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68章
jav777
1 年前


南门笙看向萧仲渊,有些意味深长道:“八荒七十二州选择退守东极大荒,名义上是守住魔域,但实际上是不是有人觊觎魔域的力量呢?经过青丘鸾川之事,萧师弟,对于神族仙族,你还是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们一定是正道么?”
萧仲渊心中一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还没有证据,我自然不好说。但留多一个心眼,总是没错的。”南门笙对君扶的态度倒是恭敬了许多:“小王爷回去盛京之后,相信很多事都会开始明了了。二位保重,后会有期了。”
萧仲渊忽然道:“不,我们先去五湖水镜,镜城。”


第117章 重遇故交
眨眼间,二人已身处千里之外的海河之城:镜城。
五湖水镜为昔年昊天帝君亲赐于水镜上仙初尘的供奉之地,气候温暖湿润,湖域面积三万六千顷,连接太白、彭蠡、苍芒等流域,形成了延袤数百里的一片辽阔水域。内有七十二岛、一百零八峰,湖光山色,相映生辉,自古便有诗云:气吞吴楚千帆落,影动星河五夜来。
五湖水镜东接四海洲,而西接内陆最大的城郡便是镜城。
入得镜城,这里一片热闹繁华,丝毫没有受到天临皇朝战火的影响。两边的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当铺、作坊热闹非凡,更别说路边当街叫卖的各种商贩,卖着新奇的玩意儿和各种精致吃食。
君扶入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成衣店换了一身崭新衣裳,雪白的丝绸衬里,绛红色的外袍绣着吉祥的图纹,宽袍流袖,瞬间从邋遢的糙汉变成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引得路过的姑娘们不住偷看,望向“白芷”姑娘的目光更是充满艳慕。
“阿渊,你顶着白芷这幅样貌得多久?”
萧仲渊自己也不太习惯这幅女装装扮,扯了扯有些过长的裙摆:“不好说,但我若恢复了本来样貌,便意味着北辰发现了白芷的身份。所以你是希望我早一点变回来还是晚一点呢?”
君扶颇为无奈叹了口气:“那我还是先习惯下你这幅模样吧。”目光忽然落在萧仲渊鼓起的胸脯上,有些不怀好意:“阿渊,我有些好奇,这换颜术换了相貌,是不是连身体也换了呢?……”
话还未说完,脸上就不轻不重挨了萧仲渊一巴掌:“想什么呢,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说罢,拂袖转身就走。
君扶忙追了上去:“阿渊,别生气啊,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没其他想法……”
“一边去,别碰我!”
“别啊,这里人太多,牵着不会挤散。”
时间不觉已近晌午,君扶牵着萧仲渊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客舍前驻足。
“花千树客舍,这名字倒取的别致,就这里了。”
店小二立时迎了上来:“两位贵人,是住店还是用膳啊?用膳外头已经没位置了,住宿倒还剩一间地字号房,只是不知二位方便么?”
