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惜羽毛啊,亲。”贾赦躲在秦楚涵身后,看着依旧面色黑如包公的贾代善,弱弱提醒贾珍一句,“商贾就不是皇帝子民,大周百姓了?”
贾政往贾赦身后缩了缩,声音压低,怯怯着开口:“这……这……也是与民争利。”
站在两兄弟前头的秦楚涵沉默了一瞬,问:“朝廷除了税收就不能赚钱吗?玉皇阁香火鼎盛,还做法事卖平安符呢。又不是压榨老百姓,带老百姓一起赚钱不成?”
“你们把史书读一读,见过哪一个朝代朝廷赚……”
“卖官鬻爵……嗷嗷嗷哦……”
贾代善一把贾珍脑袋按在茶几上,“你不说话成不成?打断我说话之前,能不能确定你的话是过脑子的?”
贾赦弱弱举手,“亲爹,我……我学过,宋代,北宋,店宅务,专门管理房子的,是隶属于太府寺,赚钱的!”
“还有个类似戏班子的,四司六局!”贾赦催着金手指得来的百度资料,立马挽救死亡边缘挣扎的亲侄子。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能这么作死的。
“宋代!爹,我觉得我们可以借鉴一下,宋朝不提武力,这商品经济真得是很繁华,而且还有《天工开物》。这个东西,我都知道,里面夹在很多医学文化天文学地理学等等知识。我感觉比现如今的文化人牛多了!”
贾代善松了手,深呼吸一口气,“你知道宋朝什么制度最有名吗?”
“不杀士大夫。”贾政听闻这话,弱弱开口。
“对,”贾代善道:“本朝也有官官相护,但是做不到虐待士兵,引发兵变,韩纲弃城而逃,最后只不过除名了而已。你爹我没读太多史书,但是军史读过。【宋神宗时因为陕西兵败,下令斩一漕官。但蔡确不肯执行,以祖宗以来,未尝杀士人,臣等不欲自陛下始为由,向神宗施压】,皇帝改刺面发配,但还是遭到士大夫抗议。这种例子还有,都是牵扯到底线了。但因为一句祖宗规矩就更改了。”
“知道祖宗规矩的魔力吗?”贾代善指指贾珍,“他能够屡次从我手底下逃生,还活奔乱跳的,就是祖宗规矩罩着!”
瞧着都快要哭出声来的贾代善,贾珍默默自己往角落里缩了缩身形。听起来就好惨一男的!不过也对,这天底下除了在皇帝面前,他叔祖父也就是在宗祠里需要靠边站了。祭祀,他贾珍主位,哈哈哈哈!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族长,贾代善正襟危坐,解释道:“这天下读书人最梦想的就是宋朝。还记得那首辅上官蕴?泰安帝幼年在他引导下当朝说出学仁宗,且尊宋仿宋继承宋志,成定例的话。武将不懂这些,觉得宋仁宗,就狸猫换太子也挺有名的,名字带个仁,觉得也挺好。当时只有文渊侯极力反对。”
说着,贾代善苦笑了一声,“最终是晋王做了恶人,直接打杀了不少人,还套麻袋揍了上官蕴一顿。从此后,皇家教育就以严苛出了名,必须将史书倒背如流。也是因此,我爹,你们祖父希冀后代好好学习。不读书,被坑了,都不懂。”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齐齐傻眼。
贾代善看着这一幕,脑仁疼得不行,“本想你们富贵平安的,但既然参与进来了,那只能知晓越多越好,也越能保平安。”
“不……”贾赦恍惚了一下,“爹,咱们这话题是不是聊得越来越偏离正轨了?”
“没有偏离,你们不是为抓密探审讯而来吗?”贾代善道:“不管是江湖篡权者,还是周边部落,对于我朝,最最喜欢的都是士林。对于军人,诺……”
扫过眼贾珍,贾赦道:“只能在将帅的家眷身上下手,在军中小将领身上下手,得到的信息太少。因为我们比较喜欢临时变卦。”
“从您聊天谈心的方式看得出来。”贾珍插、嘴一句,而后乖乖巧巧捂上嘴巴,“我是族长。”
贾代善将果盘朝人递过去,“乖乖吃,闭嘴。”
带着最后身为叔祖父,身为贾氏一员的理智,贾代善吁口气,继续道:“皇上爱用寒门,其他人见此投资寒门学子也比较容易,也不容易损失。军人吗,军功还得实打实的,否则就是小兵。哪怕后勤,我们吃饭的时候,也是谨慎的,药不倒一大片,最容易渗透的也就是军医。”
“文人嘛,尤其是寒门文人,落地个两次,正常点的还能教书,不正常的那种,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开始愤世嫉俗,做个歪诗酸诗,就很容易被诱惑着走歧路。”贾代善道:“当他们抱成一团时,正常的话都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自己文采堪比那个柳三变,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念了一遍,贾代善也没觉得有什么值得狂傲的。
“说得其他状元就不努力一样了。”贾珍感叹,“叔祖父,这些就这样的,没事泛着花样来夸自己,还有弄什么谜面之类的。我小时候在舅舅哪里见过好多呢。字写得都不怎么样!舅舅拿着一个个的教我辨认好坏,气死我了。”
贾政讪讪点点头,“我最近打着请夫子的名义在书生中走动,偶尔两个想要当先生的,眉目清明的,还被其他人排挤。引经据典,骂得非常难听。”
贾赦闻言惊愕,“爹,你既然知晓,还不抓人?”这妥妥带路党!
