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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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谢府的人,对云臣而言,大概都算不上无辜,可是,他们虽然待她算不上多好,总归让她不至流离失所,算是她的恩人。
她又想起那场大火。
火光之中,一切都变得扭曲,连哭号都飘飘渺渺起来。
阿迟以为自己要死了。
滚滚浓烟里,少年破开门,满身狼狈,衣角都舔上火舌。
他把她抱进怀里,然后转过头,眉眼淡漠地看着梁木坍塌,谢府化作一片灰烬。
*
入夜后,裴忧做了第三日的梦。
皎皎与他做了同一个梦。
她不知道前两个梦境里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个梦境,显然不是什么美梦。
在梦里,她似乎是跑了,然后又被裴忧找了回来。
漆黑的斗室中燃着一支烛,烛火微微扭曲,照亮狭小的一隅。
四周分外安静,除了烛火燃烧的轻微筚拨声,听不到一点儿声响。
微弱的光亮里,皎皎看清了裴忧的脸。
少年蹲在她的面前,衣摆散下来,眉眼满是病态。
冰冷的指尖缓缓从她的下颌滑上来,皎皎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她的头都昏昏沉沉的。
血腥气慢慢探进她的唇。
皎皎张大眼睛,正对上少年漆黑得透不进半点光亮的瞳。
冰凉甜腻的味道在她的口中翻涌,皎皎垂下眼睛,看到一截沾满血的衣袖。
还有血不断从裴忧掌心的伤口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地面。
两人的影子轻微扭曲,拉得长长的,几乎叠在一起。

🔒迟迟(十一)
皎皎几乎被腻人的血腥气湮没。
面前少年的神色渐渐变得僵硬, 他的唇角还弯着,那些恶劣的笑意像是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你在生气。”
他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皎皎磨磨牙,难不成她要很开心?
这些都是什么古怪的梦啊。
裴忧的指头依旧停在少女的唇舌间, 弯腰凑近。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倒映出他的影子。
现在,她的眼中没有别的什么,被他独占了。
裴忧的指尖退出来, 恶劣地按住少女柔软的唇。
那些血很快地沾到她的唇上,像是胭脂, 却比胭脂还要深上一些。
皎皎看着病态又疯狂的少年:“裴忧。”
少年拿沾了血的指腹慢慢蹭着她的下颌, 似乎是想将那些血都涂上去。
他的手指停了停,歪头看她。
指尖上,那些原本冰凉黏腻, 惹人厌恶的血, 染上了她的气息。
干干净净, 清清澈澈。
他抓住少女的下颌, 不肯松手。
皎皎几乎被血腥气和少年衣襟上的杜衡香包裹住,他又故意染上杜衡香,这原本是遮掩血腥气的。
可是, 那些难以压抑的卑劣和渴盼,总是不受控制。
皎皎瞥了眼裴忧掌心那道深深的伤口:“你不疼吗?”
裴忧的视线落在那里:“你不喜欢, 可是不喜欢,也没有办法。”
他漆黑的瞳仁亮极了,里面的情绪变来变去。
“你睡着时, 我做过好多好多人偶。”
“它们都不是你。”
少年似乎有些茫然:“那些木偶都会坏掉, 它们坏掉时, 能修补的修补, 不能修补,还可以做新的木偶,一模一样的新木偶,可是你的人偶不可以。”
“你说过不离开,如果你离开,它就死去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从怀中拿出那个人偶,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作用,人偶看上去果然死气沉沉的。
皎皎的掌心一硌,那只人偶被塞了进去。
人偶很凉,她的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皎皎顺势抓住了裴忧的手指。
“这是个梦,不是真的。”
裴忧歪了下头:“我知道。”
他的指尖掠过她尾指上的小痣:“可是你是真的。”
被皎皎攥着手指,少年并不挣扎,拿另一只手,慢慢地在她的手上画一朵花。
妩媚近妖的花,潋滟的血色在少女细白的掌心一点点晕开。
皎皎怕痒,耳尖都红了。
她咬牙切齿,知道小疯子是故意的。
故意要她求他。
她憋着一口气,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住了。
少女的脖颈都染上了些细细的红,她抬起眼睛:“裴忧,你能不能先松开我?”
少年歪着头,目光掠过少女涂着血的唇,指尖轻轻一顿。
“不行,”他说,“你还会跑。”
皎皎:...
她被气笑了,等从梦里醒过来,她一定要把裴忧五花大绑,--------------栀子整理拿最软的狼毫,给他画一身花。
“那个不是我,是你的梦。”
裴忧捻了捻掌心的伤口,更多的血淌下来。
他垂下指尖,那些血一滴滴落进皎皎的掌心。
“不是梦,你也会离开的。”
如果她知道他的欺骗,一定会离开的,就像谢池一样。
少女磨磨牙:“你有病。”
裴忧垂下眼睛,从袖中拿出一粒蜜饯,递到她唇边。
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皎皎把蜜饯当成他的手咬,咬得气势汹汹,腮都有点酸了。
这个梦境不仅诡异,还是那种真实的诡异。
她的掌心一直湿腻着,痒得厉害。
少年的呼吸有些急促,水润漆黑的瞳盯着她,里面的烛火明明灭灭。
皎皎盯着某一处看,忽然说:“裴忧,你能不能站近一点儿?”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似乎噙着呼之欲出的喜欢。
纯赤又羞怯。
裴忧无意识地捏住指节,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少女的颊边微红:“我喜欢你,裴忧,一会儿穿嫁衣给你看好不好?”
