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无名揉着南月的脑袋,感叹道。
前些r.ì子,城中百姓还在为了洪灾的事情发愁,城外灾民无数,城内外都是一片死寂。如今洪灾一过,城里又是一片生机,人气升腾,整座城都活了起来。人类能够从远古时期开始,就在一次次天灾中存活下来,生生不息,靠的就是这股漾着暖意的生命力。
房间里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街上彩灯照进房里,在墙上映出两人影影绰绰的轮廓。
南月主动抬起头,靠近无名的唇。这回无名没有动,南月便学着她以前的动作,试探地伸出舌尖,在轮廓处轻轻描摹。直至整个唇边都染上一层s-hi润,她才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动作生涩无比。
无名闭上眼认真感受着,唇角是痒的,舌尖是麻的,心里却暖得不成样子,大脑中有些莫名晕眩,一时竟然忘了反客为主。
直至南月缓慢地退开,无名才恍惚地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
南月仰头看着她,轻轻眨眼。
无名抬手,大拇指轻柔地抚过南月的面颊,又轻轻一动,解下南月脑袋上的发髻,如瀑的黑色长发立刻散落下来。发簪上满是南月身上的软香,无名轻轻嗅了嗅,同样摘下自己的簪子,将这一对发簪j_iao换,重新给南月挽上头发。
无名将发簪还回南月手上,转过身,她什么也没说,南月却十分默契也帮她挽好头发,将自己的发簪c-h-ā上去。
“走吧。”无名拉上南月的手,柔声道。
两人戴着对方的发簪,牵着手,缓步走出客栈,沿着人群缓缓向前移动。路边有买彩灯的,无名便买了一盏红色小灯,送到南月手中。
走到一座桥边时,无名看见小河中飘着一盏盏莲花灯,不断有年轻男女走到桥边放花灯,整条溪流都成了浅粉色的。于是两人买一盏莲花灯,刻上对方的名字,一起将它推入河中。
她们站在桥上看莲花小灯越飘越远。
直至夜深人静,街上再没有一丝灯火,周围是一片寂静。无名抱着南月悄无声息地来到城墙边,一跃而过,快步赶到城外码头。
唐池雨早坐在船上和船工们吃r_ou_喝酒,打成一片,一看见无名和南月,她立马朝二人扔过来一个酒坛子:“来来来!”
无名单手提着酒坛,和南月一块儿坐过去。
商船起航,驶向夜空下漾着星光的淮河。洪灾一过,整条淮河都安静下来,柔和得像一条长长的缎带。
无名清晨被风吹醒时,发现周围横七竖八地睡着喝醉的船工,南月睡在她的怀中,此时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醒了?”无名柔声道。
“嗯……”南月软绵绵地揉揉眼睛,“早上好。”
昨夜她们坐在这儿和船工们一块儿喝酒聊天,不知怎么就睡着了,现在醒来时天边一片橘红,时间正好。两人牵着手,灵巧地绕到甲板最前方,抱在一起,看远处朝yá-ng初升。
这一代水面广阔无垠,再往前行驶一段时间,终于看得见陆地。
北边陆上显然比南方贫瘠许多,许久都看不见一片农田,尽是树木凋败的土地。偶尔能看见如同大兴山外的流民聚集地,三三两两的流民聚在一块儿,麻木地朝船上人看一眼。
“现在河两岸都算好的了,越往北,就只会越乱。”南浩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船边,和两人隔着一段距离解释道。
无名无声点头。
一周过后,商船终于抵达济山山脚,无名三人和南浩淼一行人告别,坐上马车沿着山脚继续向北而行。
果真如南浩淼所说,和繁华安宁的南境相比,北方全然是另一幅模样。C_ào木凋敝,乱象横生,野兽横行。路边大大小小的劫匪团更是不少,仅仅两天时间,无名三人就遇上四波袭击。
无名对杀人不眨眼的劫匪态度明确,就只有一个字——杀。
无名刚开始还担心南月会不会害怕,杀劫匪时不忘将南月推进车厢里。结果南月不仅一点儿也不怕,还主动拿过无名杀人的弯刀和短剑,仔细帮她擦干刀剑上的血。
于是之后无名砍完劫匪,顺手就将刀剑递给南月,温柔地看她拿着手帕认真擦拭。
唐池雨坐在一旁,闷闷地自个儿甩干剑上血滴,心想不就是砍个人吗,这刀剑哪儿有那么娇贵?无名以前在渭北时砍过那么多马贼,可没见她擦过一次刀。
唐池雨酸不溜秋地吐口气,一人坐到车辕处赶马车去,留无名和南月腻歪。
三人不知道的是,短短两天时间,济山周边劫匪团中就传遍了她们的事迹。
一座简陋的茶棚内,拎着大刀的劫匪夸张地和周围人说道:“你们是不知道,我今儿上午可是亲眼看见那三个女杀神砍人了,若不是我逃得快,命都要没有了。”
“老王头你就别吹牛了,不就是三个小姑娘吗?爷今儿就带着手下去,把她们三儿绑回来玩玩,你可别羡慕啊。你再说说,那三人长什么样?”
