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枫城那边洪灾又会加重。
而且大雨封山,平江县和枫城之间又只有那么一条山路,在雨停之前,无名一行人只能呆在平江县里。无名心中焦躁,却也对天气无可奈何,只得暂时先将粮食存在镖局中,等天晴了再出发。
无名和南月正准备找间客栈住下时,恰巧看见一个乞儿蹲在墙角,仰头看着天空中瓢泼大雨,浑身被淋得s-hi透了。
南月扯扯无名袖口,晶亮的眼睛眨了眨,什么都没说。
无名牵着她走到路边,又买了一把油纸伞,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无名撑开伞遮在乞儿身边,南月将包子递给他。
这时两人才发现,乞儿脸上尽是痴傻笑容,竟是个可怜的痴儿。
“呵呵……神仙姐姐……”痴儿傻傻地对着二人笑笑,忽然呆傻地歪了歪脑袋,口齿不清地问道,“神仙姐姐,是不是,枫城来的?”
“嗯,你怎么知道的?”南月蹲在他身前,轻声问。无名则站在一旁,替她撑着伞。
“有人说,枫城大大大水!”痴儿比了个夸张的手势,呵呵傻笑,“他还说,有人会来、来拿粮食,带回枫城。神仙姐姐,你们就是,是不是?”
南月仰起头,迷惑地与无名对视一眼。
从枫城突发大水,到无名杀死凉太守决定前来平江县提粮食,不过才一天时间!无名御马速度很快,她自信绝不可能有人比她先抵达平江。
竟是有人预料到了她们的行动?亦或只是巧合?
南月低下脑袋,又柔声问:“那个人是谁?”
“一个跛……跛子!”痴儿嘿嘿道,“算命的。大家叫他王……王神算。”
无名和南月立刻想起一个人,王朵王辽的父亲,跛子神算王先!
三人从大兴山一路旅行至此,中途不知询问了多少人,却依旧没有王先的消息。可谁能想到碰巧遇上的一个痴儿少年,竟然会认识王先,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王神算?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南月的声音不由得加快一些。
“他……”痴儿仰头,努力地回忆许久,“他走了。”
“何时离去的?”
“昨天早晨,下雨。”痴儿回忆道,“他说枫城大、大水,然后就……走了。”
“谢谢你。”南月脸颊上漾起两个可爱的梨涡,“你还记得他走去哪儿了吗?”
痴儿用力点头:“记得!我陪他往北,去,去村子里。走了一段,可是我不敢走远,就回来了。”
说着,痴儿指了指北方出县城的那条路。
南月再次谢过痴儿,起身和无名并肩走在雨中。
“无名,如果那孩子没有记错,王先生已经离去一天半,我们要去追他吗?”南月仰头看着无名侧脸,轻声问。
“去。”无名答道,“反正在县城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追追看。”
南月眨眨眼:“可是无名,你好像有些……有些……”
小姑娘歪着脑袋,微微蹙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稍稍合适的形容词:“你好像有些不开心?”
“你看出来了?”无名轻轻笑着,宠溺地将南月揽进怀里。
“我在想,昨r.ì清晨虽然在下暴雨,但当时枫城并未发洪水。王先生他是如何得知枫城即将有洪灾,而我们将会来平江县提粮食的呢?”
南月想了想:“王先生不是神算吗?”
无名轻声道:“我不太信这些。”
“唔……”南月认真思索着,脑袋在无名颈窝边蹭蹭,“那我们找到他,去问问他就好了,怎么样?”
