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缱绻-第76章
霸道的小萝卜
1 年前
霸道的小萝卜
1 年前
衣裳一扯开,很快便有浓重的血腥味蔓延在大殿之内,让人忍不住皱眉。
云莺微微撇开视线,不忍心去看,藏在宽袖之下的指尖掐进手心,指甲折断了,有血渗入了衣袖,手指钻心的疼,却仍旧不及对银筝心疼的十分之一,她到底遭受了多少非人的凌虐……云莺不敢想。
银筝重重的喘了口气,“圣上,民女死不足惜,却不愿拖累旁人,若是太子殿下觉着民女从前伺候过云楼的姑娘就该死,那民女认罪。”
银筝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咚的一声响,惊醒了在场众人。
泰和帝一掌拍在龙案上,大怒道:“太子,这便是你的证据?朕何时教过你屈打成招?对一个姑娘家,下此狠手,你是否还有半分为君的仁德之心?”
太子忙跪了下来,“父皇息怒,该婢女昨晚分明不是这样说的,那供词真是她亲口所诉,儿臣不敢欺瞒父皇,她这是临时反口,求父皇明鉴。”
裴烬哼笑一声,“照皇兄这个折磨人的手法,怕是银筝不承认,已见不到今日的太阳了吧?父皇,大豫向来以仁治天下,皇兄此举,委实有些过了,若是屈打成招也算数,那大豫的律法还有何效用?”
“皇帝,若是这个婢女蓄意隐瞒,为了包庇某些人而咬紧牙关,不用些刑罚的确不行。”太后做了半天的壁上观,可算是开口了。
这时,有内侍通传苏贵妃到了。
苏贵妃进来便道:“太后娘娘这话说的对,该用刑罚之时,的确得用,”她略屈膝行了个礼,“可若是这般重的刑罚用在一个姑娘家的身上,却仍旧没让姑娘家招认,这还不足以说明云庶妃是被冤枉的吗?”
苏贵妃得知消息便到了,一直在外头听墙角,这样热闹之事,她哪会不来。
“圣上,妾身瞧着,这位姑娘的骨头可比大豫不少男儿还要硬,着实是个可敬之人,不如先请个太医给她瞧瞧,若是丧命,太子殿下可就真成杀人灭口了,太后娘娘觉得呢?”苏贵妃直视太后,眼里没有半点敬畏之色,她也真是忍够了这个老虔婆,处处都要插一脚。
“苏贵妃,此事皇后还未开口,哪容得到你来放肆!”潘氏被她不敬的眼神气的不轻。
苏贵妃却扯了扯嘴角,不屑道:“这是紫宸宫,容不容得妾身放肆,该圣上发话,妾身又不在太后娘娘宫里,您急什么?”
苏贵妃看向泰和帝,她这些年都没动潘氏,就是为着泰和帝着想,她还不信泰和帝会反驳她。
泰和帝看向常前,“去请太医,将这个姑娘扶下去医治。”
泰和帝晓得为何苏贵妃会为这个婢女开口,不是为着秦王,也不是为着云庶妃,而是为着她曾经的那个婢女雪叶,雪叶已去世多年了。
当初雪叶被皇后诬陷偷盗御赐之物,告到潘氏跟前,想要对雪叶屈打成招,指认是苏贵妃指使的,可雪叶受遍刑罚也未承认,最后被潘氏罚跪在雪地里,硬生生冻成了雪人,等苏贵妃来时,即便全太医院的太医都未能将雪叶救活。
这条命,苏贵妃一直都记在心里,如今遇到了同样忠心护主的婢女,苏贵妃心中自然百感交集,会施以援手。
云莺不晓得此事,却在此时此刻,苏贵妃在她心中的形象忽然便高大了起来,她想,此生都会记得苏贵妃的这一次好。
她不便开口,可看着银筝的每一次呼吸,都生怕她会断了气,苏贵妃这一开口,让云莺大大的松了口气,只要银筝保住性命,总会有报仇的那一日,她要将银筝受过的折磨都加倍偿还给他们。
“贵妃可真是仁善,对一个陌不相识的婢女都如此挂心。”坐了半日,却毫无存在感的皇后阴阳怪气道。
苏贵妃也丝毫不逊,“天下百姓皆是圣上的子民,妾身替圣上心疼不行吗?妾身的确不如皇后,心肠太软,怪不得太子手段如此狠辣。”
苏贵妃这是说太子的手段狠辣都是皇后教出来的,这话着实是不敬,可苏贵妃对皇后不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说完她便在一旁坐了下来,丝毫不将皇后放在眼里。
皇后气的脸色都青了,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裴烬躬身恳求道:“父皇,此事着实荒唐,无辜牵连他人,还请父皇还秦王府一个公道!”
