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25章
南风
1 年前
南风
1 年前
手机连上了网,各种推送信息开始轰炸。叶程渔点叉删除,不经意瞄了一眼,挺夸张耸动的新闻。
裸体女尸从酒店二十层坠楼,疑是某富豪情人。
估计又是标题党或者陈年旧事换个方式蹭点击,叶程渔没太放在心上,点开之前一直在看的悬疑小说打发时间。
回家放好东西,反正陆鉴宁也不在家,叶程渔便和李青柑出门,约了几个工作上的朋友吃饭。
朋友里有之前合作的音乐制作人孙淇涵老师,他也带了几个朋友过来。叶程渔抬眼看到常星月和肖芷兮,忍不住眼皮抽了抽。
“这是恒月华星的股东,常星月女士。这是旗下的艺人,著名的女演员肖芷兮小姐。”
“呵,幸会。”叶程渔内心好笑地伸出手去握了握。
对方两人都是淡淡微笑,浅握即止。
用餐前一群人开始闲聊,孙淇涵大概和恒月华星有什么合作,对常星月和肖芷兮十分客气。聊到肖芷兮近期要进组的电影,孙淇涵提了一嘴,开玩笑问恒月华星的两人要不要和叶程渔合作一首推广曲,毕竟也是风头正劲的演奏家。
“叶小姐有什么意向吗?”常星月笑问。
“这个,具体要看我经纪人怎么安排,我是很乐意的。”叶程渔火速甩锅到李青柑身上。
旁边的李青柑瞬间睁大了眼,呵呵笑两声。
菜品开始一道道上来,众人收了些谈话的兴致,开始用餐。这家餐厅是孙淇涵推荐的,米其林三星。他和老板熟悉,免预约就来了。
叶程渔随意尝了尝,只觉得菜式新奇,但吃起来像是在冒险。
肖芷兮坐在长桌叶程渔的斜对座,她是最没有胃口的那一个,每道菜上来吃一小口就放下餐具。到了上甜品的时候,用勺子拨两下就不动了。她端起酒杯小啜一口,一直看着叶程渔这边。
叶程渔感受到了她毫不掩饰的视线,吃到嘴里的古怪东西变得更加食难下咽。不知道吃了什么,一口腥甜涌上喉间。叶程渔皱皱眉,强忍着咽下去,终是没了食欲。她放下餐具喝了口酒漱口,擦擦嘴毫不客气地回望肖芷兮。
肖芷兮展颜一笑。
“说起来,今天会在这里看到叶小姐我还有点惊讶。”
“怎么?”
其他讨论点评着菜品的人也闻言看过来,似乎没料到她们彼此认识。
“你没有看到那个新闻吗?从酒店二十楼坠亡的女尸。”
叶程渔有些疑惑,心里立即涌上一股不好的感觉。
“这个新闻刚出来的时候还挺多人讨论的,但是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你们在说那个裸体女尸吗?”
“说来也巧,我朋友目击证人,住在同一家酒店,今天上午还拍了照片发群里。砸下来面目全非,现场根本不能看。”
果然人对八卦都是没啥抵抗力,正好这顿饭也到尾声了,聊起这件事一桌上的人都无心用餐,七嘴八舌地讲起来。
叶程渔和李青柑互相看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补课。
直接搜词条是没了,叶程渔换了个搜索引擎,果然能找到相关新闻。
她一行行看下去,多是常规的模棱两可的报道,关于死者的信息仅仅只是猜测——
疑似曾上过某综艺的女艺人,凰曦乐团成员谢冉冉。
叶程渔滑动屏幕的手僵硬了。
勇气
——
四周是嘈杂的讨论声,叶程渔的手无意识地继续滑动着新闻,想看看有没有别的猜测或者信息,但是没有。
“凶手有抓到吗?”叶程渔抬起头问,脸上的表情已经和善不起来了。
“说是自杀,没有凶手。消息都被压下去了,就算有估计也抓不到,这个没证据的。”
“有说是这女的跟天耀的老板关系很近,当时在房间里的应该就是那人,但是衣服都脱了,大白天的推下楼不至于吧。”
“这个不好说,也可能是两个人玩着玩着玩脱了”
“好像天耀的老板是有点那方面怪癖。”
“圈子里这种事多了去了,一不小心玩大了而已。”
叶程渔没说话,目光空洞地盯着餐盘里的食物。刚才吃下的那一堆东西此时在胃中翻江倒海,令人恶心的腥膻味直冲脑门,让人想吐。
肖芷兮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此时看到她脸色煞白,便满意地挪开目光,眼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说起来,叶程渔你是不是和谢冉冉很熟?”常星月突然想起来,十分好奇地问。
“还行。”叶程渔抬眸,冷冷地看着她那张脸。那种想要从她身上探究一些内情好获得趣味的心思藏都藏不住。
“比不过两女共侍一夫的熟。”
听到这句话但不知情的几人面面相觑。
常星月和肖芷兮的脸色都微变了。不过也都是人精,目光凌厉而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很快便恢复如常,转向其他人交谈。
叶程渔勾唇轻笑,既嘲讽又苦涩。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李青柑。
“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这么急吗?”孙淇涵偏过头来。
“陆鉴宁在家等我,我答应他要早点回去。”叶程渔撩了撩头发,挽过李青柑的胳膊,对众人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
餐厅外,夜晚的风吹得人发抖。
叶程渔呼出一口气,视线莫名变得有些模糊,或许是累了,她此时很需要休息。
坐进出租车里,叶程渔抱着胳膊看着车窗外。李青柑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偏过头看她一眼。
人在被情绪影响时,激动之下呼吸会变得急促。叶程渔不想让李青柑发现,抬手搁在鼻唇之间,抑制自己起伏的心绪。她眼眶微红,喉间是压抑的哽咽,但她死死忍住了,没有暴露在人前。
回到家,陆鉴宁果然已经在了。他正坐在沙发上戴着眼镜看书,闻声合上书,摘下眼镜。
“回来了?”