“小南月说得是。”无名狐狸眼眯起,眸中疑虑逐渐消散。
两人骑马北行,果然如痴儿所说,往北出县城只有一条路,沿路策马一个时辰后,便有一座小村庄。
村口遮雨的稻C_ào凉棚下,一位面容苍老的婆婆正半眯着眼睛坐在那儿,悠闲地织着毛衣。
无名抱着南月下马,走进凉棚中,在老婆婆身边坐下。
“这位婆婆,你可见过一位从平江来的跛子神算?”无名轻声道,“我们两姐妹听闻那王神算算命如神,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老婆婆手上动作停了片刻,笑容和蔼,缓慢道:“见过的。”
“就在今天早晨。”
第64章 七夕夜
无名和南月对视,两双眼睛皆是微亮。
可老婆婆却缓缓摇头,继续道:“昨夜那神算从平江来村子里借宿一晚,今早在村中摆了个摊儿,帮村里人算了算命,倒真是准呐。可他算完命,一早就离开村子往北去了。北边路杂,两个小姑娘哟,你们怕是追不上了。”
无名仰头往村北看了一眼,村子很小,一眼就望得到头。果然如老婆婆所说,北边几乎没一条完整的路,就算王先早晨出发时留下了痕迹,可现在接近四个时辰过去,脚印早被大雨冲刷得差不多了。
的确是追不上了。
无名向老婆婆道过谢,正要上马返程,老婆婆却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道:“两个小姑娘,听我一句劝,不论追不追得上,你们都别去追了。过了我们村子,就是北境了,那座大山看见了吗?那是济山山脉,乱得很哟。你们两个漂亮小姑娘过去,容易遇见人牙子。我们村里就有姑娘被拐走了,可惨哟……”
北境远离长京,向来比南方纷乱许多。
“嗯,我们不追了,谢谢婆婆提醒。”无名轻声道。
这一趟虽然没能追上跛子神算,无名却并不气馁,回程路上悠闲地抱着小南月,轻声哼着曲儿。
南月靠在她怀中,安安静静地听着。
雨声曲儿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反而让南月感觉异常平静安和,整个身体都漾着暖意。
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
雨过天晴后,无名等人一刻也没有再耽搁,立刻运着二十车粮食进山。镖局中人在县城里修整了一天时间,j.īng_力旺盛得很,一路上竟然没怎么歇息过,不过两天时间,粮食便被送到了枫城里。
南浩淼商船上的粮食正好只够撑过这一天,几天时间内,几乎是跟着灾民同吃同住的南浩淼体验过人间疾苦,看见无名身后那一车车粮食,差点儿没感动得热泪盈眶。
唐池雨更是亲自等在城门口,激动地跑上前来,给了无名和南月一个大大的熊抱,雪白的牙齿在yá-ng光下闪亮亮的。
明明只有几r.ì不见,唐池雨竟然瘦了不少,眼睛下更是一片青黑,可见她这些天因为灾情累成了什么样。然而要等朝堂的官员回来,至少还要十天时间。无名便暂时揽过大多数工作,让唐池雨赶快休息去。
唐池雨回房倒头就睡。
无名坐在客栈大堂中,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盯着前方。
一个红衣身影飘然而至,坐在无名对面。
南月在无名身边,看见突然出现的司涟,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出游三个月,司涟便跟了她们三个月,三人早已心照不宣。
“司姑娘,我和小南月不在的这几天,谢谢你在暗中照顾着小七。”无名轻笑道。
凉太守与枫城水师勾结,枫城官场盘根错节复杂得紧,污秽之事比比皆是。若不是司涟在这边,无名不会放心让唐池雨一人留下。
这些天内,司涟不知在暗中帮唐池雨挡住多少次y-in谋诡计。
“不用谢我。”司涟柔和笑道,“殿下她已经成长许多,不需要我的照顾。我不过是帮她解决一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儿罢了。”
无名笑眯眯点头,没有说什么。
司涟起身,问:“我想进房间看看她,可以吗?”
