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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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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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晚,吵到你们了吗?”
他露出些许愧疚神色,指尖轻轻一动。
火海里的几个人更惨烈地叫了片刻,然后没了声息。
从那一日起,云臣接手了苍衣宗。
苍衣宗想要的,是南楚的王君之位。
而这个手段狠戾的少年,无疑是最合适的少宗主人选,也是最合适的新君人选。
蔺生垂下头,没敢质疑面前这个少年的话。
云臣的眼珠转了转:“找到她了?”
蔺生说:“薛姑娘很机敏,知道苍衣宗在找她,故布疑阵,追上去的人扑空了。”
云臣歪头看他:“那你来做什么?”
蔺生从怀中拿出一只荷包:“这个是薛姑娘留下的。”
蔺生的私心里,其实是希望薛池能够顺顺利利地离开。
他看得出,少宗主对阿迟姑娘是不同的,他看上去那样恨她,可是这恨却像极了脆弱的一层盔甲。
几乎能轻易地被那个小姑娘戳破。
不然,离开谢府时,少年也不至于丢了大半条性命。
云臣拆开荷包,圆圆的东珠滚下来,磕碰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
他的神色变幻莫测,最终慢慢笑了。
是那种森然的笑。
蔺生的呼吸都停了一瞬,心想,这位阿迟姑娘完了完了完了。
果然,片刻后,云臣捏着指骨:“把人捉回来,留口气就行。”
蔺生答:“是。”
说完,他偷偷看面前的云臣。
少年的指骨捏在荷包角落的狸花猫上头,指节泛白,看上去像是要把猫儿的脖颈掐断。
蔺生一面走,一面想着,这口气,或许也可以不留。
到时候,少宗主心中就只有那个王位了。
这个念头刚生出来,一只冰凉的手捏住蔺生的脖颈,几乎将他提起来。
云臣看着蔺生挣扎,片刻后,将他丢在了一座人形石碑上。
蔺生撞得眼前发昏。
“再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就去试试剥皮的滋味。”
蔺生的后背冒了一层冷汗,活剥人皮,在苍衣宗,无疑是极致的酷刑。
一年前,有人生乱,云臣为了立威,亲自划开为首之人的颅顶,将水银灌进去。
少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些人,衣襟上沾着血,下手干净狠厉。
蔺生一动也不敢动。
云臣踏过一级石阶:“叫所有人回来,我亲自去。”
蔺生应是,一时不知道,云臣刚才的话,是看出自己先前有意放走薛池,还是看破了自己刚才的杀意。
少年的衣袍永远是最干净的颜色,衣襟上的流光翻成细浪。
他从十四岁那年,就一直穿着这样颜色干净的衣袍。
因为一个懵懂的小姑娘,信口说的一句无心之言。
她说,喜欢他干干净净的模样。
*
皎皎被少年提在肩头走了一会儿,眼前的光更弱了一些。
香火味渐渐浓郁起来,夹杂着湿潮腐朽的霉味。
看起来是进了苍衣寺。
皎皎想要动一动手腕,可是现在,四肢都不受她的控制,倒是真成了裴忧口中的牵线人偶。
她的手臂被摆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牢牢地缠在少年的脖颈上。
咚的一声,是殿门被合上的声音。
尘灰漫天,一只衣袖把她包住,片刻后,少女被丢在一只蒲团上。
皎皎发觉自己能动了,拉下绑在眼睛上的布条。
裴忧收回目光:“还是不对。”
皎皎茫然:“什么不对?”
“我喜欢的不是那样的人偶。”裴忧说。
衣袖中的人偶被少年扯了出来,放在皎皎面前。
“这才是人偶应该有的样子。”
皎皎说:“哦。”
她垂下眼睛,瞧见少年的五指轻轻曲起,抓住了她的影子。
他的指节僵硬,看上去似乎有些迟疑。
她想了想,问:“这寺中没人吗?”
