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塔特隆说完,脚步停下来,转头看向城市郊区的方向,在他的眼里,那里有某些邪恶的东西正在孕育。
一个小时前,
渐渐入夜了,废弃的教堂旁边就是公墓,到了晚上这里基本没有人。
几辆马车低调的从几个方向开了进来,上面跳下来几个人。
他们彼此并没有j_iao谈,神色匆匆,一只手按住帽子挡住大半张面孔,走进了教堂。
教堂里面已经废弃很久了,走在开头的人一手提灯,一只手拍了拍灰尘,才用力把门推开。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潮s-hi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地板上全是灰泥,里面还有些小动物的尸体。
耶稣的十字苦像摆放在尽头,月光从穹顶里钻进来照在苦像的身上,光线幽冷昏暗,苦像半张脸藏在y-in影中,显得有些诡谲。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勇敢一点,别像个胆小鬼一样,想想你要来做什么事!”有人呵斥他。
被呵斥的人诺诺应声,脸色惨白。
他们都是来这里举行召唤撒旦的仪式的,之前有人表示,在那家公学里,真的亲眼看到了撒旦的存在。
那么对于这些人来说,与其被审判,不如和魔鬼合作。他们就是各自家里派出来试水的第一批人。
令人窒息的沉默从这里蔓延开来,终于有人先开口了,他主动站出来,昏暗的煤油灯光照亮了他的脸,如果陆斯恩在这里,就可以很惊讶的认出来,这个人就是那天公学地下室中包庇杀人案的牧师。
他做主祭,穿着黑色的长袍,上面别了三根银针,手里举着黑色的蜡烛。他的脸孔y-in沉,眼窝深陷,他拉出他的助手,一个妓|院找出来的妓|女,妓|女脸上还残留着浓妆。
旁边的人也纷纷行动起来,在废弃的圣坛上装饰失去的癞蛤.蟆、蝙蝠、黑猫。这些小动物被用钉子钉住,肢体僵硬狰狞,在受难像旁边形成一坨坨黑影。
最后,用淹死了婴儿的圣水画出了一个倒五芒星。
牧师向着十字架上吐了口唾沫,左脚向前,从后开始念起了弥撒的祷词。
其他人肃立左右,手里也举着黑色的蜡烛,面孔随着烛火的光芒明灭不定。
按理来说,这个仪式应该是无效的,因为撒旦并不存在。
但是域外的邪神入侵地球,他们召唤撒旦用的是恶念,这对于附近的邪神来说简直是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耀眼。
举行黑弥撒的人们等待了一会儿,四周寂静,只能听见呜呜的风声。
“咣当”一声巨响。
牧师猛地转过头,一只野猫碰到了一张破椅子,飞快的逃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一阵冷风吹干了他们头上的冷汗,有人发问:“是不是仪式有问题......”
话还没说完,他就感觉眼前一黑,所有人的蜡烛在一瞬间都熄灭了。
那一瞬间,某种难以捉摸的气场在这里展开,铺满了整个教堂。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张开了眼睛,贪婪的窥探这他们。那些被放在圣坛上的动物尸体,好像在某一瞬间出现了某种畸变,在一片一片漆黑中扭曲。
有人双手颤抖着划亮了一根火柴试图点燃蜡烛,光线刚亮起,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就惨叫着倒在地上。
血腥味与惨叫在空气中蔓延。
眼前又一亮,他们发现蜡烛又悄无声息的被点亮了,地下是那个划亮火柴的人,惨叫声撕心裂肺,蕴含着无尽的痛苦。
鲜血是因为他在癫狂中已经挖出了自己的眼珠,只留下两个血洞,眼珠捏在手心里,还沾着血,同时他的皮肤底下有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突起,圆滚滚的,硬币大小,密密麻麻不均匀的排列着。
他们抬起头,看到了一只眼睛。那一瞬间,他们好像看见了不可描述的无尽星空,那里都是眼睛,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他们。
“啊————”
主持仪式的牧师作为主祭,首当其冲,他看着那些星星组成的眼睛,只觉得一股疯狂的声音刺穿了他的大脑,他头痛欲裂,恨不得将手里的烛台顺着太yá-ngx_u_ec-h-ā|进去。
他不知道怎么拯救自己,就尝试去听那些喃喃的呓语,那时候,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没有这么痛了,他的灵魂分散、扭曲、好像找到了新生。
他听清了那种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声音,那声音对他说:“我要谢谢你们,不然我还要想,本体怎么才能来到这里,谢谢你们召唤了我。”
他身上硬币大小的突起在皮肤下面蠕动两下,皮肤裂开一条缝隙,一只只眼睛睁开了。
陆斯恩还没有跑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来间歇不断的惨叫声。
他犹豫了一下,站住了脚。
他通过这段时间对神秘学的学习知道,一个人j.īng_神能够承受的东西是有限的,一旦受到污染,j.īng_神阀值就会降低,当它降低到不可承受的程度,人就会疯掉。
不止是疯狂,这些污染还会引发变异,那是从身体到灵魂,全方位的畸变。
所以面对这些东西,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少听,少看,面对未知,收敛自己的好奇心。
他心里思索,那未知的东西估计已经被召唤了出来,召唤的人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然后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熟悉与温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进去,里面很危险。”
“梅塔特隆!”
