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公子政回道。
得到回复,白寻安抬眸看了一眼四周。
此时周围静悄悄的,流水声与小动物弄出的动静交杂。
没有看多久,白寻安就抬步朝着一处巨树底下走去,那里巨树树根隆起,地面上满是翠绿的嫩草。
公子政牵着马匹跟了上去。
随后便见,那名麻衣斗笠仙长不知用了何种术法,原本扎根于地底的树根拔出,像是有生命一般聚拢铺在了地面上。
“就在这里休息吧,今夜不会下雨。”白寻安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了下来,随后摘下一直戴在头上的斗笠,抬眸看向公子政道。
这次公子政第一次看见这位仙长的真面目,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白寻安的年纪似乎不过少年,面容看起来极其年轻。
将马匹安置在树旁,公子政和美人赵姬坐了下来。
微风吹过林间,带来了些许凉意,还只是个孩童的公子政瑟缩了一下。
本来垂手沉默着的白寻安看了眼那孩子,随后手指微动,巨树树根中央燃起了一堆火焰。
烛红色的火焰跳跃,驱散了黑夜荒野的冷意,看着不需要借助任何木材就能燃烧的火焰,公子政微微愣了一下,看了看几步开外的白寻安。
“多谢仙长。”片刻后,他拱手道。
白寻安垂着头没回话。
赶了许久的路,公子政到现在已经极为疲惫,但他的眼睛却极为明亮,心中有些疑问急待解惑。
“仙长和我所知道的那些修道之人,似乎不太一样。”犹豫了许久,终归还只是个孩子,没有极深城府的公子政说道。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响起,显得有些突兀。
美人赵姬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儿子会主动搭话仙长,神色中有着慌乱,手不由得拉住了公子政的衣袖。
然而公子政却还是在继续说:“若是寻常修道者,见到我与母亲所遇之事,必然不会出手帮忙。”
“哦?”白寻安缓缓抬头,火光照耀着他的脸侧。
“因为修道者不可插手凡人事务。”公子政看起来有些紧张。
空气陷入了安静之中,白寻安坐在那里静静看着自己燃烧的火焰,片刻后,突然道:“那条规则实际的意思并非如此”
“它是指,修道者不可打扰凡俗生活与规律,而不是指不可救人,尤其是被修饰暗杀的凡人。”
“所以是那些修士违规?”公子政喃喃道。
白寻安沉默了,而美人赵姬就是紧张地攥着自己儿子的衣袖。
她很害怕面前这位仙长发怒。
对方毕竟也是修道之人。
“我不懂。”公子政情绪有些低落。
明明修士有着异于常人的寿命与能力,为何要屈身刻意针对普通人?而且这种现象居然变得越来越多。
虽然公子政的话语并未说完,然而白寻安却明白他未尽的语义。
“因为世道变了。”他眼睛倒映着那簇火焰,缓缓道。
世道变了?
又是什么样的变化能让修炼者插手凡间事务?公子政心有疑惑,但他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就如美人赵姬所担忧的那样,白寻安终归还是修炼者。
去秦都的路途漫漫,公子政与美人赵姬的移动速度又十分缓慢。
这一来一去,到达秦都的时间就被无限延长,然而在这漫长的路途中,还是个孩童的公子政却并不觉得无聊。
眼前的仙长是位学识渊博的人。
在交流几次后,公子政就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在随后的日子里,公子政常常拿着各种问题请教仙长,而看似冷淡的白寻安要么不说话,要不就会仔细解答。
从民俗到兵法,从功夫到典籍,白寻安虽不是有问必答,但每次答出口的话语必定是一针见血。
询问次数多了,公子政原本口中仙长的称呼也变为了带着点尊敬的先生。
称呼的变化,白寻安自然是不在意的。
他看起来像是个漫无目的的游侠,领略各地风景的同时,不会为遇见的旁人停驻脚步。
“先生可否愿意在秦都留住几日,也好让我和母亲好生感谢一番。”在到达秦都的那天,公子政是这样说的。
白寻安没有拒绝。
他此番踏出那个从小到大生活的山谷,本就是为了见识一番天下,同时在游历中增长阅历。
然而那时的他却没有想到,这一留,自己便留了好些年,硬生生地见证了公子政变为嬴政,再变成秦王的过程。
不是白寻安不想走。
就像在护送路途上公子政所说的那样,近些年来,修士们越发猖狂,有不少人无所顾忌地插手凡间事物。
既然修士会插手,那必然是有人需要修士做些什么。
比如之前那个魁梧男子暗杀公子政,又比如许多国家目前对秦国皆是恨之入骨。
在暂居秦都的这些日子里,每月或多或少,都有修士来暗杀秦王。
这些暗杀者,有的是被秦王身边雇佣的修士护卫抓获,有的实力强些的,则是被白寻安提前拦截。
对于这种肆意打搅凡人生活的修士,白寻安向来是看不惯的。
“你是何人?”