莲花座上积满了厚厚的尘灰,香炉上结了蛛网,显然,这里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
皎皎抬起头,看着莲花座上的观音像。
观音像的容貌十分古怪,并不是大慈大悲的模样,反倒有些扭曲,有点像沈绿衣。
一旁的如来佛像也是一样,只不过像的事另一个人。
这里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神佛,反倒像极了假借神佛容貌的邪魔。
裴忧点了下头:“这里是不受香火的。”
他歪着头,似乎是在打量她,语调柔软:“你害怕吗?”
这里的确阴森森的,透着古怪和邪性。
皎皎诚实地点点头。
“从前有个说法,说是一个地狱中的恶鬼,想要受到世人的供奉和香火,于是杀掉了一个神灵,幻化成她的模样,高高地坐在莲花座上。”
皎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抱着手臂,又挨着少年坐下。
“后来呢?它被发现了吗?”
裴忧古怪地笑了两声:“被发现吗?怎么会呢,那些愚蠢的人,纷纷地叩拜,以为自己见到了真正的神灵,想要寻求庇佑。那恶鬼要吃人,甚至有人把自己的同类奉上去,希望能够得到垂怜。”
皎皎的后脊一僵,想起了外面那些成片的人形石碑。
它们阴森森地矗立在那样不见天日的地方,每立起一个葬名碑,就有一个人,被永远地从这个世间剥离,连名姓都被取代。
一只手按上她的背脊,一下下地拍着。
裴忧的语调似乎刻意压低了一些,更显诡异:“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这样做,总有那么一些自诩清醒的人,于是,神灵就被传成了吃人的模样,听上去是不是很可笑?”
皎皎轻轻牵起少年的手腕,把最后一粒松子糖搁在他的掌心。
“是啊,可悲又可笑。”
所以,云家家主,究竟是清醒的人,还是不清醒的人?
外面的天忽然阴沉下来,还没到傍晚,已经昏黄一片。
水腥气渐渐泛起来,一片闷潮里,骤雨忽至。
夏日总是这个样子,皎皎习惯了出门带伞,可是今天,伞是双双拿着的。
双双早就下了山。
雨愈下愈大,完全没有要停下的趋势,看起来今日得在这个阴森森的寺庙里过夜了。
佛堂不算大,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些轻微扭曲的眉眼。
它们直勾勾地看着蒲团上的人。
皎皎觉得渗人极了,相比而言,身旁的少年似乎也没有那么阴森森了。
她悄悄往裴忧的方向挪了一点儿,揪住他身后的一小片衣襟。
要是那些鬼怪出来作恶,就把裴忧推出去。
毕竟民间有个说法,叫神鬼都怕恶人。
阴沉沉的寺庙里,少女睡得酣甜,头歪到一侧,枕着裴忧的颈窝。
少年抬起手,捏住肩头柔软的下颌。
那里干干净净,全然没有梦境之中,染上胭脂的模样。
少女似乎没什么戒心和防备,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垂,呼吸清浅。
裴忧按住衣袖,从里面拿出一个神女像。
小玉像只粗粗地雕完了五官,眉眼和皎皎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些诡异的妩媚。
裴忧的指尖一僵,有片刻怔忪。
🔒迟迟(九)
烛火摇晃了一下, 熄了。
外面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湿潮黏腻的气息充斥着漆黑狭小的佛堂。
皎皎睡得昏昏沉沉,忽然觉得什么湿凉的东西腻在她的掌心。
少女的掌心柔软, 上面沾了一点儿松子糖的甜香。
那些甜腻,都化在了少年的舌尖上。
裴忧的眼尾嫣红,疯狂和虔诚诡异地交融在他的身上。
他垂下头,整张脸都埋在黑暗里。
像是要将圣洁又妩媚的神女像, 一寸寸撕咬吞噬。
连绵的雨水从屋檐落下来,窗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一道缝隙。
