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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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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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下意识先去摸腕骨上的银铃,它们和梦中的一样安静。
她轻轻松了口气。
裴忧歪头看她:“又做噩梦了?”
皎皎点了下头。
“也是,这里有许多妖魔鬼怪,自然是会做噩梦的,”少年轻轻拍着她的背,漆黑的瞳仁转了转,“那时候,我经常做梦呢,不过不算是噩梦。”
每一次做梦,都是黏腻得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这对姜皎来说,大概算是噩梦了。
皎皎的脸色发白:“裴忧,这个铃铛里有什么东西吗?”
少年似乎一怔,慢慢握住那串银铃:“你梦到了这个?”
“是,有人说,它是一个诅咒。”
“是啊,是一个诅咒。”裴忧垂头看着那串铃铛,“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那只人偶了,想要让它破碎开,可以抽出那条蚕丝呢。”
皎皎垂下眼睛,忽然难过极了:“如果不抽呢?它会一直缠在这里吗?”
“不会的。”
铃铛总是要响的,邪魔总是要回到地狱的。
他是姜皎的人偶,即便碎裂,也应该碎裂在她的身边。
皎皎攥着那串铃铛:“我讨厌它们,裴忧。”
她又指了指那些眉眼诡异的神像:“还有它们。”
那尊观音是沈绿衣的眉眼,弥勒佛是苍十的,还有很多很多...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慈悲之地,而是阴暗不见天日的鬼蜮。
少年托起皎皎的膝弯,将她抱在怀中:“嗯,我也讨厌它们。”
尤其是那个,披着他母亲的皮囊的人。
他抱着少女走出佛堂,里面那些眉眼扭曲的佛像自莲花座上跌下来,摔得粉碎。
裴忧歪着头,看着地面上沾了灰尘的碎片。
无论恶鬼再如何坐上莲台,最后都是要回到地狱中的。
少女的两条手臂忽然抱住他的脖颈。
裴忧轻轻颤了一下,有些迟缓地回过头。
那双清澈漂亮的杏眼看着他:“裴忧,没有人生来就是邪魔的,别听那些人胡说。”
*
不过一日的光景,云家已经天翻地覆。
五公子云廉忽然就病入膏肓了。
皎皎和裴忧过去时,看到许多拿着桃木剑的道士围在云廉周围,像模像样地作法驱鬼。
云廉的眼白都翻起来了,口中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
“是个女子,或许是狐狸仙吧。”
“不不不,不对,是她夫君,是她夫君带她过来的,他要杀了我。”
“他的影子长长的,没有眼睛。”
他抬手比划着,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惊恐。
道士们都快招摇撞骗不下去了,云五公子的描述,实在是太离奇了。
该不会是真见鬼了吧。
云征的脸色十分不好,他最清楚自己这个小儿子是个什么东西,难不成是他又做了什么风流事,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
他的脸面原本就要挂不住,见到裴忧时,又平添了几分尴尬。
“裴公子,这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道士们也纷纷看过来,这儿都被符纸贴满了,云五公子再折腾下去,他们也没有办法了。
皎皎眨眨眼,看着床榻上的云五公子。
知道真相后,她并不喜欢云家人。
云征分明知道苍衣宗的所作所为,也知道裴忧会经历什么,却选择了不闻不问。
而裴忧的生母,那个干净美好,临死前还握着给裴忧的小银锁的女子,就这样被别人借去名字,肆意妄为。
这位云五公子,看上去不像是鬼怪缠身,倒像是吓丢了魂。
裴忧的指腹慢慢摩挲着皎皎尾指上的小痣。
他的心情显而易见地愉悦,笑吟吟地瞥了云廉一眼:“五公子当真没得罪什么人吗?”
云征原本就担心这个,被裴忧毫无顾忌地说破,脸色难免又难看了一些。
他拿出做父亲的威严,也看着云廉:“好好想想,别乱说。”
言下之意,大概是怕云廉神志不清,说出什么不相干的丑事来。
云廉的眼睛空空的,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她的夫君,狐狸仙的夫君,影子长长的,人偶,人偶,兔子,还有兔子。”
皎皎一怔,兔子?
她摸了摸怀中陶泥捏的兔子,是那一日,阿迟留下的。
少女戳戳裴忧的手背:“能不能先让他们出去?”
所有人离开后,皎皎从袖中拿出那只陶泥捏的兔子。
“是它吗?”她将兔子往前递了递。
云廉原本涣散的瞳仁忽然瞪大,痉挛了一下,像是看到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
“是,是,就是它,那天晚上,我和她说,说...”
他神志不清,劈手要去夺那只兔子。
裴忧更快一步,一只手搭在皎皎腰间,将她抱回怀中。
少年袖中寒光一闪,过了一会儿,云廉才惨叫一声。
皎皎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少年的掌心捂住她的双耳,轻轻弯下腰:“不怕不怕不怕。”
外面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动静,纷纷扣门。
裴忧垂下眼睛,看着还在挣扎的云廉:“现在想明白了吗?你做了什么?”
