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26章
南风
1 年前



回到陆鉴宁家的当晚,叶程渔又扭捏了半天,但洗漱完后还是利落地滚到了主卧的床上。
陆鉴宁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你也有错的事情我和你说有什么用?你也不会帮忙。”叶程渔头埋在他的胸口,说着说着又鼻子发酸。“我真的——好对不起她啊,陆鉴宁,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忘不了这件事。”
陆鉴宁抚摸着她的背,“我们也无能为力,蔺沉已经不在国内了,警方判定谢冉冉是自杀,或许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蔺沉下的手难道就和他没有关系吗?人好端端的怎么会自杀?作恶的人还在世间快活,无辜的人就这么被抛在脑后。他该死,是他害死的谢冉冉。”叶程渔的手紧紧揪着陆鉴宁的衣服,越说越激动,声音嘶哑。
“别想了。”陆鉴宁摸摸她的头,等她哭够了让她从被子里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我们去旅行吧,带你散散心。”
“你不要工作吗?”
“都安排好了,除了比较重要的事汇报一下,决策权都交给了合适的人。让他们去头疼,我也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好啊。”
两人计划选择了为期一个月的游轮旅行,先坐飞机到美国迈阿密,乘游轮从港口出发,途径几个国家,沿途下船看看景点,大多数时间待在船上吹海风。
叶程渔每天就在甲板上躺着晒太阳,身边来来往往的游客,各式各样的人都有。穿着清凉甚至全部脱光裸晒的金发美女、包得严严实实晒日光浴的黑袍女人、以及抹了油锃光发亮的肌肉帅哥们......
旅行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好,叶程渔就只负责躺着,其他的行程、计划甚至生活上的安排全都交给陆鉴宁去解决。
这日,游轮靠岸,补给物资。
叶程渔准备下船玩一玩,在中餐厅用过早饭便回房间。
她一进门,眼尖地看到陆鉴宁迅速把一样东西压在桌上的书下,转过来淡然地看着她,若无其事。
叶程渔不知道陆鉴宁藏了什么,没有声张。她走过去,佯装为陆鉴宁整理衣领,将他逼到桌边。
“下船去哪里逛逛?”
“随你。”
“不是你做计划吗?”叶程渔一手往下,撑在桌上。
陆鉴宁盯着她,没有说话。
叶程渔知道他已经察觉,索性也不演了,一手把书挥开,露出压在底下的东西。
是一封信。
她拿起来,看到上面的字——陆鉴宁亲启。
“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藏着掖着。”本来她没兴趣过问陆鉴宁的私事,但陆鉴宁极其罕见的行为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今天还就偏要看看这是封什么信。
陆鉴宁没拦她,看着她把信中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张精致的邀请函。
“小渔。”他忍不住出声,手指动了动。
叶程渔看了他一眼,随即展开邀请函。
目光扫过上面的照片,像是五雷轰顶一般,炸得人四分五裂。她捏着邀请函的指节泛白,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上面是一家三口幸福的合影,年轻英俊的男人和美丽优雅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对着镜头幸福地微笑。
赵安随儿子满月酒,邀请陆鉴宁携亲眷参加。
她此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是歇斯底里地把邀请函和照片撕碎,还是冷静地表示自己已经看淡了。