少女紧闭的眼睑上, 沾了层湿漉漉的水珠, 长睫都变得湿重了一些。
佛堂之中,只有那一隅落了些许天光。
裴忧像是厌恶极了那道光,扯下外袍, 扔在两人头顶。
他满怀恶意地捏住少女的下颌。
皎皎是被颊边的湿痒弄醒的。
她的头顶还盖着厚实的外袍, 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一片诡异的安静, 皎皎摸了摸, 那里果然多了个咬痕。
她气鼓鼓地掀开兜头盖着的外袍。
少年倚在佛像前,眼珠漆黑,衣角散开, 落满层层叠叠的阴翳。
阴沉的夜幕在他的身后张牙舞爪。
外面没有月亮,没法儿辨认是什么时辰, 院中积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洼。
看上去这雨已经下了很久了。
皎皎磨磨牙:“裴忧。”
小疯子怎么还咬人啊。
裴忧似乎怔忪着,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他歪了下头, 神色平静地看着少女捂着脸蛋控诉, 捻了捻滚烫未消的指尖。
还是失败了。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令他失败。
少年轻轻开口:“姜皎。”
皎皎抬起眼睛。
“是。”他说。
他喜欢这样。
喜欢姜皎那样抱着他。
喜欢那出皮影戏。
可是, 她现在还不能完全算做他的同类, 而且,她在抗拒。
裴忧垂下头,摸了摸眼眶空洞洞的人偶。
或许它永远都不会完整了。
真是糟糕。
喜欢和世间的一切一样,都是有代价的,十分沉重的代价。
或许要背弃全部的原则和信仰。
可是,这样刁钻又狡猾的感情,却似乎无法杀死。
和眼前的少女一样。
皎皎茫然地等了一会儿,才发现少年不准备继续说下去了。
只有这语焉不详的一个字,还被他说得阴森森的。
她忍不住好奇:“是什么?”
裴忧移开了视线,他的耳疾还没好,不看唇形,什么都听不到。
小疯子最近实在是诡异,皎皎决定继续睡觉。
下了整整半宿的雨,即便是夏日,夜晚也冷了许多。
皎皎把外袍往上拉了拉,颊边的牙印还泛着疼,又麻又痒的,她把大半张脸都遮住,悄悄挪远了一点。
闭上眼,她倒是有些睡不着了。
过了一会,裴忧的目光果然落过来,顺着脖颈一点点攀上去,那样奇怪的目光,像是蛰伏着等待猎物的兽,又像是莲花座下虔诚的信徒。
皎皎被看得如芒刺背,偏了偏头。
少年的目光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无论她朝哪边儿,总是难以避开。
皎皎索性张开眼睛,警惕地说:“你别咬人了,咬人是小狗。”
裴忧盯着她被遮住的半张脸,漆黑的眼珠漂亮又无辜。
【系统提示,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80%】
皎皎这次没有睡下,而是陷入了新的梦境。
依旧是在谢府。
不过是两年后的谢府,这一年,云臣即将被接回云家。
少年依旧是清瘦孱弱的模样,在人前总是保持着微笑,看上去温和无害。
隆冬时节,屋中没有炭火,云臣穿着单薄的衣袍,歪在窗边,雕着一只人偶。
苍衣宗雕刻人偶,并不是为了人偶本身,而是为了是熟悉人脸上的每一寸骨骼,以便练习易容术。
少年的指节冻得通红,修长的指骨上,冻疮看上去触目惊心。
谢家和云家的关系越来越糟,这怒气自然便撒在了云臣头上。
谢府的人恨透了他身上的血脉,云府则并不在意这个流落在外的二公子的死活。
一只传信的雀鸟落在檐下,云臣伸出手臂,将它捉在掌心。
雀鸟的羽毛湿漉漉的,在这样的隆冬,看上去脆弱得奄奄一息。
云臣捏起信纸时,小院中响起脚步声。
他的黑瞳冷下来,指骨交错,面无表情地捏断了信鸟的脖颈。
“云公子。”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
