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4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二宝哭了起来,和姐姐都钻到锦画怀里。
似乎只有那里才是安全的。
锦画使了个眼神,何晴也猜出个大概。
一直到孩子睡午觉,她俩才开始研究,消息是怎么传得这么快的?
“我有办法,我下去上你们小区逛一圈儿,大爷大妈消息最灵通了。”
何晴把嘴上的口红擦了擦,增加一些亲和力,就下楼了。
“哎呦,你要买这栋楼的房子啊?”
一听说何晴要买房子,在长凳上晒太阳的一个大妈本来昏昏欲睡,一下来了精神。
“我也是听说的啊,好像前段时间,这栋楼刚死个小年轻,年纪轻轻猝死了,怕是房子有啥问题”。
“哎呀妈呀,多亏您了大妈,我看着您就面善,这房子要是让我买了,可完了。”
何晴特意把嗓门提高了八度,把路过的大爷大妈都给吸引了过来。
“真事儿的,还能有假。是那死的小伙子妈妈亲口跟我说的,哭了好半天啊,怪可怜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说媳妇不行,要不儿子能死那么早,累死的。”
一位身材方块形的大妈,口里吐着陈年的酸味,一口一口喷在何晴脸上。
“主要是那媳妇不行,可老公一个人挣钱,再懒。你看我那儿媳妇就不的,上完班回到家,啥都干,床单、枕套总洗,跟我们说话从来都轻声细语的……”
“那还用说,你那儿媳妇百里挑一,你是有福啊。你这衣服都穿几年了,让你儿媳妇给你买一套啊,我今早看她穿得挺像样,人家不要的衣服,你还没法穿啊,体型不一样。”
方块形大妈被另一位大妈揶揄得说不出话,转身走了。

唾沫


“果然是她。”
锦画早就猜到,她那个难缠的婆婆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她散布这些话,明显就是让你没法在这个小区呆,她可真够损的。就不看你的面子,这俩孙女的面子也不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何晴气得唉声叹气!
锦画知道,她婆婆没有砸门来硬抢这个房子已经算仁慈了。
但是不想让她在儿子死后过上舒坦日子。
造谣让他成为一个克死丈夫的女人,还有比这更狠的吗?
难道真的只有离开吗?
她不是没想过,就在葬礼结束的那晚,她真的想逃离。
虽然不能逃离这个世界,但可以逃离这个有着王正影子的房子。
“我把这个房子卖了,怎么样?”
何晴听到锦画这句话,瞪着眼睛看着她。
“你能去哪儿啊”?
是啊,能去哪儿啊?
女人一结婚就如同在大海中漂浮,再没有根了。
回不去的娘家,无法融入的婆家,不管啥家,都是别人的家。
可如今,锦画就连自己的小家也散了。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重新开始,就遭遇人言可畏的一击,唾沫是可以淹死人的。
但是她赵锦画是什么人啊?
从小到大,她总是自以为自己有异于常人之功力。
譬如,小的时候,班级里的小朋友都流过鼻血,而她总是自豪地用手使劲抠着鼻孔,然后骄傲地说:“你看,我使劲抠,鼻子都不会出血,只是会抠出鼻屎而已。”
高考前夕,同学们都在抱怨,紧张到睡不着觉。
而她,却总是准时在晚上十点多,思考着一道道没法解开的题时,而陷入雷电都击不醒的昏睡中。
就连高考那几天的中午,她也是雷打不动的午睡,直到被闹钟叫醒。
论心到底有多大?
就连这次,王正死得这么龌龊,她也不好奇那个逃走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每晚跟着孩子早早就睡了。
她从小就明白,对于不爱你的人来说,你只有也用不爱他来回击。
所以,王正一死,他的所有相关的东西都被清理出了这个家,她的心里再没有他的一点位置。
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可婆婆就是让他儿子阴魂不散。
但是她想错了一点,那就是她没那么软弱。
“开玩笑了。”
锦画笑笑。
“我还真不是那见硬就缩的人。再说,我也舍不得你们,放心吧,我这事儿作为他们的谈资,也就这段时间的事,过段时间,又不一定说谁家去了。”
何晴还是不放心,她极力让锦画带孩子上她家去住一段时间。
何晴的老公黄义海跟她是大学校友。
她老公读的是土木工程,为人仗义直爽,人称“海哥”。
隐藏的富二代身份,直到大学毕业才为周边人所知。宝马车搬家事件,到现在还是姐妹们调侃的笑点。
在锦画看来,何晴婚后生活很幸福,虽然海哥常年在外地包工程,但无论是节假日还是结婚纪念日,他都会带着礼物风尘仆仆赶回家。
锦画知道何晴是真心邀请她去住一段时间,避避嫌。
但是她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无论是什么方面,她都是个有尺度的人,即使是和父母都如此。