“怎么抓?”贾代善面无表情的,“借古讽今,懂吗?能抓的也就只有暗钉密探,其他人抓起来也是浪费牢饭。”
“那放任他们把这种愤世嫉俗的思想传播出去,不是更危险?”秦楚涵幽幽的看了眼贾代善,“这不像您的性子吧?”
“你亲兄弟变着法的玩礼贤下士。”贾代善叹道,“皇帝办事向来喜欢养肥了杀。所以压根清理不干净。”
“不……”贾赦挠挠头,“爹,那您告诉我们这个干什么呢?这跟我们办事风格不合!我们讲究个手起刀落,一网打尽!看看,才几天,我们就抓到十来个了。哪怕是小虾米呢,但总能顺藤摸瓜抓出个大鱼来。实在不行,杀鸡儆猴也是好的。哪能任由这种三观不正的言论自由散开。”
“所以让你们低调点啊!”贾代善两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龙袍的事情过去才多久。你们要设计,换个地方成吗?不管外部,便是满朝文武都在琢磨从龙。泰安帝即使能一口气全断开皇子与朝臣们的联系,但皇子们长大了能耐了,且终究要从中选出一个继承人来。要不……”
贾代善幽幽的看了眼秦楚涵,倏忽间语调带着些循循善诱,缓缓道:“我推你上位?”
屋内的氛围骤然弥漫着一股硝烟。
贾赦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急声道:“爹,你参与这破事干什么啊?安安分分退休,不就好了?”
谁是下一任接班人,哪有配享太庙重要啊?!
说好的下辈子一起当小猪仔呢!
“那我死了之后呢?就你们这办事手法,得罪人呐。”贾代善往后一躺,连声叹息:“养儿子果然容易让人衰老。”
“养大胖孙子就不会啦。”贾珍小跑到贾代善身边,冲着人谄媚一笑,殷勤无比的给捏捏肩,“叔祖父不要愁,儿孙自有儿孙福。老贾啊,看……”
贾珍一个箭步往贾赦身后蹿,瑟瑟开口,“叔祖父,你这样看着我,怪怪的。”
贾赦迎着那一道目光,也克制不住瑟缩了一下,“爹,亲爹,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说着,贾赦扭头往贾家的希望之星后头一缩。
秦楚涵斜睨了身后的叔侄两,目光定定的看向贾代善,沉声打破一瞬间的静寂,开口:“荣公,您刚才是开玩笑的吧?推我上位,不符合您的行事作风。除非贾家隐藏一个秘密,让您会忧愁继任者对贾家下手。这个秘密,肯定不是我!”
秦楚涵不容置喙着开口继续道:“我日后是要当玉皇阁观主的,方外之人,继任者哪怕知晓血缘身份,也更乐意养着我当吉祥物。真对我下手,那皇上选出来的继任者是不是太傻了点?”
“你是唯一一个会龙吟剑的。”贾代善身形扫过人身后的两人,叹口气,“贾家有个所谓的真龙,再来一个天生凤命呢?”
“什么?”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讶了起来。
“爹,您怎么会信这种子虚乌有的命呢?”贾赦率先批判道。
“没错啊!”贾珍点头,“叔祖父,你太让我失望了。咱贾家是靠你们血汗闯出来的,又不是靠命!你可不能卖女求荣啊,小姑姑才几岁啊!”
“爹,敏……敏儿?”贾政听到这话,浑身僵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状:“难怪敏儿那么聪明啊。”
秦楚涵也挺惊诧的,“您不是已经定了娃娃亲?那真要因此下手,是不是丧心病狂了些?”
“还有更丧心病狂的。”贾代善抬手直指贾珍,“脑袋别乱转,说的就是你!贾家的族长,天生凤命。”
听闻这话,贾赦心中猛得一跳,有些困惑他爹怎么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口,但闻言还是戏精上身,下意识的看了眼贾珍。
秦楚涵也愕然的垂眸看贾珍。
贾政恍然大悟状,“难怪珍儿那么娇气。”
贾珍麻溜得把腰带解开,自证,“我是男孩子。”
贾代善托腮看着人脱。
“不,爹……”贾赦看着贾珍连亵裤都往下脱了,拦了拦,“爹,你是不是晚上没睡好?这大半夜的说梦话?您到底要说什么啊?”