陆斯恩感觉到自己的眼睛被梅塔特隆用什么东西蒙住,天使越过他向教堂的大门走去。
“我会去处理的,你就呆在外面,别看也别听。”
天使伸出手推门,老旧的大门声音晦涩,灰尘落下来,也沾不到他一丝一毫。
他向前一步,迈入黑暗中,身体被黑暗淹没,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身后的月光。
梅塔特隆抬起眼睛,目光凌冽,他伸出右手虚握,那把像是华美的圣光凝结成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第75章
陆斯恩现在眼睛被蒙住, 眼镜放在他口袋里,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他听到一扇大门推开又被合上的声音。
陆斯恩努力竖起耳朵去仔细去倾听门里可能的动静,一无所获。
门里面没有任何的声音, 但是他的旁边逐渐传出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有点像是ch.un天植物疯狂生长,破开土壤时发出的声音。
陆斯恩站在门口, 心里十分疑惑,什么植物长出来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啊。
他蒙着眼睛,只能感觉到有一股泥土的腥味和一种臭味在鼻端萦绕,而且气味越来越重。
接着, 他感觉自己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有摩擦的声音传到他耳边,越来越多。
滴答——滴答——
他又听到了好像是某种粘稠的东西滴在地上的声音,一滴一滴的。
陆斯恩全身僵硬, 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的行动刺激到了这种短暂的平衡。
但是不动也不是办法, 一直站在这里同样会死。
陆斯恩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举起手臂,推开了废旧教堂的门, 紧接着用最快的速度朝着里面冲刺。
他心说,梅塔特隆,这可不是我不听你话,我再呆在外面就死定了。
在他行动的一瞬间,身后传来一阵嘶哑的怪声, 好像是不似人的某种东西在怒吼。
陆斯恩感觉头脑的头皮传来尖锐的疼痛, 蒙眼睛的布条也被勾掉了。
在冲进大门之后,他眼角的余光接着门口的月光看清了刚刚站在他旁边的东西,那是一具已经腐败一大半的尸体, 距离他之前脑袋的距离也就是一英尺左右。那尸体身后还跟着许多摇动的光影。
陆斯恩不得不承认他自己已经吓蒙了,大脑里就两个想法。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公墓来着,还有,原来我刚才听到的声音是死人从泥土里爬出来的响声啊。
那些狰狞的尸体像是恐惧一样,停在门口没有追进来,陆斯恩得以一口气冲进了j_iao谈内部。
他一进门,不敢往前看,首先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听到某种笑声在耳畔响起,诡异又刺耳,同时还在诉说着什么声音。陆斯恩堵住耳朵,但是他的耳朵好像拥有了什么独立的生命力一样,开始不安分起来,他从中感受到了它想倾听的欲望。
他从他的耳朵上感觉到了欲望!