阿迟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探头朝他笑。
云臣将信鸟丢到桌边一个隐蔽角落,冷冷地瞧着站在门边的少女。
不过,那样冷的目光,眼底的杀意却没了。
屋中和外面一样冷,阿迟抖抖披风上的雪粒,小脸冻得通红。
她拿了好大一包银骨炭来,阿迟的屋中不会缺炭火,但是也绝不会多。
分他一半,她的屋中就少一半。
云臣抿了下唇,双眼幽深。
谢家知道阿迟会来找他,但是,他们选择了不插手。
自然不是因为什么未泯的善念。
云臣不知道阿迟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是一早就知道谢府的计划,还是毫不知情地被利用着。
无论如何,杀死她都是最好的办法。
少年伪装得孱弱可怜,可是,这样残忍的世道,孱弱可怜是活不下去的。
他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勉强不错,手上早就染了许多血。
云臣的指节轻轻曲起。
这些都是他擅长的,能轻而易举地做得不留痕迹。
可是,最后,少女和那包炭一起被丢了出去。
被一同丢出去的,还有少年的一件外袍。
不算厚,却是云臣有的最厚的衣裳。
少年面无表情地坐回窗边,捉出那只断了气的信鸟,展开信纸,里面是苍衣宗的印记。
傍晚时分,云臣悄无声息地离开谢府,去了那座破庙。
除了老宗主,苍十也在。
云臣的手指无意识地碰到袖中的陶泥兔子,他的身体紧绷了一下,然后露出嘲讽的神情。
走进寺门时,他重新变成了孱弱无辜的模样。
老宗主瞧见他,难得露出笑意:“你当真要回云家了?”
云臣点头。
老宗主感叹:“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以后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的。”
“不过,”他的眼珠转了转,看向一旁的苍十,“听说,云征又反悔了呢。当年沈绿衣的事情,云家原本就知情,只不过,那时候真正的沈绿衣已经死了,云征又对这个继妹有几分感情,当然,最重要的自然还是为了保全云家的势力。只是可惜,咱们的王君并不好骗,看出这个沈绿衣是假的,迁怒之下,连裴忧这个儿子也不认了呢。”
苍衣宗原本是想要利用假的沈绿衣,将裴忧推上去做傀儡的,只是,事情并不顺利,沈绿衣反倒先死了。
而云征,似乎打算接回这个侄儿。
一直沉默的苍十忽然开口:“其实,宗主也不必担心。沈绿衣死前,给裴忧下了蛊。”
他的声音诡异起来:“那是南楚最恶毒的诅咒,那个少年会变成只知杀戮的邪魔,到时候,他会杀死南楚王室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皎皎听得心下发凉,再一次想起了原书的结局。
裴忧的瞳仁里邪气浮动,血顺着他的脖颈滑下,落满衣襟。
那把沾满血的匕首,最后插进了他自己的胸膛,急促的银铃声里,少年眼中的生气急剧涣散,那些银铃铛纷纷地掉落在石阶上。
那么,那串银铃里,就是沈绿衣留下的诅咒吗?
皎皎张大眼睛,摸了摸腕骨上的银铃。
银铃安安静静地垂着,在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里,这串银铃,似乎只诡异地响过一两次。
都是在裴忧失控的时候。
还有许多在蛊虫的作用下忘记的事,比如把银铃给她的时候,少年弯着眼睫,贴在她的耳畔,语调柔软地说:“只有姜皎能杀死我呢。”
那不是一句随口说出的玩笑话。
*
皎皎醒来时,少年冰冷的指尖轻轻蹭着她的下颌。
他的眼尾还是红的,不过,是睡眠不足的红。
因为大梦三生,裴忧昨晚没有睡。
觉察到她醒来,少年的指腹擦过那块淡得快要看不清的齿印,轻轻叹了口气。
姜皎似乎,并不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