君扶握着萧仲渊的手扬了扬,笑道:“他是我娘子啊,自然方便。”
“好咧,二位贵人请这边登记。”店小二周到殷勤的将二人引至柜台。
掌柜面上堆着和善灿烂的笑容:“二位是外地来此的仙君吧,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赶上我们的敬神节,可热闹了。地字号房一晚,一两三钱。”
君扶环视了下四周,发现一二层食坊已经座无虚席,啧啧赞道:“难怪如此热闹,原来是赶上你们的节庆了,这敬神节供奉的是哪位神官?夫人,付账。”
“我们镜城受水镜元君庇佑,四季风调雨顺,远离战火,是以每年正月初一全城的百姓都会焚香供奉上仙,并有盛大的花车巡游,晚上去五湖放河灯……”
萧仲渊摊开手掌,只剩几十个铜板,不够。
“你出门居然不带够盘缠?”君扶不可置信地将手伸进萧仲渊的乾坤囊中又重新捞了一圈,都是些伤药,书籍,法器,衣物之类,并无黄白之物。
之前的衣食住行秦戈都安排的妥妥当当,跟着三殿下君扶自然也无需自己操心,所以萧仲渊对“用钱”多少并无任何概念。
“带了些,但不是都拿去给你置装了么。”萧仲渊觉得有些委屈。
君扶睁大了双目:“你不早说,我哪知道那便是你全副身家了,萧公子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不甘心地继续在乾坤囊中翻找。
萧仲渊略有薄怒:“你食人间烟火,那你置装的时候怎不挑一套便宜些的?不过也难怪,毕竟三殿下向来骄奢惯了。”
白芷的容貌本就是圆脸娇憨,此时柳眉虽是竖着的,但圆圆的杏眼一瞪,更似撒娇。
触及一个锦囊,红色丝滑的缎面上绣着交颈的鸳鸯,君扶兴冲冲地打开,拿出的却是绾着红绳的一段结发。
……
这不是四年前在广阳县假意成亲之时二人的结发?原来仲渊一直留着。君扶心中一暖,柔情蔓延,眼眶都不禁有些湿润了,抬头道:“阿渊……”
萧仲渊一把抢过锦囊,放入乾坤囊中,没好气道:“你别多想,乾坤囊我一直懒得整理而已。”耳尖却是红了。
君扶一把抱住萧仲渊,却是呵呵傻笑不止:“以后我说的话,你若听着开心,便是真话,你若不开心,那便是混账话,你别理会。有你在我身边,即便只是风餐露宿,我都心满意足。”
萧仲渊被他乍然箍地差点喘不上气,双手推了下他:“好了,大庭广众之下,别动手动脚的。”语气却已软了。
“那二位……还住店么?”
“……”
“没钱”这个问题成为了眼下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难不成真要去风餐露宿?
正尴尬间,忽然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响起:“这二位的房钱我付了。”
回过头去,来人头发高束,虬髯遒劲,一身深色衣裳收拾倒也干净。萧仲渊脱口道:“谢将军!”正是南林王府中的三品天师谢怀柳。
谢怀柳帮忙付了房资之后,热情地邀请着二人一起午膳:“小王爷,白芷姑娘,没想到你们二位也来了镜城,如此有缘,一起用个午膳吧。”
缺盘缠的二人立时欣然接受,谢怀柳这个雅座极好,二楼临街的位置,视野开阔,繁华的街景尽收眼底。桌旁还坐着一人,年级甚轻,水墨色的长衫,带着方巾,一派文弱书生的模样,正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着糕点,萧仲渊瞅了一会儿才认出来:“孙,孙先生?”
孙宫晏此时心智只如同七八岁的孩童,将糖糕吃的满嘴都是,桌子上也都掉满了碎末。
谢怀柳叹了口气,愁容隐现:“他是妖族,相貌可变化,你们之前见他都是老学究的模样,但他如今只有七八岁的心智,再配上那样的样貌未免显得举止怪异,引人瞩目。我好说歹说,才哄得他变幻成这幅模样,只是如此一来,我看起来便如他父亲一般了。”
萧仲渊想起此前在忘归见到孙宫晏的光景,如今竟已物是人非,唏嘘不已。
拿出手巾,俯身想帮孙宫晏擦拭干净腮边的糕点渣子,但孙宫晏抬头看见白芷的一刹那,却吓得躲在了谢怀柳身后,含混不清地喊着:“怕怕,不要,不要……”
谢怀柳哄着孙宫晏道:“小晏别怕,白芷姑娘不是坏人,她还会做好吃的桂花糕,荷花酥,可好吃了。”
但孙宫晏却依旧扯着谢怀柳的袖子,与白芷保持着距离。
萧仲渊奇道:“孙宫晏怎么会害怕白芷?”