泰和帝看向裴澄,“太子,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父皇,儿臣还有证人,永康侯世子的侧室乃是扬州云楼的女子,她与云莺是好友,一定能识得云庶妃是否是云莺。”太子哪能这样简单便认命,他的底牌还没亮出来呢。
云莺闻言那颗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潋月姐,她的孩子!
若是太子拿潋月姐的孩子要挟,潋月姐该如何抉择?
这一次,云莺还真没了把握,毕竟那是两个孩子,孩子是母亲的命根子啊。
泰和帝皱了皱眉,有些不想再审了,闹来闹去,最后都是一场闹剧收场。
可太后却先泰和帝一步开口,“还不快传上来,既已到了这地步,总得把话说清楚才是。”
太后发了话,泰和帝倒也不好拦着了,连证人也不让见,便是明目张胆的偏心了。
云莺的余光望着大殿门口,瞧见贺氏带着潋月姐进来,心里忽然像是被塞了一块大石头,这事与贺氏有何关联?她为何要来。
“妾身见过圣上……”贺氏与云潋月依次给在场贵人行了礼。
“免礼,”泰和帝看向云潋月,“你也姓云?”
这下泰和帝是信了个十足十,烬儿还真将风月女子带回府里宠着,如此放肆,偏生此时此刻,泰和帝还不能生气,得护着裴烬,也是一口气堵在心上。
云潋月垂首回道:“回圣上,妾身云氏,原先是扬州云楼中女子,被永康侯府带回上京。”
她的嗓音微微颤抖,毕竟这大殿内坐着的,站着的,都是大豫顶顶的贵人。
“既如此,你瞧瞧可认识云庶妃?”
云潋月往云莺那边瞧了一眼,“回圣上,妾身识得,上月永康侯府设宴,妾身曾与云庶妃打过交道。”
太后抢着话道,言语间不免有着威胁的语气,“那她可是云楼中的云莺,你的好姐妹,云氏,你可要想清楚了回答,免受皮肉之苦,若有半句不实,这可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云潋月低着头,双手紧紧地绞着,咬着唇瓣,眼中闪过痛苦挣扎,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方才贺氏来找她,用两个孩子要挟她,要她在众人面前揭开云莺的身世,若不然那两个孩子便活不过今日,她本想去找世子爷,可偏巧世子爷不在府里,她被贺氏的护卫带上了马车,连反抗也无济于事。
那虽是永康侯府唯二的子嗣,可又不是贺氏的孩子,贺氏的身子骨还能撑多久也未可知,哪里会顾忌永康侯府是否有子嗣绵延,孩子在贺氏手中,想要他们的性命,犹如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承受日思夜想看着他们长大的,是受了满腔委屈,忍辱负重,也想让他们平安健康的。
可云潋月也晓得,若是揭开了云莺的身份,云莺必死无疑,那可是欺君之罪,甚至会牵连秦王。
若是秦王倒了,跟随秦王的世子爷也落不到好,她是依附着世子爷的,她不希望世子爷出事,也不希望云莺出事。
孩子,云莺,世子爷……她该如何抉择?
