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人世间,好像还有一个人是值得等待去花费时间的。
翁道衡做不来花花公子的事情,他恋爱要么不谈,谈就是要奔着认认真真去的,他以前忌惮于付出感情给出承诺,现在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他的承诺、他的感情、他的时间、他的以后,他现在愿意许给任野了,因为任野值得。
任野隔着毛巾将翁道衡的头发擦得半干,翁道衡一动不动地垂眼看他,问任野:“你做什么?”
任野脑回路天生与人不同,他居然在初夏的海南艳yá-ng天下跟翁道衡说:“我怕你着凉。”
这不动脑子的话瞬间打破了翁道衡九拐十八弯的心路历程,翁道衡突然觉得没什么好矫情的,他有些不开心地甩下身上任野帮他披上去的浴袍,他说:“我热,现在三十几度,不会着凉。”任野真是一个好人,他一听翁道衡说热,就接过他穿过的浴袍,退开了几步,然后坐在了翁道衡身边,余光扫过翁道衡敞开的上半身轮廓线条,肤色极冷的白,配着张满力量感和人体美学的肌r_ou_纹理,他坐在那里,就是白到发光的海妖,耀眼夺目诱人。
然后任野忽然听见他开口,他声音带着懒散的x_ing感:“我不反感你管我。”
说着,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管任野叫什么,最后拉扯了一个“小野”的称呼。
“我管你叫小野,你不反对吧,小野?”翁道衡侧过脸问他,语气却不是跟他商量。
他之前喊任野都是连名带姓的叫,搞得没有那么几分私人的亲昵,叫“亲爱的”之类的太油腻太高调,好像叫“小野”是最合适的。
任野点头,他想了想,然后在思考的间隙张口喊了一声翁道衡,翁道衡愣了一下。
任野这次喊他“衡衡”。
除了外婆,再没有人管他叫“衡衡”,虽然这小名太软了,他有些嫌弃,但是这样喊他的都是当他是小孩的人,任野忽然喊他“衡衡”,他有点裂开,一般觉得头皮发麻,另一半又觉得怀念。
他没承认这个称呼,也没反驳,就忽然对任野说:“我口渴了。”
任野起身,他说:“我去给你点饮料。”
“不,我要喝酒。”翁道衡摇头,他说:“你给我点一杯杰克丹尼混冰红茶,加一点冰块。”
任野站着看他,眼底都是纵容的笑意,他说:“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喝醉吗?”
“这养鱼的度数我都能喝醉那才叫离谱。”
于是任野去给翁道衡点酒,给自己却只点了一份椰汁冰拿铁,他非必要不喜欢被酒j.īng_Cào纵的感觉。
在沙滩吧台那里点酒的间隙,任野听到几个女孩在讨论翁道衡。
其中一个女孩子忽然说:“翁道衡坐在那里。”
“翁道衡坐在哪里,关你什么事?”
那个女孩却很高兴地说:“他那么扎眼,我看看不行吗?”
“你也就只敢看看,有本事去找他聊天啊。”
女孩却没有中激将法,她直接说:“我没本事,我怂,就在这看看男神身材就好了。”
“呵!出息!”她的同伴奚落她。
任野在旁边听到了没什么想法,这些女孩说话声音不小,翁道衡坐在哪都扎眼。然后他又听到女孩们忽然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翁道衡喜欢什么样的?”
任野心里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说了一句,我这样的。
“你的酒好了。”酒保把调好的饮料推给他,任野站起身接过酒水往外走。
姑娘们回头才发现任野刚刚一直坐在她们身后,她们知道任野是和翁道衡一起的,不由有些尴尬地往旁边让了让,任野温和地和她们点了点头然后往翁道衡的方向走过去。
翁道衡接过任野递过去的就算喝了一小口,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说:“这冰红茶存在感属实有点强烈啊。”都快不算酒了。
任野“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让调酒师这样调的。”
翁道衡喝了一口就嫌弃地放下了,任野就着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说:“我觉得还挺好喝的。”
坐在吧台观察翁道衡的姑娘看见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有些惆怅地感慨了一句:“他们关系真好。”
“你确定这只是关系好?”