他的耳朵为了更好的倾听,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陆斯恩看不见,但是他高超的灵感已经帮助他在他的脑海里反应出了耳朵的画面。
他的耳道里生出了一只只小小的手,五指俱全,向外张开,努力的把自己伸出去,手掌张开,手心是一个个耳朵形状的东西。
陆斯恩那一瞬间血液上涌,巨大的恐惧和慌乱占据了他全部的大脑。
他听见一个声音,柔和动人,“别害怕。”
陆斯恩感觉自己耳边那些奇怪的声音一下都消失了,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宁静下来。
在陆斯恩看不到的地方,梅塔特隆重新张开双翼,悬浮在空中。
他再次举起了手里的那把长剑,恢弘灿烂的圣光从他身后爆发,他身后的羽翼上的辉光几乎让羽翼透明起来,无比神圣,将整个教堂照亮了。
他看着黑弥撒的现场,看着那些被钉在神坛上不详的动物,怒火从他的心头涌出,他长剑劈出,斩向那双邪恶的眼睛。
那双眼睛只是大笑着,祂不能用自己的声音干扰到陆斯恩,但是还是在癫狂的大笑。
梅塔特隆明白祂在开心什么,这里降临的只是祂的投影,地球万年的封锁不容易被打破。但是,随着祂的降临,疫病也被再次传播了出去,但这次更加强烈,范围更广。
梅塔特隆知道,只有自己能救他们,成千上万无辜的人。他要救那些人,就要消耗自己。
仅从现在来看,世人或你自己。
那个之前他早就察觉到的题目又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梅塔特隆无声的笑了笑,这不用选。
神爱世人,这爱是永不止息。
在教堂外面,扭曲的尸体还在嘶吼,攀爬;无形的疫病在空气中扩散,疫病进入河里,进入餐馆,进入一座座住着人的小屋。
那个还在思索刚刚遇到的奇怪的人的棕发少女感觉自己的嗓子发痒,额头发热,但是全身是冷的。
她艰难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眼前的世界一片眩晕,她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她身边的人惊讶地想要伸手搀扶她,但是刚弯下腰,还没有碰到她的手肘,就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梅塔特隆庄严的宣告:“你有罪。”
他的长剑刺入了那只自称‘世界之眼’的邪神,那个图腾被一剑斩断,祂的分身被消灭,但祂的快乐持续到了最后一刻。
在祂消失的时刻,那些畸变的召唤者身体抽搐,变异慢慢停止,逐渐恢复了近似于人类的样子。
门外攀爬着的尸体像是失去了支撑,像被推倒的积木一样,散乱的倒在地上。
陆斯恩小心翼翼的张开眼睛,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那些附近扭曲的人体,他们身体上还是保留着无法逆转的不同程度变异,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梅塔特隆还漂浮在空中,天使没有看陆斯恩,眼睛遥望着城市的方向。
梅塔特隆身体下落,双脚点在地上,脚跟落地。
他向着那些在地上的人祷告,双手j_iao叠在胸前,眼眸清澈,神情悲悯。
陆斯恩忍不住说:“他们在这里举行了黑弥撒。”
天使朝着陆斯恩微笑:“我知道,可是神创造了光明,同样也诞生了黑暗,光明与黑暗如形随形。光照在黑暗里,那黑暗中的人也就是神的子民了。”
他祷告完毕。
最后,天使转向了窗外,他说:“大规模的疫病将开始传播了,成千上万的人将会死去。”
陆斯恩睁大眼睛,心里难以抑制地想:末r.ì这是要彻底开始了吗?
让他没想到的是,梅塔特隆转向他,说出了一句让他以为自己疯了的话。
“陆斯恩,我的朋友,你愿意用这把剑刺穿我的胸口吗?”
梅塔特隆将手中那把好像被光明浸染过的长剑调转,剑柄递到他面前。
“神教我们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那是祂给予造物的恩赐,天使同样是神的造物。所以我只能来请求你,我想要救那些不应结束生命的人。”
陆斯恩看着眼前那把美丽的圣剑,惶然抬起头,撞进了梅塔特隆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他瞳孔干净清澈,像是没有染上过一丝尘埃。
陆斯恩从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纯净的光。
他没有接过剑柄,颤抖着说:“梅塔,你让我手刃我的朋友,我的拯救者,你要我做你的犹大、做罗马的布鲁图斯啊。”
天使笑容温柔:“当然不,主宽恕犹大,恺撒怨恨布鲁图斯,但我感激你,你是我的义人。”
陆斯恩不肯接过剑。
天使还是温和的看着他微笑:“你这是在行正确的事,这是神所喜爱的。这并不邪恶,也不让人愧疚,相反,你应该为自己拯救了他人愉快。”
陆斯恩双手颤抖,他踏前了一步。
“杀了你以陈全他人,我不做。你是我的恩人,梅塔特隆,或许这对你来说这是举手之劳,但是这是我唯一一次被拯救。”
“不,我的朋友,你是在成全我。”梅塔特隆纠正他。
陆斯恩没有说话,他感觉自己眼睛前面一片模糊。
梅塔特隆又走进了一点,陆斯恩颤抖着双手握住剑柄,那把长剑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冰凉,剑柄反而是温热的,让人舒适。
陆斯恩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颤抖,他喉咙哽住,手臂上像是有千钧重,剑柄的纹路陷在他手里,让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