“此事与你无关,你为何要插手!”在最开始那会,被拦截下来的暗杀者皆会说出这些话语。
只是次数多了,那些暗杀者变默认了秦国有人罩着,背后雇佣修士的国家在每次刺杀的时候,便会下意识把白寻安当成秦国人考虑进去。
于是,有修士破坏规则对付普通人,白寻安出手解决修士。
因为白寻安的实力强大,被后雇佣者又派来了更多的人。
一环扣一环,以至于白寻安停留在了秦国许久,久到他在秦国都有了自己专门的住所。
随着时间的流逝,曾经年幼的公子政逐渐长开,最终坐上王座,而修士与凡俗界本来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薄膜,时至今日,已被捅穿了大半。
“好些年过去了。”
“不知今日,先生可否告知孤,为何那些修士会在这些年里不顾曾经定下的规则,肆意插手凡俗。”
案桌前,身着一身黑袍常服,个头窜高了不少的嬴政看着面前几乎毫无变化的白寻安,缓缓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中午到傍晚家里有事,来了很多人,作者本人作为小辈需要上场陪聊,所以一直抽不出时间码字。
实在不好意思/捂脸/
明天下午会把今日和昨日的加更一起放上来哒~感谢在2021-07-2600:45:18~2021-07-2700:2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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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忆篇3
为什么有大量修炼者会破坏曾经的规定插手凡俗,其实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大道将变。
过去的修炼盛世将不复存在,灵气枯竭,而这个时代的修士会变得越来越虚弱,直至丧失修为,变为普通人。
就像手握富可敌国的财富,一夕之间全部散尽。
这样的事情,那些修士短时间没办法接受,而时间长了,他们却会开始为自己寻找退路。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的存在,没有修炼者,那手握最大权力的,毫无疑问就是凡俗国度的君王。
即将失去所有修为的修炼者自然是疯狂的,于是,为了失去一切后还能有优渥的生活,有不少修炼者在暗中扶持自己中意的君王。
最近各个国家间修炼者的刺杀也是因此而来,他们都是为了自己拥护的国家而这样做的。
“为何要如此麻烦。”年轻的帝王坐于案桌前,虚心请教道。
虽然秦国也有着不少修炼者拥簇,但听完前因后果,嬴政还是会升起这样的疑问。
在他看来,目前灵气尚未完全枯竭,这些修炼者大可以自己下场建立国家,而不是还要拐着弯,去拥护其他国度浪费时间。
“还是因为那条规则。”
茶梗在水杯中上下浮动,白寻安看着茶水缓缓说道:“以及,一切都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茶杯,浑身气质比起当初刚遇到公子政那会,已经多了些世俗的生气。
“那些修炼者是在暗地里违反规则,但却不敢明着来。”白寻安道。
“为何。”饮了一口茶水,嬴政放下茶杯沉声问道。
白寻安微微偏头,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看向外面的天空。
“因为制定这条规则的那些大能,还没有死。”他淡淡道。
嬴政顺着白寻安目光看向万里无云的蓝天,深沉的眼眸中却带着点思索。
他起身,绣有暗纹的黑袍垂落,抬步来到门口处,深吸口气问道:“那些大能到现在,都还都愿意遵守这条规则吗。”
普通修炼者都在为自己寻找生路,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真的就会顺应灵气枯竭,而不做些抗争吗。
嬴政不信。
这天下可没有真正的圣人。
“走的道不同,有些前辈会,有些前辈不会。”依旧是坐在椅子上,白寻安垂眸看着热茶上升腾的水雾道。
“但只要没到最终时候,为了防止沾染大量业障,那些实力强大的存在便不会下场出手。”
“哼…”没到最终时候。
脚步一动,嬴政猛地转身,背对着外面射进来的阳光,声音有些低沉道:“可那个时候迟早会来。”
实力强大的大能下场,普通修士也不会再顾及那条规则,整个天下将大乱起来。
嬴政已经可以想象那幅画面,百姓们流离失所,血液独有的铁锈味在鼻尖弥漫,生命将变为最廉价的东西。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气氛似乎变得压抑了起来,片刻后,嬴政缓缓往白寻安所在的方向踏了一步。
“灵气枯竭后的时代,是凡人的时代。”