云廉的眼珠染上恐惧,真的清明了一些,他盯着那只陶泥兔子:“那晚,我去找薛池,那贱人不从,她根本就不知道我那位二哥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么卑劣,一直在骗她,我就说了一些真相。”
裴忧歪了下头:“真相?”
“是啊,真相,云臣不敢让谢池知道呢,你看,知道以后,她就走了。”
欺骗,又是欺骗。
少年精致的眉眼苍白下来,长睫轻颤了两下。
他也欺骗了姜皎。
所以,知道真相后,她也会离开吗?
裴忧忽然捏住云廉的脖子,指骨渐渐收紧。
云廉挣扎着,他原本就疑神疑鬼地病着,被这么一掐,眼看就要死了。
一只手忽然牵住了裴忧的手臂。
少女的声音焦急地发颤:“裴忧。”
裴忧有些迟缓地松开手。
他松开手的刹那,云廉瘫软在榻上,昏了过去。
皎皎的脸色都变了,刚才,她手腕上的银铃又颤个不停,像是有什么束缚要被冲破了。
好在,将要冲破的最后一刻,银铃安静下来。
少年坐在半明半暗的光里,眉眼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昳丽到妖异,一半布满阴翳。
过了一会儿,他短促地吸了一口气。
皎皎被他抱在怀中,裴忧的手臂像是一张网,将她牢牢箍住。
他的眉眼渐渐攀上病态:“姜皎。”
皎皎腕骨上的银铃又颤了起来。
她咬了下唇,看着明显又发病的小疯子,揪住他的衣襟,往下拉了拉。
少年楞了一下,身体无意识绷紧。
他的唇是冷的,轻轻抿起。
甜香气渐近,少女闭上眼睛,轻轻啄了上去。
🔒迟迟(十)
皎皎想要退开, 裴忧的手忽然探过来,按住了她的脖颈。
身后的矮榻上,陷入昏迷的云廉似乎抽搐了一下。
皎皎眨眨眼, 急得不行。
云廉看上去要醒了啊,即便他不醒,外面的人几乎要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她说不出话,头都昏昏沉沉的, 保持着最后一点儿清醒,推了推面前的少年。
少年漆黑的瞳仁抬起来, 里面的温度, 和他的舌尖一样滚烫。
他故意听着少女拿破碎的语调:“裴忧,有人在呢。”
皎皎急得耳尖都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忧终于松开手。
少年的唇上覆着浅浅的水光, 眼睫轻轻弯起。
过了一会儿, 他的情绪却低沉了一些。
裴忧抬起手, 慢慢将少女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 气息似乎有些不稳。
“姜皎,你是不是也不喜欢欺骗?”
人偶是不应该欺骗的。
可是,他也骗了她。
骗人的人偶, 是要受到惩罚的,但是, 即便这样,他也不想看到那双清澈的杏眼,沾满厌恶地看着他。
裴忧的长睫颤了两下。
皎皎看着明显不对劲儿的小疯子, 戳了戳他的手腕:“裴忧, 你听没听过一句话?”
少年抬起眼睛。
皎皎眨眨眼:“知错能改, 善莫大焉。”
裴忧垂下眼睛, 慢慢摩挲着少女尾指上的小痣。
姜皎果然察觉了。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说。
少女细长的脖颈笼着淡淡的日光,锁骨上挂着一串潋滟的珊瑚珠。
她看上去干净又圣洁。
裴忧的指尖触了触那粒珊瑚珠。
可是那些人都说,他是卑劣的邪魔呢。
似乎,和她很不一样。
两人身后,云廉终于醒过来。
皎皎从裴忧身后探出头,看了看这位云家五公子。
大概是疼痛的原因,他清醒了不少,捂着手掌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脸色惨白,之前的浪荡风流全没了,只剩下极度的惊恐。
不过,这一次,云廉倒是没再说什么狐狸仙的胡话。
他怔怔地看着两个人,直到裴忧转过身,目光幽冷地看过去。
云廉的眼中浮出惊恐,像是想喊人,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什么声音来。
裴忧歪着头,十指竖在唇边,语调柔软地开口:“别吵闹。”
云廉捂住还在流血的手掌,一下下点头。
然后,他看到眉眼漂亮的邪魔少年,牵住身旁少女的手腕,耳语似的:“有什么想问的?”
皎皎咬唇想了想。
听云廉先前颠三倒四的言语,狐狸仙就是阿迟,大婚之前,阿迟忽然说不想嫁了,想必和这位云五公子说给她的真相脱不了干系。
她捏了捏袖中的陶泥兔子:“所以,云臣瞒住阿迟的,究竟是什么?”