他这话说的奇怪,哪有人话里这样称呼自己名字的。
“谢将军,我是萧仲渊。”当下便将在东极大荒的事情简要述之,只是略去了君扶被试炼以及自己被逼结道侣等事,只说是为了离开大荒宫,送君扶回盛京不得已而为之的权宜之计。
“不曾想竟然是萧公子,我还奇怪怎么白芷姑娘会和小王爷在一起。”谢怀柳心情大好,立时就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自从君世宁死后,天临皇入主浔州城,将所有不听话的修士陆续练成了修罗傀儡,君世清接掌南林王府,除却君世宁尚留在浔州城的十万尸鬼傀儡,还有数万囚于鳌山地宫的妖族,也都尽数为天临皇所用。这也是为何短短三年之间,天临皇朝可以将战火燃遍大陆八荒七十二州,如今没有被他荼毒之地便只剩东极大荒和这五湖水镜之地了。
青丘之战后,孙宫晏迷迷糊糊回去了浔州城,居然凭着残缺的记忆找到南林王府。还多亏小王爷的人情,君世清并不为难他,放了我二人离去。这几年,我想尽办法想恢复他的记忆,但他缺失的是人魂的一半,非三界力量能够修补。听说五湖水镜的水镜元君乃天界上仙,我便想来试试运气。”
萧仲渊紧抿着唇,很多过去不明朗的事情渐渐清晰了,而随着真相的浮出水面,残酷的事实却如同海水倒灌,将自己灭顶地近乎窒息:
“这是一个你无论如何都未曾怀疑过的人……”君世宁面上的那层假笑愈发诡异狰狞。
“仲渊哥哥,如今我只是恨极了你,都是你的错,我宁可你从未来过忘归!”魏迎睁着猩红的双眼,血泪不停从她的眼中流出……
秦戈淡淡地瞥了眼自己掌心之上那弯浅浅的红月印记,温柔道:“仲渊,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一些事,我只希望你能记着我的好,我对你之心总是真的。”
萧术堆着一副慈父的模样:“渊儿,这个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重要了,秦门主和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原来,众生为局,我们早就沦为了你的棋子。


第118章 余生有你
君扶见萧仲渊神色有异,呼吸紊乱,忙握住他的手,一触之下,竟冰冷的可怕。急道:“阿渊,你怎么了?莫非是你体内的妖毒发作了?”
萧仲渊紧紧握住君扶的手,摇了摇头,半晌方道:“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曾经可怕的事实,阿扶,你是否还记得当日竹苓被孙宫晏追杀?
竹苓当时怀疑白芷为了夺取虞渊门主之位而盗取了本门禁物天仙子。白芷对秦戈痴心一片,断不会为了门主之位去毒害他,如今想来,白芷当时对竹苓起了杀心,应当是因为竹苓知道了部分真相,用天仙子对木卿衣下毒之人当是秦戈,并非白芷。白芷想杀竹苓为的是保住秦戈的名声。”
君扶立时明白了过来:“孙宫晏追杀竹苓明显是被人所控,而其他人那时根本就还不知道竹苓已经探知天仙子的事情,当时竹苓只去和白芷对质了此事。能让白芷拼命维护的,唯有秦戈。”
萧仲渊点了点头,声音因着痛苦还有些许闷哑:“那日开启八音封魔法阵时,秦戈虽然并未动手,归墟,天虞山,浮玉山,虞渊四派之中是何人动的手?很有可能就是得到秦戈授意的白芷。周睿山当时支支吾吾的语气明显就是知道何人所为,这个计划早在他们假意答应白长亭时便已开始了。可笑我却如此后知后觉。”
秦戈,我曾经是如此信任于你,视你为友,引为知己,而你却在我毫无防备之际,一步步地摧毁了所有我最珍视的东西,我的族人,我的信任,我的信念……
痛苦、愤怒、失望、自责的各种情绪再次如潮水般蔓延上来,连心都开始绞痛起来,萧仲渊不禁弯下腰去。
君扶揉着他的背,又是疼惜又是忿恨:“阿渊,别再说了,都过去了。至少我们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他再也无法伤害到我们了。”
缓了缓,萧仲渊才惨然笑道:“孙宫晏惧怕白芷,很可能就是因为白芷曾经控制过他,但白芷的修为和心计不可能会让君世宁愿意与之合作,浮梦幻境中曾出现的黑影明显也是个男人,你是否还记得君世宁当时说,这是一个你无论如何都未曾怀疑过的人?