少年楞了一下。
“嫁衣?”
“你不是给人偶做过吗?”皎皎轻轻地说,“人偶穿得不好看,裴忧,我穿给你看,好不好?”
裴忧的神色僵了一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会有这些记忆。
皎皎其实是歪打正着,这些时日,蛊虫的作用越来越弱,她记起来了一些事情,不过不会这样具体。
这样说,是因为有一天,她看到裴忧耐心地给人偶穿裙衫。
大红的裙衫,是最喜庆的式样。
那一天,少年盯着穿上喜服的人偶看了许久。
桌上孤零零的烛快要燃到尽头,光亮灭掉的刹那,皎皎抓住裴忧袖中的一条红绳。
一串人偶叮叮咚咚地坠下来,最下面果然拴着把黄铜的小钥匙。
钥匙转了半圈,咔哒一声,沉重的黄铜锁解开了。
皎皎晃了晃锁链,顺手扣在裴忧的腕骨上。
被她握住手腕时,少年似乎是在出神,并没有挣扎。
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
皎皎捋了捋沉甸甸的锁链,琢磨着怎么出去。
这个梦境实在太怪异了,该不会是小疯子心底的恐惧吧?
他似乎很害怕她离开。
黑暗中,少年的眉眼阴沉沉的:“姜皎,你在骗我。”
她总是这样诡计多端,即便在梦境里,也是这样狡猾。
少女蹲下来,裙摆擦过他的指骨,带起一片痒。
她摸了摸少年滚烫的额,小疯子都快把他自己折腾死了,他对自己下手,也分毫不手软啊。
皎皎拿出一块帕子,给他擦掌心的血,划过伤口时,故意使了点劲儿。
裴忧闷哼了一声,脸色微变。
倒不是因为疼,皎皎刚才也没多用力。
黑暗中,少年的瞳仁轻轻动了动,盯着那团小小的影子。
在梦境中,所有的卑劣和渴求都无法隐藏。
他的指尖蜷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口,还残存着轻而软的触感。
她还会跑的。
裴忧盯着少女,这样想。
他伸出手,在铁链的磕碰声中,抓住少女的足踝。
那里系了串细细的金铃,走起路来,叮叮咚咚地响。
*
这个奇怪的梦结束得仓促。
子夜时分,月上中天,原本安静的府邸突然乱了起来。
许多戴着面具的黑衣人闯了进来,看上去像是苍衣宗的装扮。
梦境中湿腻的血腥气渐渐变得真实起来。
裴忧歪过头,看着榻上还在睡梦中的少女。
她的眼睛安静地闭着,眼睑落了一小片柔软的月影。
少年的指尖轻轻曲起,快要触碰到那道影时,又如梦初醒般收回来。
他捉住少女的手腕,拿发带绑起来,然后推开门。
外面打斗正酣。
裴忧抓住匕首,眉眼间渐渐染上兴奋。
侍卫们见他出来,纷纷松了口气。
少年语调柔软地说:“你们打断了一个梦。”
算不上多好的梦,但是在那里被打断,令他无端感到烦躁。
匕首很快染上了血,兴奋的杀意渐渐压制住了那些莫名的躁意。
裴忧垂下头,按了下掌心。
那里没有了伤口,却似乎还是止不住地痒。
匕首滑到他的掌心,轻轻颤了一下。
血渐渐蔓延开,死气笼在小院里,最后一名黑衣人倒下时,裴忧握着匕首,轻轻舔了下唇。
他看向松了一口气的侍卫们:“你们也一样吵闹。”
少年的身上染了一些血,黑瞳中噙着诡异的光亮,兴奋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杀意。
侍卫们纷纷白了脸。
他们听说过,这个邪魔一样的少年,杀人不眨眼睛。
可是,谁也没料到,不止是不眨眼睛,他似乎还敌我不分。
是真正的疯子。
所有人如临大敌,且不说能不能动手,即便能,他们不是少年的对手。
屋中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裴忧皱了下眉,放下匕首,掌心轻轻摊开:“有帕子吗?”
又脏了,他的衣袍又脏了。
而且,刚才的响动,姜皎大概要醒了。
少年微微皱起眉:“快一点。”
有人迟疑着,从怀中拿出一块帕子。
裴忧慢慢地擦着衣襟上的血,擦到一半,歪头看着脸色惨白的侍卫们。
“还不走吗?”
