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一心向死-第73章
欣慰和香烟
3 年前

  远处一队宫人垂首敛目的行走在小道上,面容都还稚嫩,看得出都是半大孩子,却已经要在这深不见底的皇宫里讨生活。

  佘漪问:“你在看什么?”

  “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江尽棠说:“我刚进宫的时候,也是这样。”

  佘漪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宫里层层红墙,宫人穿行而过,像是被囚在牢笼中的兽,他不由得去想,当年才十八岁的江尽棠是什么模样。

  “宫里的,都是苦命人。”江尽棠说:“不管是宫人,还是皇帝。”

  “你先出宫吧。”江尽棠转头看着佘漪:“你想说的话,我都知道。”

  佘漪握紧了手中的刀:“你还要像你十年前就知道自己的死局却仍旧走上这条路一般,再一次将自己烧成灰烬?”

  江尽棠没有回答。

  ……

  宣阑靠在床边上,帐外是跪了一地的宫人。

  皇帝在闹脾气,不肯吃药,王来福这会儿还在回京的路上,就连个劝的人都没有。

  江尽棠走进来的时候,众宫人如蒙大赦。

  他挑开纱帐,冷淡的看着宣阑:“你又闹什么?”

  宣阑看见他,神色立刻就软了下来,捂着心口说:“疼。”

  “……”江尽棠走到床边坐下,道:“疼你不喝药?”

  宣阑抱住他的腰:“不想喝。”

  江尽棠也讨厌喝药,但是他能面不改色的劝宣阑喝:“要不然,我直接给你一刀,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儿。”

  宣阑抬起眼睛看着他,少年的眼睛还有一点圆润,这样的角度看起来更加显小,脸上的表情也很委屈:“那你来。”

  “……”江尽棠深吸口气:“宣阑,你是皇帝,你觉得你这样,不丢人?”

  宣阑道:“有什么好丢人的?”

  “要是有人多看,把眼珠子抠出来,不就看不见了。”

  外面跪着的宫人齐刷刷一抖。

  “啪”的一声,江尽棠一巴掌拍在宣阑后脑勺上:“动不动就要抠人眼珠子,你跟谁学的?”

  “……我就说说。”宣阑恹恹的说:“我又不会真的抠他们眼珠子。”

  看他这样子,江尽棠又有些无奈,道:“把药端过来。”

  立刻有宫人小心的将还温热的药碗端了过来。

  江尽棠端起碗,道:“喝药。”

  宣阑偏开头:“不喝,苦。”

  江尽棠忍着脾气:“不苦。“

  宣阑看了他一会儿,终于乖乖张嘴。

  江尽棠喂了他一勺,泛着酸的苦味顿时席卷口腔,宣阑皱起眉,江尽棠说:“咽下去。”

  宣阑将一口药吞下去,抿了抿唇角,不等他说话,江尽棠又将勺子喂到了他唇边,一碗药见底,宣阑才说:“你说不苦的。”

  江尽棠把药碗放到旁边的矮几上,道:“本来就……唔。”

  宣阑猛地用力,将他压在了床上,俯身就吻住了他的唇,趁着江尽棠惊愕,舌尖也探了进去,江尽棠在瞬间尝到了药的苦涩。

  宣阑又咬了他的下唇一口,才喘着气笑:“不苦?嗯?”

  江尽棠:“……”

  他就说这狗崽子装不了几天乖。

  这狗东西。

  宣阑半趴在江尽棠身上,道:“你别骗我,你说的话,我都会信的。”

  江尽棠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力道不重,但是声音响亮,宣阑的脸微微一偏,他舔了舔尖锐的犬齿,道:“亲一下打一个巴掌?行,那我多亲几下。”

  他抓住江尽棠的手:“手疼不疼?”

  江尽棠:“……”

  江尽棠气的心口急速起伏:“宣阑,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棺材板都掀了。”

  宣阑在他纤薄的眼皮上一吻,道:“要是能掀,他早就掀了,还用等到现在。”

  江尽棠不受控制的闭上眼睛,感觉到宣阑甚至十分过分的在他眼角舔了舔,又一巴掌糊在了他脑袋上:“混账东西!”