叶程渔很想回他一声,但喉间实在没有力气发出一丝声响。
手中的包随意扔在旁边,叶程渔走过去坐在小沙发上,一手捋了下头发。“你应该看到那个新闻了吧?”
“嗯。”
“是蔺沉吗?”
“可能。”
多么冷静的回答,多么平淡的语气。
叶程渔低头抓了两把头发,又抬起头,被抓得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她静静看着陆鉴宁,一字一顿。“好恶心啊。”
那样淡然又那样狠戾。
陆鉴宁意识到她的不对劲,起身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你怎么了?”
他或许是真的不明白,也不会懂为什么叶程渔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我害的她,是我害死了谢冉冉。”叶程渔平静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没有和谢冉冉做朋友,她不会走到这一天的。”叶程渔摇摇头,又去抓自己的头发。“如果我当初没有去招惹她,没有非要拖着她和我做朋友就好了。”
陆鉴宁去抓她的手,“是她自己选的。”
“不是!”叶程渔发狠一般推开他,眼眶发红。“是我们害的她,我们所有人都是凶手!”
陆鉴宁面色冷静,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会惹毛她。
叶程渔双目冷厉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陆鉴宁,“高中的时候,你助纣为虐,任由赵安随做出那种事,帮他瞒着我。如果不是因为赵安随,谢冉冉又怎么会性情大变?结识严蔓诗那群人。后来她又遇到蔺沉那种人渣,白白送掉一条命。你还能说跟你我无关吗?别自欺欺人了陆鉴宁,你和你的朋友们都是帮凶。你们这个圈子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陆鉴宁看着她,任由她越说越过分。他无言以对,毕竟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激动之下,叶程渔满眼的泪水不断滚落,她抹了一把脸,重新睁开双眼。
“对不起,我不想跟你吵,但我忍不住。”她站起身,“我先睡了,别的事明天再说。”随后走进客房,把门带上。
第二天陆鉴宁没有去公司,在家守着她。
叶程渔午时才从房中出来,洗漱完便开始收拾行李。
房中噼里啪啦有什么东西散了,陆鉴宁听到几声猛烈的打砸的声音,他手指微动,还是忍着没有起身。
叶程渔拖着行李箱出来,路过客厅去玄关换鞋。
陆鉴宁走过去拽住拉杆,“你要去哪里?”
“回父母家,我想休息一段时间。”
“多久回来?”
“不知道。”叶程渔抬眸看着他,想把他手拿开,但根本掰不动。“这段时间我们都静一静吧,好好想一想。”
“想什么?你想做什么?”陆鉴宁眼神冷冽。
“不知道。”叶程渔回答,“我不知道要想什么要做什么,但就是因为这样,才要好好想想。”
“好,我给你时间想,不过不会太久。”陆鉴宁松开手,“注意安全。”
叶程渔回头看了他一眼,拖着箱子走了。
很快入夏,小区里的蝉鸣声扰乱人的心绪,创作也很难专心。
叶程渔好久都没有在父母家待过这么长时间了,不重要的工作都让李青柑给推了,巡演反正还没定,可以延期。她在家就专心拉琴、作曲,每天不用想什么事,一日三餐都有人搞定。
当时回家,也省得被追问,她主动跟父母说了谢冉冉的事。见多识广的叶母并没有表现出很惊讶,只让她自己想清楚。叶程渔很感激这种时刻妈妈没有再试图教育自己,她只想一个人放空,不被人打扰。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叶程渔裹在被子里蜷缩着。她回想起曾经和谢冉冉在一起的日子,那么单纯的快乐和美好。在凌钰缺失的那段时光里,是谢冉冉填补了空白,让她不至于一个人孤独地面对四周讨厌的一切。尽管后来她们越走越远,已不再是朋友,她也永远无法讨厌谢冉冉。她一直都很谢谢有这么一位朋友曾来过她的生命里,这段学生时代的友谊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记忆里旧时光中的画面一幕幕闪过,叶程渔头埋在被子里失声痛哭。她已经几个晚上都没法安然入睡了,总是要想一想谢冉冉,狠狠哭一场,哭累了再沉沉睡去。
尽管每每想到都郁结于心,愧疚和恨意交织,让人不得解脱。但所有的事情也都会随着时间变淡,只要时间足够长。
这日,叶父叶母都出门去了,留叶程渔一个人在家宅着。她正打着游戏,听到门铃声响,走过去往猫眼一看,门外赫然站着一个颀长的身影。
陆鉴宁那淡漠的眼睛正盯着猫眼,叶程渔心脏停跳一拍,觉得对方或许已经看到自己了。
她转过身,背靠在门上,一动不动。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陆鉴宁,谢冉冉死了,她还开开心心地谈恋爱、过自己的生活,她心中有愧。
陆鉴宁又敲了几下,“小渔,开门。”
背部感受到透过门传来的震动,叶程渔被敲得烦了,不爽地打开门,盯着门外的人。
“你怎么找到的?”