上岸


再说,就这点儿唾沫还真淹不死她。
反正她也不能再嫁了,已经进过一次围城,还有什么好奇的?
所以,她自己的名声,无所谓了。
在这婚姻的海洋中,她已经溺过一次水,难道还要第二次?
傻子才会这么做。
如今,她幸运的已经爬上了岸。
谁想哭鼻子谁哭去吧,
我可不哭,
那玩意儿我不喜欢。
我还为爱哭鼻子的小朋友
感到可惜呢!
因为漾着泪水的眼睛,
看不见太阳!
晚上,锦画给孩子的读书时间特意读了这一首诗,没错,谁爱说就说去吧,她和孩子从今以后要好好看看太阳。
“谁爱哭鼻子呀?”
“妈妈爱哭鼻子。”
“才不是呢,我看是你们两个小哭包吧。”
……
锦画跟女儿们笑成一团,原来笑真的可以战胜一切。
何晴建议她可以给孩子换个幼儿园,但是锦画没同意。
“没必要,二宝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个幼儿园,姐姐也马上上小学了,不折腾了”。
“可是……”何晴还想劝劝她。
她知道,何晴担心什么。
但外婆曾经告诉过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以后更要大大方方地去送孩子上学。
不跟她说话,她主动打招呼。
锦画一双澄澈的眼睛不掺杂一丝胆怯,那些流言蜚语似乎也如云烟一样缥缈虚无了。
孩子上学后的空档,是锦画唯一的自由时间。
她决定把家里变变样,变成新的样子。
把沙发转个方向,买了孩子们一直想要的书架。
冰箱从厨房挪到客厅,买上几盆姹紫嫣红的花。
60多平的小房子,也变得温馨起来。
而这一切,都是曾经的她不敢做的。
想养花,会被那个死人说,孩子都养不明白呢,还养花!
孩子说想要一个玩具屋,会被他说,成天就知道玩玩,能不能有点儿正经事,跟你妈一个样。
现在,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再没有一个人,可以指责她,讽刺她。
锦画把主卧的飘窗装饰了一番。
铺上海绵垫,放上一张小桌子,把孩子喜欢的玩具摆在旁边的架子上,俨然一个小小的玩具屋。
妞妞和二宝放学进屋,兴奋得尖叫起来。
她们渐渐从胆小害怕的情绪中转变过来。
这个小家至此似乎才有了一点家的样子。
一个家,最贵重的装饰莫过于欢笑。
看着两个女儿的笑容,锦画觉得,就这样过下去吧!
就这样一直幸福下去吧!
生活渐渐走上正轨,锦画唯一焦心的事只有挣钱。
虽然,她还有一部分存款,但未雨绸缪她还是懂的。
找工作,对于曾经的她来说,太简单了。
人都说,找工作跟谈恋爱一个样,任意一方单恋,这个工作都谈不成。
大学毕业那会,看着娟子和何晴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锦画和刘婵更加专注于考研了。
可惜,锦画过于自信了,以3分之差与一直梦想的大学失之交臂。
刘婵干脆留在本校读研,分数不需要太高,倒落得个安稳。