而当他即将说出这个名字之时,白芷就恰巧带着孙宫晏现身,袭击君世宁。当时君世宁还问孙宫晏的主子去哪了,也不看清是谁居然对他出手。所以那个黑影便是秦戈,秦戈抛却这具凡身时便将母符打给了白芷,这也是为何每次孙宫晏出现的地方,白芷都会在场。”
是啊,这一切都说得通了。萧仲渊心底涌上更深的嫌恶与恐惧,这个拥有无比强大力量的男人处心积虑筹谋了这一切,到底为的是什么?
谢怀柳渐渐也听明白了,咬着牙道:“所以伤害孙宫晏的人就是秦戈?枉我之前还信他天下为何不能有妖的鬼话,没想到最心狠手辣的反而是他。伪君子,太可恶了!”
不解气地将拳头重重砸在了桌面上,仿佛那桌子便是秦戈一般。吓得孙宫晏一抖,有些畏缩地看着谢怀柳:“我做错事了么?阿叔别生气啊。”把手中的糕点赶紧放回了碟中。
谢怀柳揉了揉孙宫晏的头顶,将糕点重新拿到他手中,温柔道:“阿叔不是生小晏的气,是曾经欺负小晏的坏人。好在善恶终有报,听说秦戈死在了青丘?”
“他……”未待萧仲渊开口,君扶已接道:“是,被天收了,也无须我们动手,免得脏了我们的手。谢将军,你和孙先生之后有何打算?”
萧仲渊半敛了目,已明白君扶的用意,是啊,若然谢怀柳知道北辰便是秦戈,只怕为了孙宫晏,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而北辰的力量,绝非谢怀柳可以抗衡的,还不如了却他的这桩心结,过些平静的日子。
“我想先去五湖水镜碰碰运气,若老孙的心智还是不能恢复,就寻处和忘归一样的世外之地,收留一些妖族,继续办同归学堂。你们知道,这是老孙毕生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想着未来,粗糙的汉子脸上竟有一丝梦幻般的微笑。
黛瓦白墙,几株翠竹,夕阳西下,学童作揖……这才是这个世道本应有的模样。
正午的暖阳晒在身上,驱散着心中的寒意,冬天过后终将会迎来暖春,只要我们还在,希望还在。
萧仲渊的眼尾有些红,面上却是笑着的:“惠而好我,携手同归。孙先生这句话我是一直记着的。待我们处理完这世间的琐事后,谢将军若不弃,仲渊想着毛遂自荐,也来做个教书匠。”
谢怀柳有些受宠若惊,猛地抬起头,喜道:“萧公子和小王爷若愿意来,我和老孙自然是求之不得啊!”
街道上忽然人声鼎沸,坐着的人站了起来,而本来坐在内间的人也涌了出来,纷纷倚在栏杆上朝下张望着,讨论着:
“是水镜元君的花车过来了?”
“花千树是花车必经之地,我特意挑了此处的位置。”
“这么多年多亏水镜元君的福泽庇佑,我们日子才能过的这么平安。”
“听说每年初一去五湖放河灯,可灵验了,只是不知道我的签文今年能不能有幸被仙子抽中。”
萧仲渊也好奇地张望过去,果见十八个身上涂着彩绘的大汉扛着一顶巨大的肩舆缓缓行来,肩舆的正中端坐着一尊栩栩如生的女子雕塑,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想必就是水镜元君。
旁边八名身披彩绸的妙龄女子正婀娜献舞,头梳双髻的童子提着花篮站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不断地将花篮中缤纷的花朵洒向空中,纷纷洒洒飘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肩舆的前后跟着手持各式乐器的伶人演奏着清新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