“啊,好吧,那我磕到了。”
……
晚上还有一场婚礼派对,吃完饭众人回去已经是十一点半了,翁道衡和任野住的是同一间酒店别墅,翁道衡进门在玄关按下房间灯的开光,任野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他在晚宴喝了一点点酒,脸有些红,却没有醉。
偌大的别墅只有他们两个人,当任野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不由愣了一下,孤男寡男的两个人现在是男朋友和男朋友的关系,这么好的度假别墅不拿来做点什么,好像有点浪费。
翁道衡好像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顿住回头望向任野,忽然说:“只剩我们两个人了。”
任野喉结滚动了一下,神情有些无措,他眨了眨眼睛,没话找话:“是这样的。”
“……”翁道衡有些无语,他有点想对任野干点什么,又不想干点什么。
他伸开手去够任野的手指,任野下意识闪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翁道衡脸色生怕他生气,又把自己的手摊开,让翁道衡摸,翁道衡心里觉得任野出息,伸手牵上他的手。
摸着任野的指节,翁道衡能感受到任野作为一个cherry boy的紧张,任野的手很大,温暖宽大,手指修长,是翁道衡喜欢的,他把自己的手和任野的并在一起,他自己的手也不小,可是和任野的比稍微小了一点,肤色也比任野的冷。
“你困吗?想要睡觉吗,现在?”
任野下意识摇了摇头,他说:“不困。”
说完,脸微微红了,不知道脑子里在放什么废料。
翁道衡那种从容的优越感又上来了,他是想得到任野,但又不想这么直接,好吃的牛排之前也要用j.īng_心调配的酱料先腌制按摩一下,哪有上来直接大火烤的。
“嗯?不困?那要不我们先去看个电影?”翁道衡捏着他的手指问他。
任野整个人完全放空了,整个人像木头一样直直的,放弃了思考,他说:“啊……电影……好啊,电影。”
一说到“电影”,任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更加红了,整个人像个蒸熟的小龙虾一样,可爱又木讷。
度假别墅里有特别的电影放映间,也有影碟让人挑选,任野一进电影放映间才慢慢找回脑子,翁道衡是真的想和他看电影,任野心里有些失望,又有点期待。
翁道衡最后挑了半天,挑的是《那个杀手不太冷》。
“看吗?”他回头问任野。
“嗯。”任野点头。
电影在巨幅屏幕前亮起,任野按下灯,昏暗的环境下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及一部电影。
巨幅上,玛蒂尔达正在向里昂告白的时候。
“里昂,我想我是爱上你了,这是我的初恋,你知道吗?”
“你没有经验,怎么知道这是爱?”
“因为我感觉到了。”
“在哪里?”
“我的肚子里……它暖烘烘的,以前那里打着结,现在没有了。”
“很高兴,你的胃病治好了。”
任野忽然有些难过,他看过这部电影,只是忽然他能共情玛蒂尔达无师自通的爱,忽然,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翁道衡看着他。
任野忽然脑子一抽,他说:“我也觉得胃暖烘烘的,翁道衡。”
翁道衡愣了一下,他想了片刻,忽然说:“很高兴,我想你是爱上我了。”
然后任野得到了翁道衡一个确定爱意的吻,他的男朋友吻得任野大脑有些缺氧的时候才放开他,两个人嘴巴都红红的。
本来翁道衡在这里拉着任野中途离开也许他们会做一些多余的事情,但是他们选择看完这部电影。
看完电影的结果让翁道衡有些惊喜又有点头疼,任野在电影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等到里昂拉下身上的手榴弹的时候,翁道衡才发现任野抽泣出了声,他猛然转头,发现任野坐在哭得一脸泪水。
发现翁道衡扭头看他,任野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的共情能力又让他忍不住继续掉眼泪。
翁道衡没说话,他挺羡慕任野这种强大的共情能力的,给任野递了一张纸,任野接过默默擦眼泪。
电影放完了,任野脸上的泪还没干,于是翁道衡起身,低头亲了亲任野脸上的眼泪,任野才终于从电影情绪里走出来,他听到翁道衡说:“我不该和你一起看电影。”
“它夺走了你全部的情绪和注意,你今晚还能留几分注意和情绪给我吗?”