“找到你的住址很容易。”陆鉴宁一脸平静。
叶程渔冷笑一声,“对你们来说有什么不容易的?轻轻松松弄死一个人,销赃灭迹,都很容易。”
“小渔,这件事可以过去吗?”陆鉴宁耐着性子。
“不可以,这是一条人命。”
“你要用我们的一辈子为这件事买单?”他眼神变冷。
“我知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但谁又能保证,你不会是下一个蔺沉呢?”叶程渔话说得很重,“我并没有比谢冉冉高明多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未必就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陆鉴宁看着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他知道叶程渔一旦固执起来九条牛都拉不回来,温言细语劝根本没有用。
像是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叶程渔习惯性地薅了两把头发,神色倦怠。
“你走吧。”
陆鉴宁突然走进来,叶程渔拦着他,但力气过于悬殊拗不过,只能退一步。陆鉴宁把门带上,朝她一步步逼近,直直地站在她面前。
“你说得对,我能轻易地找到你父母家,别人也能。”
“你什么意思?”叶程渔仰头盯着他。
“我劝你跟我回去你会回去吗?”陆鉴宁答非所问。
叶程渔目光撇到一旁,不答话。
陆鉴宁淡声开口:“那我就只能威胁你了。”
“?”
“陈豁阳那件事有结果了,陈启络为了保他主动接受调查,陈玠也判了死缓。陈豁阳现在接手他爸的职位,能动用的权势比之前更大了。这些都是拜你和你朋友所赐,你说他会不会要找你麻烦?”
陆鉴宁就这么用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冷漠的话。
叶程渔听了,心已经凉了半截。
“他还能弄死我咋的?”叶程渔嘴硬。
“说不准。”陆鉴宁补刀。
毕竟之前是叶程渔先口不择言的,她也不好反驳什么,只能受着。
“所以呢?”她望着陆鉴宁那稳操胜券的脸。
陆鉴宁也不急,握起她的手放在掌心掂了掂。“你既然那么怕我,又担心别的人报复,为什么不干脆利用我呢?”他凉凉的眸子紧盯着叶程渔,“我们缔结盟约,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体的。如果你要对抗这个世界,就拿我当后盾,尽情利用也没有关系。”
叶程渔说不出话来。
陆鉴宁把她拉进怀里,温柔细致地吻着她的额发,生怕把她吓跑。
叶程渔眼光闪烁,她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兔死狐悲,你明白吗?”她眼中情绪十分悲伤,“我害怕你们,也害怕如果有一天——”
“是我需要你。”陆鉴宁斩钉截铁。
他不会放手的,就算叶程渔害怕他也不会放手的。也许这个信任需要用一辈子去获得,但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只是必须要叶程渔待在他身边才可以。
实在是做不到再伤害对方,叶程渔没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抬手回抱住了陆鉴宁。
我也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决定和你在一起。
旅行
——
叶父叶母回到家的时候,沙发上正窝在陆鉴宁怀里的叶程渔闻声立刻弹跳起来,差点没撞坏陆鉴宁的下颔骨。
她端端正正地坐好,看着爸妈换了鞋从玄关进来。
叶父叶母看见陆鉴宁也愣住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小渔的男朋友。”还是陆鉴宁先站起身,冷静地寒暄。
“坐坐坐。”叶母忙招呼他,使唤叶父去沏茶。
叶程渔一个劲对母亲使眼色,但是叶母也看不懂她想表达什么意思,懒得理她,直接对陆鉴宁盘问起来。
基本情况早在叶程渔那儿了解过了,但该问的还是要问。
叶程渔就静静地听着二人一问一答,反正陆鉴宁自己有办法,愿意说的都会说,不能说的他也能巧妙圆过去。
“这是要回去了?”
吃过晚饭,叶母看见叶程渔把行李收拾好。
“嗯,在家也休息够了。”
“挺好,赶快走吧,在家还要我和你爸做饭给你吃。”叶母毫不留情。
“趁着你们现在还健康,多做做饭给我吃怎么了?”叶程渔撒撒娇,抱了抱妈妈。“我会幸福的,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