如果他们再不走,他大概又要不受控制了。
侍卫们如梦初醒般往后退,个个劫后余生一般,走到院门时,赵九绊了一下。
一只修长的手探过来,扶了他一把。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云家的二公子盘膝坐在矮墙上。
云臣穿了黑色的衣袍,几乎融在夜色里。
少年歪头朝他笑了一下,从矮墙跳下来。
“劳烦给容逍公子带句话,今天来的,不是苍衣宗的人。”
赵九楞了一下。
云臣说的这些,连他都能猜到,更别说那个少年。
苍衣宗的人自然不会在此时杀裴忧,他们等着这个少年变成邪魔,到时候,想要什么,就能干干净净,不费吹灰之力。
赵九皱眉:“云公子还要带别的话吗?”
云臣让他带的话,不像是以云家的名义带的。
“没了。”少年轻轻地说。
足够了。
容逍公子敏锐聪慧,自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不帮云家,不帮苍衣宗,不帮任何人。
那些人总是挂着虚伪的神情,令人厌恶至极。
他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
裴忧回到屋中时,皎皎正解着手腕上的发带。
少年系得刁钻极了,还是死结,她的手腕都磨红了,还是没能解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眼睛。
少年站得不近不远,轻轻歪了下头,目光落在少女的掌心。
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了那些妩媚近妖的花。
足踝上空荡荡的,也没有那串金铃了。
裴忧轻轻咬住唇,目光里带着些诡异的浮光,看上去警惕又踟蹰。
一面警惕着她要逃跑,一面踟蹰着,似乎是在隐忍着什么。

🔒迟迟(十二)
少年的目光阴恻恻的, 漆黑的瞳仁深处,又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灼烧。
皎皎被他盯得不自在,那样的目光, 黏腻冷戾,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攥住她的足踝。
皎皎轻轻一颤,抬腿踢他。
裴忧不避不闪,指腹从那块温暖的皮上擦过, 留下了一片薄薄的红。
他的指骨也渐渐滚烫。
“真想像现在这样,叫你永远也动不了, 这样, 你就不会跑了。”
他歪着头,慢慢拨弄着少女腕骨上的银铃。
皎皎咬牙切齿:“裴忧,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刚才的那个梦, 不会裴忧也做了吧?
榻前的灯烛忽然熄了, 屋中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裴忧的眼睛慢慢转回来:“姜皎, 你会骗我。”
所以, 他不能再看着那张柔软的唇,否则又会被骗。
屋中安静了一会儿,裴忧也没有再提梦中的事。
少年的语调柔软:“该睡觉了。”
他的掌心张开, 划过那双清亮的眼睛,将它合上。
“睡吧, ”他说,“无论是不是人偶,都是要休息的, 不然的话, 眼睛会坏掉。”
皎皎说:“睡不着。”
她的手被小疯子绑着, 足踝被他抓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屋中漆黑,少年歪着头,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皎皎说完,才想起来,现在裴忧根本看不清她的唇形。
她歪着头,咬住裴忧的手掌。
他的身子明显紧绷着,是不安的模样。
皎皎没收力,少年似乎是怔了一下,然后整只手掌舒展开,任她咬着。
他的头慢慢垂在少女的颈窝。
真想让她只做他一个人的人偶,只对他笑,只和他说话,清澈的杏眼里只有他。
少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间为什么会有这样多的人呢,有他们在,姜皎总是会分神。
但是,她似乎很喜欢那些。
裴忧正出神,少女的齿关忽然松开了。
他的掌心滚烫着,不用看也知道,上面有个深深的牙印。
她的东西。
裴忧轻轻蜷起指尖。
然而,少女的唇并没有离开,还贴在他的掌心,轻轻开合。
痒意顺着那道牙印渗进骨血。
裴忧漆黑的瞳仁转了转,意识到她是在同他说话。
他不想听那些好听的骗人的话,可是那样的触碰,像是裹了蜜糖的鸩毒,即便知道结果,依旧引人沉沦。
皎皎实在没什么办法了,这个姿势,她的耳尖都红透了。
好在屋中的烛火早就灭掉了,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她说:“我很难受。”
那只手掌轻轻颤了一下,没动。
皎皎眨眨眼:“刚才没骗你,裴忧,我看到...”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她失去记忆后,发现袖中的人偶下面,压着件小小的喜服。
针脚拙劣,像是她自己绣的。
少年收回手,神色变幻莫测。
皎皎清清楚楚地瞧见,月光下头,裴忧的神色似乎是在发怔。
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赵九说:“公子,外头又有人来了。”
是强闯进来的,看上去来者不善,却又客客气气地等。
少年皱了下眉,轻轻地说:“真该把他们都杀了。”
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吵闹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将绑在皎皎手腕上的发带扯下来。
皎皎揉了揉手腕,听到赵九的声音响了起来:“公子,这次来是真的苍衣宗的人,大概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裴忧歪着头,摩挲着袖中的人偶。
梦境之中,少女拿柔软清脆的语调,说要穿嫁衣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