陆鉴宁把邀请函从她发颤的指节上抽出,“别多想,我不会去的。”
叶程渔仰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去?就在我们旅行结束后几天,刚好可以去。”
陆鉴宁看着她执拗的目光,没有拒绝。
“好。”

旅程结束后,叶程渔和陆鉴宁在迈阿密又玩了几天,到了日子,转道去洛杉矶。
叶程渔这几天断断续续地向陆鉴宁了解当初的事情始末,陆鉴宁本来对别人的事也没多大兴趣,只知道一些赵安随主动告诉他的。现在叶程渔心情很不好,一问起,他便有问必答。
说是赵安随在高中那时就准备出国了,本来想等陆鉴宁,结果陆鉴宁要陪叶程渔过完高三,他拗不过家里,只能一拿到offer就走。刚好那时和谢冉冉在一起,赵安随没有办法妥善处理,也觉得对不起她,两人头脑发昏一下就在学校里做出了那种事。赵家知道后,没让他再回过学校。不再跟谢冉冉见面,到了日子就出国。后来他父母也跟着来了美国,为他安排了一个世交的千金订婚,在美国定居下来。
叶程渔听了,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冷笑。
搭车去赵安随家的路上,陆鉴宁握着叶程渔的手,让她保持冷静。“我跟赵安随聊过,他说很对不起谢冉冉,但他也没脸见她,希望她过得好。”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陆鉴宁只能轻拍她的背,让她顺气。
赵安随家在洛杉矶郊区,一幢别墅。他们到地下了车,发现有不少宾客来了。
今天阳光不错,天气很好。
叶程渔远远看到赵安随和他太太站在门口迎接客人,算是比较中式传统的满月酒,不过是在家举办。叶程渔挽着陆鉴宁的胳膊走上前去,赵安随看到他们愣了一下,迎上前来。
他太太也跟着过来,问了两句,赵安随温柔和她解释。
陆鉴宁打了个招呼,叶程渔只微笑着点点头,看向他太太怀中抱着的小婴儿。
小婴儿闭着眼睛正在睡觉,睡颜恬静。
“好久没见了,宁哥,真想不到你会来。”
“小渔想来看看。”陆鉴宁示意叶程渔。
“还没祝你和你太太新婚快乐呢。”叶程渔微笑地看着赵安随。
赵安随看着她明显非善意的笑,神色僵了僵。
“你先进去招呼客人吧,跟妈妈说别把派烤焦了。”赵安随柔声细语让妻子带着宝宝先回避。
叶程渔看着他们,那幸福的模样真是让人——心情复杂。
等赵安随太太走后,叶程渔毫无铺垫,抬手对着他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巨大清脆而响亮,把人都给打懵了。
她好早之前就想这么干了,今天来这里,就这一个目的。
“这一巴掌,时隔很多年,是我代谢冉冉给你的。她想不想打你我不知道,但我很想打你。”叶程渔一字一顿,“你该的。”
话毕,叶程渔转头看向陆鉴宁,毫无歉意。“抱歉,是我任性了,但我今天就想这么做。”
陆鉴宁一言不发,他尽量不参与进去,把发挥余地让给二人。
赵安随的神色十分不好,他环视了下四周,还好没什么人。有陆鉴宁在旁,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忍气吞声。
“谢冉冉死了你知道吗?”叶程渔问。
赵安随闻言蹙眉,似乎不可置信,叶程渔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
她抬起手,看到赵安随明显往后退了一下,但她没有再打下去。“这一巴掌,很便宜你了。如果你还有良知的话,自己忏悔吧。你记住,你永远都欠谢冉冉的,永远。”
说罢,她冷冷地最后看了赵安随一眼,转身离开。
此时加州的阳光灼热刺眼,叶程渔觉得有些难受。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被席卷而来的激烈情绪冲击到崩溃。
陆鉴宁看着离开的叶程渔,抬手拍了拍赵安随的肩。“对不住了,今天本来是你的好日子,下次再聊。还有——祝贺你。”