第119章 【第一更】指鹿为马……
痛苦挣扎过,她到底还是决心否认,她不能害死云莺,也不能拖累了世子爷,对不住了,她的孩儿。
可就在云潋月张嘴要开口时,却有内侍来通禀,“圣上,永康侯世子梁寄求见。”
云潋月下意识的闭嘴,那颗心似乎也得到了安定,世子爷来了,她眼眶微热。
泰和帝扫了两位女眷一眼,“传。”
“微臣拜见圣上!”
“免,你来做什么?”泰和帝瞧着站了满殿的人,涉及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回圣上,微臣听闻内眷被太子传唤入宫,生怕是内眷不懂事,冲撞了太子殿下,这才前来,若是内眷有何冒犯,还请太子殿下多多担待,一双孩子在家中正寻母亲呢。”梁云川转身看向太子,同样也是看向云潋月,话语里的暗示,已十分清楚明白。
贺氏又怎会看不出来,身子摇摇欲坠,世子爷竟这样快便回来了,在这大殿之内为云潋月那个贱人撑腰,分明她才是世子爷的正室,是他的妻啊。
“孤只是请云氏做个证人,只要说出事实,孤怎会怠慢二位。”裴澄也看着云潋月,拖的越久,对这件事便越不利。
而云潋月瞧见了世子爷,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她跪了下去,“回圣上,虽云庶妃与妾身的妹妹云莺同名同姓,但云庶妃并非是云楼云莺,云莺命苦,早已命丧火海,妾身不会认错。”
裴澄攥紧拳头,竟又一个反口的,她连孩子也不顾了吗?
“云氏,你可知当着圣上的面,若说假话,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敢拿着梁家几百口人去冒险吗?”
云潋月还未开口,裴烬却讥讽道:“皇兄,你如此威胁她,难不成真话成假话才是你想看见的?还是说你并不介意此事是真是假,只想咬死我欺君之罪呢?”
“胡说,你府里的云氏本就是花楼女子,你这是被妖女迷惑了本心,身为男儿,岂可沉迷女色,你身为大豫的皇子,更不该如此宠爱一个卑贱的花楼女子!”
裴澄这是恼羞成怒了,他悉心准备了好几日,却还被裴烬一一翻盘,他如何甘心,云氏分明就是花楼女子,这世间即便是有同名同姓的女子,也不可能生的一模一样,况且扬州云莺死的太过蹊跷,而之后蓟州云莺便入京了,这天底下没这样巧的事,分明是裴烬在狡辩。
可偏偏泰和帝一味偏袒裴烬,丝毫不在意如此大逆不道的欺君之罪,这让裴澄心里呕出一口血来,喉头腥甜,却又硬生生忍了下去。
“哼,太子说话也要有证据,你这话,是从那个前言不搭后语的汤姑娘嘴里听来的,还是从那个被你屈打成招的银筝嘴里听来的,亦或者是从这个信誓旦旦不认识云庶妃的云氏嘴里听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明云庶妃并非扬州花楼女子,太子还如此坚持,这是要指鹿为马吗?”
事到如今,裴烬也丝毫不惧,上京能证明云莺身份的就那几个人,好在都没令人失望,若说从扬州找人来上京,需要时日,裴烬自然也能有应对之法,只要今日他胜了,日后太子即便有了证据也不敢再提起。
裴澄指着裴烬怒喝,“指鹿为马的是你裴烬,你如今是越发大胆了,孤是太子,是你的皇兄,你便是这样对孤说话的吗?”
裴烬扯了扯嘴角,“太子非得说本王庶妃是花楼女子,玷污她的名声,也非得给本王安上一个欺君之罪,本王是连反驳也不成了吗?”
“你……”
“砰……”泰和帝看两人吵的头疼,一掌拍在龙案上,“你们当这是哪?不成体统,再吵就出去!”
裴澄看向泰和帝,“父皇,儿臣还有证人,儿臣并未说谎,那云氏本就是花楼女子,若是任由这样的女子成为皇室姬妾,进入玉碟,简直就是对皇室的玷污!”
