异,漫不经心地捏了下指节:“或许解不了了吧。”
他说得平淡,仿佛这不是什么要命的毒。
“姜姑娘找我,是为了裴公子吧?”云臣歪过头,“他现在的状况,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不过也活不了多好。”
皎皎:“...”
过了一会儿,她问:“既然那蛊虫是苍衣宗的,那么云公子应该知道它的解法吧?”
“知道。”
皎皎眨眨眼:“那你要不要做个交换?”
那天,云臣让赵九带话,说他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云臣这样说,大概是笃信,那东西是她拿得到的。
果然,少年弯了下眼睫:“我要洛水的东珠,如果姜姑娘拿得到,我还能给你些其他的东西。”
皎皎怔了一下,洛水的东珠虽然贵重,却也不是多稀奇的东西。
她诚恳地问:“你不觉得有点亏吗?”
云臣垂下眼睛,轻轻地看着不远处清亮的溪水:“亏什么。”
那时候,有人家向谢府提亲。
外面热闹得仿佛喜事成了一般,云臣靠在月亮门上,雕着一只人偶。
少年的眉眼沉得可怕,最后,人偶裂成了两截。
他将残破的人偶捡了起来,谢府的喜事不会成的,他这样恨着谢府,自然也不会让谢府的人多快活。
云臣捏着人偶,断口上的木刺扎进皮肉里。
他歪着头,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掌心的血,抬起眼睛,却看到鹅黄裙衫的少女站在月亮门边。
云臣的神色变幻莫测,转头要走。
没走两步,衣袖被抓住。
阿迟弯着眼睛:“他们太吵闹,我溜出来了。”
云臣恶意地笑:“哦,那成亲的时候,估计还会更热闹。”
他口中的热闹,显然和阿迟想的不一样。
少女轻轻地说:“云臣,我没答应。”
云臣楞了一下,抬起眼睛看她。
“他们的聘礼里头没有东珠,我家有个规矩,不要什么别的聘礼,只要一颗东珠。”
南楚的习俗,高门的聘礼里头有金银美玉,唯独没有东珠。
这样奇怪的规矩,她估计是嫁不出去了。
阿迟眨眨眼,像是才意识到说漏了:“行了,我先回去了,云公子,我家中规矩奇怪,刚才无意说了出来,劳烦你替我保密啊,要不我就找不到命定的如意郎君了。”
云臣轻嗤一声,想,她不会找到了。
然而,后来她什么都忘了。
忘记了恨他,也忘记了爱他。
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找家中的这个规矩。
皎皎看着少年:“行,我帮你找。”
“是有点亏,”云臣突然说,“我想要洛水里的所有东珠。”
皎皎:“...”
云臣歪了歪头:“姜姑娘不用为难,只要剩下的东珠,在这百年里不出现在这世间就行。”
*
裴忧回到府中时,赵九忐忑地等在院中。
少年往四周看了一圈,脸色阴沉起来:“姜皎呢?”
赵九支支吾吾:“姜姑娘说有些事情,先不回府了...”
说到一半,一只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少年漆黑的瞳阴森森的,邪气肆虐,然而眼尾却微红,除了气恼,似乎还有些...委屈。
想到这两个字,赵九惊愕地愣了一瞬。
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面前杀人不眨眼睛的少年,似乎随时会拧断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