任野哑着嗓子,又坚定地点点头:“我能。”
于是翁道衡又继续亲他,亲得任野思绪终于被拉了回来,就在他期待什么的时候,翁道衡摸了摸他哭到泛红的眼眶,在耳边恶作剧似的说了一句:“真够贪心的你。”
“晚安。”
任野送翁道衡进了房间,他觉得翁道衡没有留他的意思,任野的心忽然又落空了,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他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很顺从地对翁道衡说:“晚安。”然后真的离开了翁道衡的房间。
翁道衡在房间里愣了半晌,为任野的不解风情而觉得憋闷又失笑。
夜晚还有下半截,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任野太天真了。
任野回房间洗了一个澡,然后带着一身水汽睡在柔软的床垫上,他翻了几个身,并未睡着,只是看着外面的月亮发呆,月光柔软,可是在任野心里,翁道衡不是白白的月光,而是太yá-ng。
人人都能得到那束光,可没有人能够得到太yá-ng。
他们嫌r.ì光刺烈,于是只敢通过柔和折s_h_è的月光去欣赏他,而任野却像个殉道者一样坚持靠近太yá-ng,哪怕被灼烧,被烫伤,他喜欢翁道衡的耀眼,于是连同他的张扬、他的冷淡、他的刻薄一起照单全收,他爱他的灵魂。
他像伊卡洛斯一样飞向他的太yá-ng,而他的太yá-ng终于给了他答案。
【睡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是翁道衡。
任野心脏忽然有预感地狂跳,然后他看见翁道衡接下去的蹩脚谎言。
【我房间花洒坏了。】
【可以借你房间里的冲澡吗?】
作者有话要说:“里昂,我想我是爱上你了,这是我的初恋,你知道吗?”
“你没有经验,怎么知道这是爱?”
“因为我感觉到了。”
“在哪里?”
“我的肚子里……它暖烘烘的,以前那里打着结,现在没有了。”
“很高兴,你的胃病治好了。”
对白选自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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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他狩猎成功
黑暗里,任野很隐秘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大晚上翁道衡给他发这样的消息,他不可能不想多。
他翻了一个身,打开了床头橘色的灯,古典的床头灯晕出来的光像烛火掉落在床头,昏黄幽寐,就好像灯在发烧。
这时候,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人靠近了他的房间外,不请自来。
任野凭着身体本能爬下床走到房间门口,在翁道衡还没来得及敲门的那个瞬间打开了房间的门,翁道衡想要敲门的手指就这样顿在了半空里。
翁道衡站在眼前,身上裹着一件睡袍飘然而至,他的冷白的脸色在昏暗的环境里和冰冷的月光洒扫之下,有种诡异的发白,像一尊神像,神色淡漠,与世不容。
下一瞬间,神像就活了,诡异的白都忽然变得温柔了,他的眼底像深海,给任野却是可见的清澈。
翁道衡脸色很淡,他眼神很轻地洒下,然后他说:“小野,你没穿拖鞋。”
“你很期待我来吗?”
任野站在门口身形巨大,他有些笨拙地动了一下影子,但是脸上却不肯露怯的,他平时愿意露怯偏偏今晚不愿意了,他轻抬眉眼,声音很轻地对翁道衡说:“我听到你脚步声了。”
然后他继续着翁道衡那个不知真假看起来很蹩脚的说法:“你房间花洒坏了吗?”
翁道衡语气很随意地解释道:“是坏了,出不了热水。”
一本正经的解释,就好像“花洒坏了”这件事是真的一样。
任野忽然微微皱了皱眉眼,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害怕自己想多了,或许,翁道衡房间的花洒是真的坏了,他的到来全然不带任何暧昧情愫和动机。
下一秒,他看见翁道衡用一种他能意会的神情微笑看了他一眼,这个表情一闪而逝,任野的心却安定了下来,他又觉得翁道衡来他房间好像真的是有所图的。
翁道衡自然看着任野的神色,能猜到一点他心底的弯弯绕绕,但他故意无视了,踏进了任野的房间,帮他把房间的灯打开,光明充满房间,任野那能藏在昏暗里的窘迫突然无所遁形,他到底是年轻,三言两语,几羽眼神,就被翁道衡察觉了底细。
不得不说,翁道衡很享受这种感觉,他身体上也是一个cherry boy,但是他j.īng_神的熟练度和成熟度好像天生带着一种无师自通的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