“想死的话你就去呗!”反正无论是那三个女魔头死了,还是别的劫匪死了,都和老王头没有关系,他灌一口酒,回忆道,“一个有些黑,一个是胡姬,还有一个小姑娘……啧,那皮肤黑一点的魔头力大无比,蛮横得可怕,我可是亲眼看到她将黄大鬼拦腰斩断的,吓人哦。还有那个胡人长得漂亮得要命,就是出手最狠最快,我连她拔刀都看不清,但她杀人时还在笑,笑得可美了,能死在她的刀下也不亏。最后那个小姑娘没出过手,但一定是三人中最恐怖的那个。”
“哈?为什么?”
“因为那胡人每次把人砍光了,都会把刀递给小姑娘。刀上沾满了血,地上没脑袋的尸体歪歪扭扭地摆着,那场面,我看了都觉得恶心。那小姑娘居然没一点儿反应,一边擦刀,还一边对胡人笑……”说到这儿,老王头背后起了一层j-i皮疙瘩,随即就是阵阵冷汗。
另一个劫匪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老王头,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小了,连个小姑娘都怕,怂不怂啊。”
或许是老王头的话激发了某些劫匪的斗志,当天晚上,无名三人整整遇见三波劫匪的袭击。不过对无名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砍了就是。
这个晚上过后,济山周围的劫匪才是真正被吓破了胆儿,再不敢故意接近她们,就算远远看见了,也都只敢绕着走。
又三天后,傍晚暮色正浓时,三人终于抵达一个小村庄。
……
与此同时,长京。
ch.un雷放轻脚步走进御书房中,尽量低声道:“殿下,长宁殿下她们……”
唐炙听见“长宁”两字,立马放下手中奏折,双眼放光地激动打断ch.un雷的话:“她回来了?”
“没有……”ch.un雷忍住恐惧,“从枫城传来消息说,长宁三人……她们在您派去的人赶到之前,在夜里跃过城墙离开了。走的应该是水路,现在不知去向。”
唐炙心中期待落空,眉头倏地皱起,拳背上亦是青筋暴起。
“不,知,去,向?”唐炙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
他被困在皇宫中整整三个月,这么久都没有长宁的消息,好不容易知道她人在枫城,唐炙一刻也没有耽搁,立马派了人过去接她,可她竟然一声不吭地走了……?
唐炙感觉自己气得肋骨都在疼。
天大地大,他如今被困在宫里,又如何去找人?又怎么找得到她?
“是……殿下,我们手下情报网已经在寻人了。但枫城往北就是北境,那里远离长京,乱象横生,想要立刻找到长宁殿下并不容易……”ch.un雷低声道。
更何况就算好不容易找到人,等消息传回京城,又是十多天过去了。唐炙再派人过去时,她们早不知到去哪儿了,唐炙光是想想这样的情况,就差点儿被气得吐血。
唐炙强忍下怒气,挥手示意ch.un雷离开,等人走远了,他才终于控制不住从喉咙中发出一声怒吼。
“嗬……”此时的唐炙满脸血丝,鼻孔中不断发出浑浊的呼气声,犹如理智全无的野兽。
御书房中出了他的喘气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不一会儿,一盏凉茶出现在唐炙面前,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殿下,喝杯茶吧……否则明早起来,您会头疼。”
难听至极的声音中,藏着一丝极其难以察觉的温柔。
听着死士秋分的声音,唐炙终于稍稍恢复过来一些,将凉茶一饮而尽。
“秋分。”唐炙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若下次得到了长宁三人的消息,你亲自去。就算不能将她们带回来,你也时刻守在她们身边,将她们的一切都告知于我。”
秋分沉默一刻:“殿下,我不能离开……”
“我让你去!”唐炙眼底再次染上疯狂的怒气,手掌“嘭”一声砸在桌面上。
秋分仍然沉默。
御书房安静好一会儿,他才再度开口:“是,殿下。”
唐炙往后一仰,放松下来,放声轻笑:“秋分,你是我的眼睛,所以这件事,我只能j_iao给你。别人我都信不过,我只信得过你,只有你……只有你了啊。”
秋分站立在黑暗中,听着唐炙略带癫狂的声音,浅茶色眸子微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嗷
第65章 在燕北(一)
傍晚,三人绕着济山山脚,在荒野中风餐露宿好几r.ì,终于远远看见一个小村落。