“我和皇上之所以一起过来,是因为我们来之前接到川蜀急报,摸排追踪,发现有迹可循,小翠的梦可用。”贾代善托腮继续幽幽的看向贾珍,“这世上有一群人追求长生,叫做黑巫,一直追查五门的下落。在小翠的梦里,若是没有你们这一出乱搅合,叶素问加入黑巫,研制长生不老药。晋王一脉不知缘故亡故,贾敬任副统领,追查此事。孙忘忧无意中知晓贾敬有难,相救。而后,孙忘忧被杀,叶素问报仇,毁了黑巫老巢,最后贾敬抱回个孩子,名曰贾蔷。”
“不……不……”贾珍恍惚,“叔祖父,您这故事,我怎么听不懂呢?合着这梦里,我爹也打不过叶素问?”
“不,那……那孩子……”贾赦不解,“按着您所言,孙……孙忘忧不是被杀了吗?怎么会有孩子?我敬哥抱得是谁的?”
“那叶素问下落如何?”秦楚涵沉声问道。
贾政恍恍惚惚,默默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他……他还是过普普通通的嫡次子生活好,这种秘闻太惊悚了。
“小翠想了好几遍,也没再一次做梦。”贾代善回眸扫了眼众人一眼,叹口气,“去蜀中愈发困难重重,你们想想吧,我也要想想。”
“等等,爹我还有一个问题!”贾赦深呼吸一口气,“您说得小翠,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小翠?二丫身边的那个?!”
“废话。”
“我……”贾赦伸手,“我还记得她交代过,自己成大魔头了!”
“所以呢?”贾代善面无表情问道。
“那个被磨成的珍珠粉,你们能不能还给我们!”贾赦拍案,“那明明是小翠打算给我们用的!不能因为她胆小没寻到机会,你们就没收了啊!喝了珍珠粉,没准我们就有武功了,到时候来一个踹一个!您再也不用担心了,我们无敌了!”
第一卷 第九十章
贾代善将手缓缓合拢捏紧成拳, 充当对贾赦的回应。
见状, 贾政也跟着眸光黯然, 垂下了脑袋。贾赦不想放弃,眼眸飞快扫了族长。
贾家的族长清清嗓子, 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老贾啊,这事你是不是……”
看着近在眼前的拳头,贾珍身形一软, 直接往下一趴, 双手抱住贾代善大腿,熟能生巧开嚎:“叔祖父,您可怜可怜我吧!弱小无助又可怜,珍珍命好苦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磕着碰着很容易就脆了。您想贾家的希望啊, 全族的希望就这么啪叽一下脆了?”
秦楚寒听着就觉得挺嘈心的,不敢去看贾代善的颜色, 目光打量了眼贾赦。
看到同伴求助的小眼神, 贾赦飞快的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回复—绝对能成!这样哪怕拒绝,也会给一个明确的理由!因为贾珍是需要暴揍的!可暴揍过后, 不说理, 族长是不会记在小本子上, 是会直接在族谱上来一笔的。
【感谢万恶的封建社会, 族长威武霸气!】
普法【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贾代善也真是挺惨的。】
【有一个历劫的侍瑛神者,把贾家当做棋子的,不更惨?】贾赦理直气壮的反驳。
与此同时,贾代善已经忍无可忍,直接抬手掰开族长拽着裤腰带的手,“贾珍,你能耐见长啊,拽哪里呢?”
贾珍嘿嘿一笑,“叔祖父,您都说了那么多陈年旧事,多一件秘密也不是事啊?为什么要截掉我们的珍珠粉?”
因为小药丸的特殊性,外加都已经被磨成粉了,故而都用珍珠粉来代称。
“还问我为什么?”贾代善看着还有闲心眨巴眨巴眼卖萌的贾珍,回眸横扫了眼另外三个偷偷打着眉眼官司的,语调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怒火,“你们是不是傻?难道连最基本的不明物体不能入口都不懂?那先前烧野菜之前来一个尝菜的干什么?”
此话一出,屋内诡异的静默了一瞬。
旋即,贾赦憋不住为自己,也是为贾家的子弟喊一声冤枉,“这不是您都提及了,小翠的梦,或者说她约莫有些预言能力?我这才旧事重提的。毕竟……”
声音弱了一分,贾赦讪讪解释道:“毕竟若是我们有了武功,您就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
“那我得担心全天下人的安危!”贾代善毫不客气开口,“你要这么能耐上天啊?”
撇开某些狗屁的潜规则问题—手握重权,深得民心的大将军嫡长子继承人是允文允武,会被帝王提防,大将军的拥趸所拥戴不谈,就贾赦这性子,真让人无意之中,跟人自己所言是开了挂一样的,不懂武学的艰辛,那么人没准飘飘傲然,跟山间的野猴子一般,难以管教,迟早仗着一些小聪明惹出大祸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