工作


锦画打印了10份简历,打算在招聘会上碰碰运气。
何晴从一开始就安慰她:“咱们中文专业的,本来工作就不好找,人家都嫌新人没经验,所以石沉大海也正常”。
可锦画的自信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她投的每一份简历,都有回音,希望她去面试。
锦画参加了本地知名报社《明报》的考试,不到两周时间,她的工作已经定了。
——报社实习记者。
这让何晴和娟子很是上火了一段时间。
何晴干脆直接嫁人,当上富太太。
娟子找了一家企业做文秘,也算是尘埃落定。
锦画是那种,别人第一眼就会看上的女孩。
高挑的身材,瓜子脸,配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说话脆生生的。
穿上白衬衫,配上收腰西服,简直就是职场精英的模板。
实习期一结束,锦画成为报社的“抢手”人物。
总编办的领导想让她去当总编助理,采访部的主任想让她来当采访记者。
询问当事人的意见,虽然总编办助理确实工资要高一些,似乎也是“向上爬”最好的道路。
但她就是剑走偏锋,非要去当个默默无闻跑断腿的小记者。
娟子为这事很是恼火。
“真搞不懂你了,就算利用了你的外貌又如何?那也属于你实力的一部分,多少人求之不得呢?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傻……”
没别的意思,锦画也只是想通过真才实学证明自己的实力。
直到两年后,和她一起进报社的女同事从总编助理位置直升为办公室副主任。
她才惊觉,当个小记者也不错。
毕竟和已经秃了头的总编抛媚眼这些事,她真的做不来,恐怕她的工作都得没。
虽然有的时候,半夜还要被电话叫起来,出去采访突发新闻。
但看到第二天自己的名字印在报纸上,这种成就感是无法比拟的。
有的时候,加班加到后半夜,秃头总编会邀请所有的人出去喝几杯,锦画一次没去过。
虽然主任向她旁敲侧击地说:“你这样容易不合群啊,再说有点儿不给领导面子,偶尔出去一次两次吧。”
锦画不为别的,只是着急回家早点儿见到刚两岁的女儿。
再说,巴结领导向上爬那些事,她压根儿没想过。
所以,当得知锦画怀了二胎,想要去文化版稍微轻松点的部门时,主任和领导都没给她这个面子。
再加上孕三个月时,又见了一点红,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辞了事业编制。
她这一系列操作猛如虎,把刘婵和娟子都气坏了。
“我说大姐,你是有多虎啊?事业编说不干就不干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拿着钱排着队等你这个缺儿啊。哎,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刘婵捶胸顿足的,娟子也气得直嘟囔,“我看你将来后悔不!”
倒是何晴很开心,终于有人陪她做全职妈妈了。
“哎,有什么可惜的,啥事情能比有个健康的孩子重要啊。再说人家王正都没说啥,就你俩在这多嘴。”
锦画知道她这事办的有点儿急,但看着领导那一副嘴脸,她实在想清净清净。
再说,王正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听说孕前期出血,男孩几率大,所以,他也就没说什么。
王正提出,要把婆婆接过来照顾她。
锦画一想,也好,正好省了每个月给陈姐的费用,帮她带了两年的孩子,还真有点儿不舍得。
但是人总得向现实低头,没了工作,哪还有有钱请保姆?
婆婆来之后,锦画尽量避免和她同处,倒是经常带着大女儿挺着孕肚去何晴家住。
就这样避之唯恐不及,婆婆有次中午吃饭竟然开玩笑般说:“其实俺家正儿结婚之前,我给他算过一命,你俩八字不合的,他不听我的呀!”
饭卡在喉咙中,锦画只笑了一笑。
她当即决定,卸完货之后,第一时间出去工作。
不曾想,二女儿出生不久,婆婆就回老家了。
锦画还是把陈姐请回来帮忙,才勉强过了月子。
找工作的事情也就遥遥无期了。
如今,王正一死,家里没了经济来源,虽然锦画还有一些积蓄可以维持,那也是多亏了她之前工作存下的钱。
但是挣钱,已经迫在眉睫。
娟子这天给她发来一个消息,市公安部正在大批量招聘社会人员,其中有一个文秘岗挺适合她的。
锦画二话没说填好表格,带着身份证去面试。
到了现场一看,真是人山人海,门外的队伍沿着马路排成一长排。
好不容易进到门里,才发现,大厅的队伍已经拐了好几道弯了。
锦画一把老腰都排疼了,干脆坐在地上等。
大概两个小时后,终于到她了。
“对不起,您已经超过28岁了,我们的要求是28岁以下。”
一名身材魁梧的警察叔叔把锦画的身份证递了回来,并做出招呼下一个的手势。
“哎,不是说,有经验的可以放宽条件吗?再说,我也才刚刚30岁。”锦画急了。
排在锦画后面的女孩瞥了她一眼。
中年主妇为了挣钱和一群年轻人抢饭碗,似乎有点儿掉价。
“对不起,我们现场要求的是这样。”
警察叔叔已经不愿多说。
锦画从人群中走出去,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外星人,与他们那么不同,想融入进去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30岁,就活该守寡吗?
就活该没有工作吗?
结婚,给女人带来的就只有减法吗?
蹲在街头一角,她擦干了眼泪,也许这才是开始,就这么软弱下去怎么行?
一抬表,已经四点了,该接二宝放幼儿园了,大宝一直以来都是何晴帮着接的。
锦画不知道,若是没有这些闺蜜,她还能不能重新面对这残酷的世界。
“妈妈,你今天穿得好漂亮啊!”
二宝一看到锦画,就扑了上来。
为了今天面试,她把压箱底的白衬衫和黑西服都翻了出来。
好久不穿职业装,感觉整个身体都紧梆梆的,尤其的累。
“咱们今天不让妈妈抱,一起一二一走路回家好不好。”
每次放学,二宝都要妈妈抱着走出幼儿园才行。
锦画一双脚已经在高跟鞋里苦不堪言,哪还能经受住这个小胖丫头的重量。
“不嘛,不嘛,妈妈不喜欢我了。”
二宝一双大眼睛含着两包水,就要掉下来了。
“你抱着我,我可以亲你的脸蛋,这样你就不累了。”
锦画正一筹莫展之际,包里的电话响了。
“在接二宝吗?我过来接你俩,咱们一起接妞妞她们吧。”
何晴应该是想打听一下她今天的面试情况。
见了面,一看她一脸乌云,她就没张嘴问。
“咱们今天出去吃饭啊,我请客。”
“干嘛总你请客?”
“哎呦,你什么时候还跟我见外上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帮我太多忙了,今天务必我请。”
“咱俩就带孩子吃点东西,分什么你我的,你今天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