  宣阑将头埋进他脖颈间,道:“我就只对你混账。”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短短,我知道,但是我理直气壮(呜呜呜呜)

 

 

第100章 回家

  江尽棠一直不知道该拿宣阑怎么办。

  更别提他还很会撒娇, 拖长了声音一脸乖巧的看着人时,江尽棠毫无办法。

  哪怕这时候他被这狗崽子压在床上在脖子上乱啃。

  “宣阑。”江尽棠喘了口气,道:“你真不要命了?伤口要是再裂开……”

  宣阑声音闷闷的:“你都不要命, 我要命做什么?还不如趁死之前多跟你在一起,这样的话, 死了也不亏。”

  “……”江尽棠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你再不起来,我要生气了。”

  宣阑这才不情不愿的起身,江尽棠立刻去看他的伤口情况, 好在没有崩开, 他忍不住皱眉道:“少年时候不知道好好保养,等你到了我这样的年纪,就知道难受了。”

  宣阑道:“那你也要给我机会, 让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江尽棠抿了抿唇角, 没说话。

  宣阑握住他的手,让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眸子水汪汪的看着他:“阿棠, 大业朝疆域辽阔, 不只有小桥流水的江南,还有大漠孤烟和无垠草场。“

  “我想和你去塞外看落日, 在广阔天穹下跑马。”

  江尽棠移开视线, 道:“你现在这样还跑马?”

  他收回手,站起身往外走, 宣阑的神情一瞬间阴郁下来,声音很委屈:“你去哪儿?”

  “……”江尽棠:“你不吃饭?饿死算了。”

  这糟心玩意儿。

  他让人传膳, 两人都是大病未愈, 吃的十分清淡, 用过饭宣阑又闹着要出去走走,江尽棠想要给他一巴掌让他安分些,看着少年那含着泪的眼睛,又下不去手,只好让人去推了四轮车来。

  他是真的很不明白,宣慎和林沅兰都是正经人,怎么会生出宣阑这么个不正经的东西。

  宣阑如愿以偿的坐在了四轮车上,裹着厚厚的大氅,由江尽棠推着出了乾元殿。

  这时候外面已是月明星稀,宫中处处都点起了灯,煞是好看,唯有皇宫才会有这样的繁华盛景。

  御花园里的夏花开的正好,正有两棵西府海棠绚烂绽放,宣阑抬头看着花树,问江尽棠:“定国公府里栽种的,是这种海棠树么?”

  “不是。”江尽棠淡声说:“定国公府栽种的是垂丝海棠,从江南那边移植来的,园子里的人花了不少心思打理,才让它年年开花。”

  “有什么不一样吗?”宣阑问。

  风过,海棠的花瓣簌簌而下,江尽棠抬手,将落在宣阑发间的一朵花取下来,放在了他手里,道:“垂丝海棠,花要小一些,倒垂在枝条上,像是小灯笼。”

  他幼年时躺在病床上实在无趣,就去数窗外的海棠花,也能消磨不少时间。

  宣阑想了想,道:“我还记得,幼年时曾见过你父母几面,定国公夫人是很和善的人。”

  江尽棠嗯了一声,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宣阑忽然说:“阿棠,若我是你,我做不到。”

  江尽棠一怔,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莞尔。

  “其实父亲一直知道。”江尽棠轻声说:“江家势大,过多的尊崇,只是在一步步的在把江家往悬崖下推,对于帝王来说,他不怕一个劣迹斑斑的人得势,而是怕名声太好的人得人心。”

  “所以宣慎下旨的时候,父亲并不意外。”四轮车的车轮碾过落花,风里有不知名的香,夏虫在鸣叫,灯火葳蕤,江尽棠的声音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冷:“他不是死在了君王的屠刀下,而是死在了自己的道前。”

  “那些年,总有人怨怼朝廷,总有人在父亲耳边说,不若我们反了吧。”

  “宣慎或许不是不信父亲的忠心,他只是怕。”江尽棠抿了抿唇,说:“他怕有一天,父亲被架在了高位上,不得不反。”

  宣阑道:“阿棠……”

  “我都知道。”江尽棠说:“帝王纵横之术,我不比你学得少,我明白宣慎的顾虑,不代表我不恨他,这是两码事。”

  “阿棠。”宣阑忽然说:“你低头。”

  “嗯?”江尽棠下意识的低头。

  宣阑扬起脖颈,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吻,就贴着他的唇角,喃喃道:“我好爱你啊……”

  “你说……我怎么会这么爱你?”

  江尽棠一怔。

  少年眼睫一颤,泪珠就滚落了下来,砸在江尽棠的手背上,“如果……我早生几年就好了。”

  “那样我就可以在你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你,换我来保护你。”

  江尽棠面对宣阑的撒娇都手足无措,更别提是他的眼泪,他有些茫然的:“你哭什么?”