“是...”云廉的眼珠转了转,他说不出话,只能比划口型,“谢府大火那天,云臣根本就不是路过,他放了火,看着谢府烧成灰烬,只救了薛池出来。”
“云臣故意让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骗她一点点喜欢上他,就是为了折辱她呢。”
云廉说得太快,皎皎看得眼都花了,也没看清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倒是少年的神色变幻莫测,握着她的指骨收紧了一点。
他慢慢抬起眼睛,看了云廉一眼。
云廉的手一抖,垂下头,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头,只是刚才那些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冒犯吧。
裴忧直起身,轻轻地说:“要是想活命,最好继续疯下去。”
他的瞳仁微亮,透着点儿邪气。
看着一个人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要比直接杀死他更有趣。
想必云臣也是这样想的。
云廉慌忙地点头,又使劲儿张口:“裴公子,如果我一直疯下去,能活命吗?”
“活命吗?”少年垂下眼皮,“或许吧。”
云廉的牙齿打颤,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点儿气,颓然地瘫在榻上。
“云臣,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乖顺无辜的模样,那天我看到,我看到...”
他的眼珠转了转:“我看到他杀了人,就在府里头,手起刀落,第二天,我领着人去,那里变得干干净净,可是我知道,他是杀了人的,死去的那个人带着面具,倒下去时,吐了好多血。”
裴忧抬起手,捂住了少女的眼睛。
这些描述,姜皎是不会喜欢的。
*
傍晚时分,云臣忽然回了云府。
他的怀中,抱着个五花大绑的少女。
少年的目光看上去阴沉沉的,指骨捏得泛白。
跟在他身后的小厮战战兢兢的,又忍不住好奇,想要探头去看。
然后,他瞪圆眼睛,看到少女咬着云臣的手掌。
少年垂下头,不知道从哪儿扯过条红绸的帕子,将她的整张脸都盖住。
帕子的一角拿金线绣了只兔子,轻轻晃动着。
云臣抓住少女的手,一起丢了进去。
“你的表妹还活着,”云臣的眉眼看上去阴冷极了,“不过,看上去也活不了多久了。”
少女似乎怔了一下,没了动静。
小厮都打了个哆嗦,他瞧见,二公子的腕骨上,有个深深的血印,看上去是少女刚才咬的。
这位阿迟姑娘一定完了,完了。
穿过月亮门时,阿迟忽然说:“云臣。”
云臣的脚步一顿。
“她今年才刚满十三岁,和我见到你时差不多大。那时候,她那么小,什么都没做。”
云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嗯,还有人无辜吗?”
阿迟垂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的毒,解了吗?”
少年捏住她的下颌,把人拽了过来:“解药都跑了,解什么?”
阿迟说:“我给你解毒,你能不能放了阿玉?”
然后,她被丢进了间漆黑的屋子。
喜帕掀开一角,少年的瞳仁里染着恶劣,拍了拍她的脸蛋,一字一顿。
“好啊。”
小厮都看傻了,二公子怎么把人关在自己屋里了,难道是要...
下一瞬,云臣走出来,干脆利落地关门上锁。
他眉眼阴沉地在石阶上站了一会,抬起手臂,薄唇贴上那处狰狞的伤口。
抬起头时,少年淡薄的唇上,沾满了潋滟的血。
看上去像极了吃人的鬼。
他似乎浑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放下衣袖:“五公子的病好了吗?”
小厮摇头:“还是那个样子,拿着桃木剑,叫嚷着有狐狸仙。”
云臣轻轻嗯了一声,歪头朝那间院子看了一眼,瞳仁漂亮又无辜。
“他现在,似乎也没什么用处了。”
小厮被这语焉不详的话吓了一跳,觉得后背冷飕飕的。
少年坐在石阶上,雪青的袍角散开,歪着头,双手交握,支在下颌。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这儿太黑了。”
小厮愣了愣:“奴这就去提两盏灯来。”
云臣歪头雕着一只人偶,不说话了。
他的掌心,那条生命线极短,按照民间那些传说,是短命鬼的征兆。
老宗主看上的,除了他的干脆狠戾,还有这条短促的生命线呢。
到时候,他担下所有罪孽,病入膏肓的老宗主就能干干净净地坐到王位上头。
少年垂下头,讥诮地弯起唇。
就好像,他入苍衣宗,也不是真的信了老宗主的那些鬼话。
云臣拿出一个眉眼空白的人偶,慢慢地雕着。
雕完一双眼睛,他的手忽然一僵,人偶骨碌碌在石阶上滚了几滚,掉在一片月光里。
少年盯着掉落在石阶上的人偶,脸上又浮出了那种阴森森的神情。
他不好过,那些让他不好过的人自然也不会多好过。
包括那个将他玩弄得团团转的少女。
小厮去而复返,石阶上的少年已经不见了。
他差点被地上的人偶绊倒。
人偶空白的脸上多了一双妩媚漂亮的凤眼,大概是少女的眼睛,盈盈的,像是噙着纯赤得不加掩饰的欢喜。
小厮咂咂嘴,把两只琉璃风灯挂在檐下。
外面挂了灯,屋中即便没燃烛火,也亮堂起来。
小厮刚要离开,听到里面的姑娘轻轻说:“谢谢。”
阿迟怕黑,独自在漆黑的屋里,原本恐惧得脸都有些发白,有了外头的这些光亮,总算好了一些。
她垂下头,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