嬴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白寻安说:“那些修炼者本就该顺应时代被淘汰,又有何脸面妄想搅乱风云,导致生灵涂炭。”
房间内又恢复了安静,随后像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嬴政声音再度响起。
“孤想要一统天下,将所有百姓纳入羽翼保护之中,先生可愿助我。”
白寻安坐在那里没有动。
茶杯的水面荡起了波纹,他听到了,那个曾经咬牙踏过漫长路程归国的孩子,如今秦国的帝王在请求。
可是。
一统天下将所有凡人都纳于羽翼之下,这说得简单,做起来却是件难于登天的事。
“你不愿秦国成为修炼者谋利的刀。”白寻安看着荡起波纹的茶水,缓缓说道,“却想要对付修炼者拥护的其他国家,并且一统天下。”
片刻后,转身对上黑袍君王的眼睛,身上的粗布衣衫无风自动,他语调缓慢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嬴政笔直地站在前方,毫不退缩。
“你在请求我对抗整个修炼界。”白寻安看着玄衣君王,声音微冷。
风声变大,吹得本就松动的木板门哐哐直响,然而嬴政却依旧站在那里。
他看着白寻安,语气笃定道:“先生,你的心乱了。”
霎那间,风声忽止。
原本肆意飞舞的衣袍缓缓落于地面,白寻安没说话,只是微微偏头再度看着桌面,像是无声的默认。
“孤不愿逼迫先生,此决定事关重大,先生可以仔细思量再告知孤。”嬴政屈身拱了拱手,随后缓缓倒退,转身离开了这座宅邸。
于是,房屋内便只剩下白寻安一人了。
他看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水,缓缓合上眼眸,发出了一声微不可见的叹息。
他的心如何能够不乱。
如果当真能够如同坚冰一般不乱,那他白寻安便早就离开秦国,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在此地待下去了。
白寻安和普通修炼者不同。
若是寻常修炼者,则必定会把不管是因为修炼者刺杀波及到的百姓,还是被误会与自己绑在一起的秦国,全都抛之脑后。
但白寻安不行,他心中有着一把标杆,那把标杆不允许他自己肆意妄为。
所以,自己才会被吃的死死的…
再度睁开眼睛,穿着粗布衣衫的白寻安暗自摇了摇头,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苦笑。
其实有些事情,在他第一年没有离开秦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起身将已经冷掉的茶水倒出门外,白寻安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打算暂且离开秦都几日。
一日后,某处地点偏僻,人烟稀少的山谷内。
泉水清澈,荡起淡淡的波纹,鸟雀立于槐树枝头上啼鸣,有三两成群的鸡鸭叽叽喳喳地叫着乞食。
“咻咻!”
披了身外袍,踩着一双布鞋的道玄子正握着一把饲料,嘴上发出驱赶鸡鸭的叫声,跟普通老人家一样饲养着这些家畜。
待到所有的鸡鸭都在着实地面上的饲料后,道玄子才拍了拍双手,转身看着不知何时候回谷的白寻安。
“今个儿怎么难得回来了。”他挑了挑眉说道。
“有一件事情,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决定。”早就习惯自家师傅那吊儿郎当的性子,站在阁楼前的白寻安开口便直奔主题。
像是早知道白寻安此番回来是心中有不解之处,道玄子随手从虚空中掏出两个马扎,然后勾了勾手,示意自己的徒弟过来。
鸡鸭在争抢着饲料,头顶槐树的鸟雀也没有因为来人而惊飞,泉水悠悠,古色古香的阁楼伫立在那。
没有意外道玄子会选择在鸡鸭旁边谈话,白寻安神色平静地走了过去坐下,然后讲起了自己在秦国遇到的事情。
“那个秦王倒还挺厉害的,居然能让你愿意为秦国卖力。”听完这一切,懒洋洋地坐在那,道玄子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
然而白寻却是安微微蹙眉道:“我还没有答应。”
“咻咻!”
像个普通的老伯伯似的,道玄子挥手隔空管教了一下鸡鸭,随后才语气敷衍,却一针见血地说道:“如果不心动,那你还会回来问我?”
“秦王口中的事情,明眼人都能看出吃力不讨好,何况是你。”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愿意特意回谷询问我这个老头子,那就说明你其实是想去做的。”看着鸡鸭乖巧地聚集在槐树下嬉闹,道玄子才转头看着白寻安极为肯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