  他摸了摸宣阑的头,说:“你现在这样,也很好。”

  宣阑抱住他的腰,哽咽道:“有时候我很嫉妒很嫉妒宣恪,他和你那么早就认识了,如果我是他,就算是被你爹娘打死,我也要上门提亲……”他抱的更加用力:“我要告诉全天下人,我喜欢江尽棠,我想要娶江尽棠,我的所有情爱,从江尽棠开始,也在江尽棠这里结束……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一如爱你。”

  少年的炽烈情意几乎要溢出来,像是燎原的野火,一瞬间就是漫天的火光,扑灭不了,也制止不了。

  “宣阑。”江尽棠垂着眼睫:“我一直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你……”

  “哪里都喜欢。”宣阑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

  江尽棠失笑:“你看见我的第一眼,才三岁,那时候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三岁?”

  江尽棠比划了一下:“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这么高,我看见你,很喜欢,想要把你抱回家去,我给你吃了糕点,本来想问你吃了我的糕点,要不要跟我回家。”他说到这里,笑了笑:“后来才知道,你是小太子。”

  “要。”宣阑抬起头,认真的说:“吃了你的糕点,就是你的人了,你现在问我,要不要跟你回家。”

  江尽棠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脑子不太清醒了,他看着少年澄澈的双眸,竟然真的就问了一句:“宣阑,你要跟我回家么?”

  宣阑抱着他,就好像找回了自己丢失许久的宝物,声音颤抖的说:“要——”

  “江尽棠,我跟你回家。”

  *

  作者有话要说:

  临近收尾,卡文严重,再说我短,哭给你看!

 

 

第101章 要我爱你

  定国公府在十二年前被贴上了封条, 光阴匆匆逝去,封条都已经褪去了原本的颜色,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模糊不清, 在失了颜色的朱漆大门上挂着,更添几分萧条破落。

  自从江家被屠, 江尽棠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回来,如今却在一弯冷月下,带着宣阑一起出现在了江家门口。

  他肯定是疯了。

  不然的话……他怎么会真的就带着宣阑, 回家了呢?

  宣阑坐在四轮车上, 伸手揭下了门上的封条,时间过去太久了,纸在他手中成了碎屑, 又随着风, 成了空中的微尘。

  宣阑在月光里,缓缓地推开了江家的府门,年久失修的大门吱嘎作响, 一瞬间带着宣阑回到了十多年前。

  那些已经埋藏在最深处的记忆又翻腾上来, 他想起他年纪还很小的时候曾经跟着宣恪一起登江家的门,那时候江家门口车马如龙, 门庭若市。

  宣阑忽然回头看着江尽棠, 轻声道:“我小时候……是不是在这里见过你?”

  江尽棠没说话。

  他并不想提起自己失败的老师生涯,更不想让人知道宣阑这样画功极差的人, 还做过他的学生。

  江尽棠当先跨过了门槛,衣袖拂过宣阑面颊, 宣阑一把抓住了他袖口, 道:“你先进去了, 我怎么办?”

  他还坐在四轮车上呢。

  江尽棠抽回自己的衣袖,淡声道:“你可以不进来。”

  宣阑笑了笑,自己从四轮车上站起,然后单手将四轮车拎进来,又坐了上去。

  江尽棠:“……”

  一时之间他都怀疑宣阑根本没有受伤了,这么龙精虎猛的。

  宣阑牵住他的衣袖,道:“走吧。”

  江尽棠抿了抿唇角,还是站在他身后推动了四轮车。

  定国公府中一片荒凉破败,被推倒的石桌、毁坏的屋门、处处是刀痕的树木……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无人看管,这些花木仍旧长得很好,宣阑一眼就看见了那棵老杏树,此时杏花的花期早就已经过了,老杏树郁郁葱葱,上面挂着青皮泛着黄色的杏子。

  杏树的老枝桠上,绑着秋千,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宣阑对江尽棠道:“你坐上去,我推你。”

  江尽棠淡声说:“不。”

  宣阑也不勉强:“那我坐上去,你推我。”

  江尽棠:“……”

  宣阑说着就真要起身,江尽棠按住他肩膀:“你是真怕自己的伤口长好了?”

  宣阑小声说:“我要是伤好了,你肯定就不会这么宠着我了。”

  江尽棠哑然。

  他推着宣阑继续往前走,道:“秋千的绳子都朽了,不能坐,而且满树都是杏子,你在下面晃,不怕砸你一脑袋?过往我们夏天都不玩儿这个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