赵安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陆鉴宁转身追上叶程渔,不顾她的反对揽过她的肩,安抚这个浑身都是刺的小刺猬。

夜晚,叶程渔站在酒店房间落地窗前,俯瞰整个洛杉矶。
万家灯火,热闹繁华。那么多肆意生活、姿态昂扬的人,谢冉冉却再也不会是其中之一了。
叶程渔呼了口气,抬眼看着夜空。
谢冉冉,不知道你会不会祝福我。但我真心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可以幸福,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做的也就到这里了,也许你不需要,就当我求一个心安吧。
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心想也许该放下了。放过前尘,放过以后,也放过自己。
陆鉴宁走过来从身后抱着她,怕她又把自己陷进不好的情绪中去。
叶程渔抓到他的手,摸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细细地看。
“我们结婚吧。”她突如其来一句。
陆鉴宁僵了僵,没想好怎么接茬。
“今天你表现很好,我很满意。本来以为你会不能接受我这种突如其来的暴脾气。”叶程渔情绪低落到不行。
“大概猜到了。”陆鉴宁无奈道,他从意识到自己沦陷开始,就已经在试着接受她的所有。这个女孩子奇奇怪怪,但是他刚好喜欢。
“我没准备好戒指,只能先跟你说一声。”叶程渔叹了口气。
“我准备好了。”陆鉴宁说,“不过忘带了。”
叶程渔扑哧一声笑出来,她靠在陆鉴宁怀里,看着玻璃上二人反光的身影。
两人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不说话,却心意相通。


唯一
——

回国后,陆鉴宁带叶程渔回了一趟老宅。
刚好是往常家族聚餐的日子,不过自从陆孺讳被亲儿子亲孙子联手坑了,不再过问家族事务之后,就再也没主动提过。
虽然还是整日躺在床上,时不时要插管子。但陆孺讳的精神状态倒是还行,每日有龚伯陪着,二儿子屁颠颠来孝敬,比预期好了不少。以至于看到孙子带着准孙媳妇来床前看望他的时候,心也静了,人也不气了。
“爷爷好。”叶程渔礼貌问候。
陆孺讳气若游丝,“你好。”或许是真的虚弱,或许是无话可讲。
然后两人就都没话了。
礼貌会面完,陆鉴宁就和叶程渔离开了陆孺讳房间,被招呼去餐厅用餐。
陆鉴宁不喜欢掺和家族中的事务,人情往来都交给父亲和叔叔。如今陆堂俨然一家之主,掌管大权。毕竟亲儿子掌握经济命脉,老爹卧床不起。他既不用发愁打理生意,又没人管束,整一个有钱有闲的自由之身。每日乐得逍遥,过他清闲的退休生活。
饱暖思□□,陆堂除了偶尔陪比自己小几轮的美女们出去喝酒、游玩,闲得无聊时就喜欢过问陆鉴宁的感情生活。在餐桌上一直旁敲侧击,想要了解儿子和准儿媳的八卦,比如他们怎么互相看上的?中间间隔几年彼此有没有谈过恋爱?后来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陆鉴宁四两拨千斤,叶程渔也鬼打墙式回应。陆堂自知探听不出来,知趣地罢休。
家族聚餐本质上是聊八卦大会,尤其是陆孺讳不上桌了,氛围比之以往轻松不少。陆鉴宁的亲叔叔和亲姑姑对他们小辈不怎么过问,也没有过问的立场。只逮着机会对陆堂的私生活嘲讽几句,让他注意一点。
离开老宅回去的路上,叶程渔想起餐桌上陆社和陆缘围攻陆堂情感生活的话题。一时有些感慨,问陆鉴宁:“陆伯伯不是对宁跃阿姨情根深种吗?看样子也挺花心啊,还总是换女伴。”
“他疯了吧可能。”陆鉴宁淡淡道。
叶程渔无语。
不过这位大伯的心思比海深,他们晚辈也不好说什么,由他去吧。

在解决人生大事之前,叶程渔打算先把欠的债还完。
巡演已经耽搁多时,不过好处是她在这段日子里创作了新的曲子,决定在下一场演奏会上首演。
陆鉴宁也正好有空,陪她一起过去。