村庄不大,不过十来户人家。或许是为了防备劫匪的原因,整个村子被一人高的木栅栏围住,上边缠满锋利的铁丝。村口站着几个拿柴刀的壮年男子,他们看见一辆黑色马车行来,立刻警惕地拎起刀,然而看清马车里坐的是三个姑娘后,几人很是惊喜地放下柴刀,热情地朝她们挥挥手。
唐池雨在荒无人烟的荒野中呆了整整三天,此时看见炊烟袅袅的村庄,不由得激动地挑眉,一勒缰绳让马车靠过去。
“姑娘们是在山中遇见劫匪了吧?”一名中年男子迎上来,憨厚笑道,“别怕,我们村子随时都有人守着,劫匪可不敢过来。”
前些天,无名和唐池雨大开杀戒,无可避免地让马车上沾上血迹。昨天又下了一场小雨,血水混杂着泥渍黏在马车上,显得狼狈无比。男子显然是看见马车的惨状,误会了什么。
唐池雨下意识想要开口解释,又怕吓着这淳朴的山中村民了,干脆默认了他说的话。反正她们的确是遇见劫匪了……虽然都给杀光了,咳咳。
“我们村子偏僻,难得遇见几个外人,偶尔看见有人过来,都是从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劫匪手里逃出来的。村里也有人遭他们毒手,真他娘的一群狗东西。”中年男子愤愤骂了几句,又笑着问,“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几位姑娘若不嫌弃的话,今夜不如在我家住下?我媳妇儿做饭手艺可好了,你们正好尝尝。明儿一早,我们村里人进城买东西,一块儿送你们离开,免得再遇到那些狗娘养的山匪。”
唐池雨询问地看了无名一眼,无名点点头,牵着南月从车厢中走下来。
先前隔着一层帘子,中年男子只隐约看见车厢里是两个女人,此时看清这两人的相貌时,不由得愣了愣。无名似是无意地看他一眼,他急忙移开目光,热情地帮三人牵马车:“我姓赵,三位姑娘叫我一声赵叔便好。”
走进村里,无名才看见村子中央摆放着一个丑陋的雕像,六眼五手,约莫两人高,似乎是某种神明的塑像。
赵叔笑呵呵解释道:“那是我们村里人信奉的六眼神,我们就是靠着神明护佑,才得以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里生存下来的。”
说着,赵叔虔诚地对雕塑拜了拜。
大秦各处百姓信仰本就各不相同,秦王秋狩祭典上都会向神明祈祷,更别说处于北境大山里的穷苦村民了。因此无名并没有太过在意。
赵叔的家就在村口不远处,一座小院,几间简陋的小木屋。院里趴着只凶神恶煞的大黑狗,一见到无名三人,便恶狠狠地叫唤着要咬上来。
无名淡淡看了大黑狗一眼,杀气无痕地d_àng开。
同时赵叔也随手拎起棍子砸上去,骂道:“大黑,安静点儿!”
大黑狗身子哆嗦一下,发着抖匍匐下来,尾巴卑微地小幅度摆动起来,连呜咽声都不敢发出来。
赵叔笑着对三人道:“我们村里人怕劫匪袭击,家家都养了狼狗。这品系的狼狗鼻子灵得很,声音又大,老远闻到劫匪的味道就会叫起来,全村都听得到。而且咬人也狠,一只狗可以顶半个山匪,我家那个大黑,嘴下就死过三个劫匪呢。姑娘你们若是怕狗,夜里别出门就是了。”
说着,赵叔骄傲地看了大黑狗一眼,若是平时大黑听见他夸它,早就志气高昂仰着脑袋摇起了尾巴,嘚瑟得不得了。可今天大黑却仍然瑟缩地趴在地上,脑袋都快埋进两只前爪里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赵叔也没多想,引着三人进屋。赵嫂子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诧异地问了一声,赵叔解释后,她立刻换上热情地笑容招呼三人赶快坐,她去准备晚餐。
不一会儿,赵家两人就将饭菜端进来,农家菜分量很足,冒着腾腾热气。
赵叔和赵嫂二人热情又健谈,唐池雨也是喜欢活跃气氛的x_ing格,很快就和他们聊得火热。
“姑娘是燕北城的人?”赵嫂笑呵呵问道。
燕北是济山下的一座小城,若不是中途正好在这座村庄歇下,无名三人今夜的目的地便是燕北城。
“我们是从济山南面过来的……大娘,这儿离燕北城远吗?若是不远,我们今夜直接去燕北找家客栈,就不留在这儿打扰了。”唐池雨笑道。
赵嫂顿了顿,回答道:“哪儿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们安心住下就是。我们村子离燕北有些距离,更何况现在天黑了,山里盗匪横行,实在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