“太子,你自己瞧瞧,你请了多少个证人了?个个都无法证明,你是想将所有人都搬到朕的紫宸宫来吗?”泰和帝真是厌烦至极,可算是明白当初先帝的苦楚,几个儿子争来争去,互相诋毁,甚至看着他们手足相残,身为父亲心中在滴血。
裴澄跪了下来磕了个头,“还请父皇应允,这是最后一个证人,若是无法证明,儿臣甘愿受罚!”
“皇帝,这事已闹到这了,若不处理个干净,到底也令人生疑,秦王府的名声也不好,不如答应太子,最后一个证人罢了。”太后还想挣扎,反正这事闹到最后也不是她来收场,她只是来凑热闹的罢了。
太后一开口,苏贵妃势必要阴阳怪气的顶回去,“太子一连请了三个证人都无法证明,若是最后一个证明了,难道云氏的命运就得听最后这一个人摆布?哪有这样的道理,谁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即便是少数服从多数,那也合该相信云氏是无辜的。”
太后睇了苏贵妃一眼,也不甘示弱,“秦王与苏贵妃怕是心虚了吧,既如此,不请也罢,云氏身份存疑,不堪为皇室妃妾,还是贬为庶人,她只要不在皇室玉碟之上,谁管她是何种身份。”
“太后娘娘这话委实无理,连刑部大牢都知疑罪从无,怎到了太后娘娘这,便要疑罪从有了呢?本王有何可惧,太子殿下尽管将证人请进来便是,但太子自个说是最后一个,希望一会不要又来一个。”
裴烬也想看看,能让太子留到最后的底牌是谁,这场闹剧到如今,即便最后这个人指认云莺,他亦能翻盘,有了前几个的铺垫,太子已无力回转。
裴澄心满意足的起身,“此人乃是蓟州宝灵县人士,去岁来到上京经商,与云家是邻居,看着云氏长大,必定能认出此人是否是蓟州云莺。”
云莺眼瞧着这件事要收尾了,正想着此次能保住性命,可乍一听太子这话,她的心口又跳动了起来,云家的邻居,比起潋月姐她更加没有把握,她是真不认识。
又是去岁来上京经商的,必定还识得原云莺的面容,人海茫茫,殿下怕是也不晓得上京有这样一个云家的邻居,可却被太子找来了,太子倒还真是有几分手段。
云莺的余光悄悄地看了秦王一眼,见他的面容的沉了下来,心跳就要到嗓子眼了,殿下也没把握吗?
但今日闹剧到此,她心中已十分感动,苏贵妃为了她与太后唱反调,殿下为了她不惜与太子当堂争吵,银筝为了她遍体鳞伤,潋月姐为她痛苦抉择……这些,她都铭感五内,即便今日不得善终,她也无怨无悔,他们对她已是仁至义尽,是她的命太苦了。
也许,这真就是命吧。
云福善战战兢兢的进来,跪在地上,连头也不敢抬,“草民云福善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你抬起头瞧瞧,那人可是你的邻家之女。”泰和帝也头疼的只想尽快了结这件事。
云福善小心翼翼抬头,有人引导他看向云莺,两人对视一眼,云莺的心跳几乎都停止了,很想开口暗示他,却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她不敢耍小心机。
就她以为会穿帮时,云福善惊讶道:“莺儿,你怎么也在这?去岁我入京时你不是还没嫁人,如今这是……”说到一半,云福善又不敢继续往下说了,以头碰地,“回圣上,她的确是草民邻居家的小女儿,名唤云莺。”
“不可能,你可看清楚了?”太子不敢相信的站了出来,怎么可能,不可能,云庶妃不可能是蓟州的云莺,难不成连云福善也被裴烬收买了?
云福善战战兢兢,“草民不敢撒谎,云莺是草民看着长大的,不会认错。”
“不……”太子还想解释。
“好了,太子,你还要闹到何时?”泰和帝一掌拍在案上,茶盏也跳了跳,龙颜大怒,“你瞧瞧你干的好事,闹出这样大的笑话,还不快给秦王赔罪!”
虽说不知裴烬是如何办到的,但这件事总算是落下了帷幕,泰和帝心中也有些欣慰,如此缜密的心思,才是适合当帝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