这次是在大剧院内,依旧是座无虚席。陆鉴宁坐在前排正中,穿着正装礼服,神情专注地欣赏在台上熠熠生光的叶程渔。
常规的几首曲目演奏完毕,全场掌声雷动。
叶程渔拿过话筒,告诉在场的听众自己额外增加了一首新的曲目——《暮云》。
悠扬的旋律响起,这是一首小提琴独奏。是叶程渔在回想自己的学生时代,思念那些故去的人和时光,有感而作的一首乐曲。
回首暮云远,飞絮搅青冥。
曲调忧伤,令人闻之悲切。又时而激昂澎湃,引人落泪。
叶程渔沉浸在乐曲中,闭上双眼,尽情拉动琴弓。
陆鉴宁默然地看着她,思绪也跟着乐曲飘远。他想起了在克里斯学习钢琴时,专业课的午后,在琴房一个人安静演奏不被打扰的时光。
音乐是人的内心情感的表达,所有的感受都可以抒发,所有的情绪都可以被宣泄。琴声响起时,一切都被隔绝在了旋律之外,只剩自己的独处。虽然生活的轨迹不由自己决定,但曾经因为音乐而产生的那种心灵的共振随时都有可能被唤醒,这或许就是它的力量所在。
陆鉴宁走进叶程渔演奏的这段属于他们的记忆时光。
直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叶程渔缓缓睁开眼睛,炫目的灯光投射在她身上,无比的耀眼。
不少人起立,掌声巨大而热烈。
饶是向来冷静漠然难以触动的陆鉴宁也不由得被周围听众们表达出的热情感染,站起身一边笑着鼓掌一边凝视叶程渔。
台上的人一边笑着四面挥手致意,一边似乎在找什么人。终于望见对方时,明亮的眸光闪现出一丝特别的色彩,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这首《暮云》获得了极其热烈的反响,后来的几场演奏会也都非常成功。
最后一场演奏会的最后一首曲目结束,帷幕缓缓拉上。叶程渔眼眶湿润,笑着挥手告别,走入台下。
累了好一阵子终于可以闲下来了,她松了一口气。礼服都没换,把琴收进琴盒里,走向那个在后台等着她的人。
休息室里,其他人都极有眼色地离开了,只留叶程渔和陆鉴宁独处。
“太累了,让我抱一抱。”叶程渔双手环住陆鉴宁的腰。
陆鉴宁搂住她,把她圈在怀中。两人安静地依偎在沙发上,谁也不说话,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陆鉴宁想起什么,抬起叶程渔的手,给她戴上一枚戒指。
“演出结束,可以一直戴着了。”
叶程渔抬起二人十指紧扣的手,看着那两枚靠在一起的对戒。
一枚细窄的半圈钻和一枚略宽的素面。
她掏出手机拍了个照,分享在了社交平台上,作为人生大事的官宣。
粉丝们都表达了祝福,也有不少人纷纷猜测男方是谁。猜什么的都有,不过陆鉴宁的信息极少公布在网络上,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由于之前的事,叶程渔和凌钰又逐渐熟络起来。常常约饭,互相打趣揶揄对方。那些不曾在一起的失去的时光,慢慢被拾了起来。
叶程渔介绍凌钰和李青柑认识,把她们俩抓来预备当伴娘。
这一路有许多人离开,也有新的人到来,还好重要的人都尽可能留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汤加作为一个已订婚但未结婚人士,向陆鉴宁疯狂争取当伴郎的资格。叶程渔本来把他算在名单内,但还是要陆鉴宁同意才行。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沈锐居然被划在伴郎名单里。她一直以为沈锐和陈豁阳是一伙的,没想到和陆鉴宁交情也不浅。或许是曾经跟陆鉴宁吐槽过沈锐的原因,他一直也没介绍他们碰面。
只是到了结婚这个重大时刻,不见也得见了。
叶程渔无所谓,学生时代的矛盾早已经烟消云散,只要他是陆鉴宁的朋友,对陆鉴宁好就可以了。
一群朋友见面聚餐的时候,跟着沈锐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熟面孔——沈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