无名淡淡道:“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小七,而不是我。”
司涟手指轻轻划过桌面,最终蜷缩在身侧,神情一点点黯淡下去:“我知道了,谢谢无名姑娘提点。”
无名说得对,司涟喜欢唐池雨,所以她应该想办法取得唐池雨的喜欢,想办法打动唐池雨,而不是她身边的其他人。
司涟离开之前,无名眼尖地看见她腰上挂着一个海螺,有些眼熟。
……
小半个月后,洪灾终于退去,唐炙从京城中派来的官员,也终于抵达枫城。
三人一心治理洪灾的这半个月里,别说无名和唐池雨了,就连南月都被累瘦了不少,在京城中养出的婴儿肥彻底消失,容貌越发清丽,气质越发隽秀。若说一年前的南月顶多是个小姑娘,此时则彻底成长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女了。
于是新任太守一到,无名便迫不及待将所有收尾工作都甩给他,想要抱着南月回客栈好生歇息一夜。反正洪灾已经过去了,枫城水师和凉太守留下的其余烂摊子,无名也懒得再管。
走出太守府前,无名和南月却被新任顾太守给叫住了。无名给唐池雨使个眼神,她便暂时离开宅院,到外边等着二人。
“长宁殿下,南姑娘。”顾太守恭敬行礼,“六殿下托我给二位带句话。”
听见“六殿下”三个字,无名微微仰头,眸中闪过寒光,南月也警惕地握紧她的手指。
院中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顾太守本能地后退一小步,尴尬道:“殿下说,两位在外边风餐露宿,着实辛苦,不如早些回京城……两位的家人都有些想你们了。殿下派来迎接两位回京的车队,应该明r.ì就能到达枫城。”
“多谢顾太守转告。”无名恢复明媚笑容,仿佛刚才的戾气根本不存在一般。
离开太守府,无名脸色才再次y-in沉下来。
唐炙竟然用家人威胁她们回京。
只可惜无名的家人无非就大师父与二师父两人,大师父虽然看似纨绔,实则在京中势力不少,再加上他武功早已突破一品,绝不可能任唐炙鱼r_ou_。二师父嘛……唐炙若是动得了来历神秘、行为诡谲的二师父,算他有本事。
无名丝毫不担心两位师父的安危,至于南家那边……无名回想起南家那冷冰冰的氛围,不由得面色古怪。若她是南月,根本不会去在意南家人死活。不过小南月与她相比,毕竟心软,所以无名还是征询着问:“南月,你想家吗?”
南月毫不犹豫地摇摇头:“……不想。”
说着,她抱紧了无名的手臂。
南月曾经说过,有无名在的地方就是家。
无名回想起来,不由得心头微暖,面色逐渐变得柔和。
“那我们暂时不回去?”无名轻声问。
南月用力点点头:“嗯!”
“刚才顾太守都和你们说什么了?”见两人走出来,唐池雨揉揉眼睛,迎了上来。
无名:“他说唐炙派人接我们回去,明r.ì他的人就到了。”
唐池雨以前不知道唐炙为人,可出行前那夜,她与唐正则聊了一整晚,当时便隐隐明白什么。如今旅途三月有余,唐池雨早已不复当初的天真,立刻猜到唐炙突然叫回无名二人,定是有一定目的的……
至于究竟是什么目的,唐池雨猜不到,但总归不是好事儿就对了。
“六哥他……”唐池雨皱起眉头,话锋一转道,“那无名,我们要回去了吗?这才多久时间啊……我还有些没玩够呢。”
“不回京。”无名轻笑,对她眨眨眼,“今夜我们便回到南浩淼船上,跟着他们走水路,北上去济山。”
唐池雨微微张大嘴,拱手抱拳向无名作揖:“牛!六哥他那人特别爱钻牛角尖,特讨厌别人不按他安排做事儿。他要知道我们溜了,绝对会气个半死。”
无名挑眉笑道:“不敢溜?”
“敢敢敢!”唐池雨想勾上无名的肩膀,却被她躲开,还被南月柔柔看了一眼。于是唐池雨只得挠挠脑袋,大咧咧笑道:“反正六哥也不会拿我怎样,等一两年后我们回京,他气早就消了。”
唐池雨又道:“不过若真是到了济山那边,离渭北也没多少距离了,我……我想回去看看。就偷偷看一眼,不被别人发现,免得父皇和六哥真的发怒,直接派兵将我们给抓回去。”
秦王让唐池雨不回渭北,她若是光明正大地回去,那就是抗旨。虽然现在秦王还躺在病床上,主持大局的人是唐炙,可她们三人从枫城溜走,就狠狠得罪了唐炙一次,他绝不会在此事上替她们说话。
无名轻笑:“不至于。你若回了渭北,再次将军权拿到手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见四下无人,唐池雨轻声嘀咕:“那不就……不就相当于反了么?”
无名拍拍唐池雨肩膀,眨眼道:“玩笑话而已。”
“那么之后我们偷偷回渭北看上那么一眼,至于再之后的行程,到时候再说吧。”无名思索道。
三人就这么说定了。
回客栈睡一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无名懒散地推开客栈地窗户,看见街上闪烁着五彩灯光,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不少青年男女牵手走着,拎着一个彩灯,行走时在街上画出一条条彩色线条。
南月也凑了过来,和她一起看着下边:“今天是七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