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而离-第3章
迷路星月
1 年前
迷路星月
1 年前
把她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脸说“不要怕,不要怕”。
可明明跟外婆长得同样的一张脸的妈妈,却不能那样对她。
跳楼
她心里一定在想,我又给她丢脸了。
当时丢了工作的时候,她就曾经这样说过。
而如今,女婿裸死酒店,那么下贱的死法,也跟我有关。
眼泪从锦画的脸上滑下来,她不自主地笑了起来。
太搞笑了,这一切都像是演戏一般。
生活中,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她感到有些憋闷,打开客厅的窗户。
地面上的车流依旧灯火如织,映衬着万家灯火。
那每一个小窗户里都正在发生着幸和不幸。
“从十七楼跳下去,一定会摔死的。”
春天夜晚的风还是很凉,把她吹得一个激灵。
“这种下意识的想法,绝不可能是我的,这是那个作死的冤魂在向我勾魂呢?”
锦画想到了孩子。
关紧了窗户,拿起外套,她要去何晴家。
从来不爱哭的刘婵,红肿着眼睛和她说了“晚上见”。
锦画知道,她的朋友是为她而哭的,而不是那个渣男。
刘婵曾不止一次说过她。
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还真让她说对了。
“承蒙老天不弃,没有亲人爱护,却也能有无血缘关系的友人帮助,我该感恩。”
锦画想到这些,浑身的血液似乎又开始流通了。
一味地沉溺于悲惨,只会让自己更悲惨。
何况,她还有两个可爱的女儿。
她们从她的身体里跑出来,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虽然她们身上流着那个无耻的人的血,可那又怎么样呢?
以后,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会让她们成长为她想要的样子。
没有那个渣男的一点印记。
凌晨一点,站在街边拦出租车,锦画脑子里总会想到一些恐怖的新闻,但是她除了把自己交给命运之外,别无他法。
自从当妈后,她觉得自己越发心细了。
她可以从孩子的哭声中判断她是饿了、困了,还是生病不舒服。
因为这敏感的神经,让她对整个世界都开始重新审视起来。
她发觉,在与别人聊天时,别人的一个眼神,她都能看出深意。
所以,当王正骂她“神经病”的时候,她无法再像以前一样,只是单纯地认为他是在说气话。
她透过那双曾经充满绵绵爱意的眼睛,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厌恶和憎恨。
这样充满未知,绝望而无助的深夜,她是经历过一次的。
那是大女儿妞妞刚满一周岁的深冬,小家伙连着高烧了三天三夜。
锦画白天带孩子去医院看病,晚上还要经常坐起来抱着她哄睡,直到第四天晚上,妞妞的烧终于退了,可锦画突然肚子痛到直不起腰。
妞妞看到妈妈的脸疼到变形,整个人蜷缩在地上不能动,吓得哇哇大哭。
在另一个房间打游戏的王正,过来抱起孩子。
看到锦画的样子,他说:“怎么了?肚子怎么会突然疼呢?”
锦画疼得额头直冒汗,只是忍不住地“哎呦哎呦”叫起来。
“你是不白天在家乱吃什么东西了?孩子照顾不好也就算了,连着自己也照顾不好!”
鲨鱼
其实那个时候,她就应该察觉到,他每次后来解释为“气话”的那些话,都是他真实的想法。
而单纯的她总是相信他。
她曾经看到的爱情都是美好的。
即使有一些不愉快,那不也应该是小瑕疵吗?
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但是她当时没有多想。
她觉得,他只是在生气她没有照顾好自己而已。
那天夜里,也是快凌晨一点,她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弯着腰,一步步挪到街边去打出租车。
虽然是寒冬,可她的额头上还是疼得滴下汗来。
医院深夜的急诊室依然人满为患。
她裹紧了大衣缩在冰冷的凳子上,等着叫号。
那段漫长而又痛苦的等待时间里,她只想她的女儿。
她坚定地下定决心,以后不可以再生病,一定要把身体保护好,这样才能保护女儿。
医生说她是急性肠炎,需要打吊瓶,恐怕要在医院呆到早上了。
但是她拒绝了。
“不打吊瓶,可以吃药吗?家里还有个生病的孩子需要我回去照顾。”
那名正在低头填单子的男医生听到这话,很快抬起头。
他透过金丝边的眼镜看着她:“那随你,如果严重或者出现什么意外,你要自己负责的啊!”
“你没有家属啊?能取得了药吗?”
“我可以。”
锦画一张惨白的脸透着的那股坚毅,让这名男医生也忍不住叹起气来。
捂着肚子,锦画一点点挪到电梯上。
好不容易拿到药,她就按医嘱快速地吞了下去。
在医院的椅子上靠了一会儿,肚子感觉没那么痛了。
她决定立即回家,妞妞没有她在身边是不会睡觉一直哭的。
现在回想起来,锦画发现,其实王正那时候的冷漠已经显而易见。
而她却总是能找到理由宽慰自己。
一步一步的路,还不都是自己走的?
曾经,她以为自己每天和孩子相依为命,像个寡妇。
如今自己刚好三十岁,拜王正所赐,成了个名副其实的寡妇。
丧偶后的生活和之前的生活几乎没什么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每天早上不用再起早给王正做早饭了。
而且孩子们七点半之前到幼儿园吃,锦画送完孩子回到家自己悠闲地吃个早饭,竟然轻松了许多。
她有时甚至觉得,丧偶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她不再愿意见到熟人。
尤其是一个小区的邻居们。
因为孩子们总在一起玩,所以锦画还是认识不少孩子们的妈妈、奶奶、外婆。
但孩子爸的死,只要她不说,谁知道呢?
直到这天早上,锦画用婴儿车推着二宝,领着妞妞坐电梯,早高峰电梯里依旧是挤到爆。
但锦画却突然觉得她们就像游进鱼群里的鲨鱼一样,大家都不约而同地躲开她们娘仨儿。
妞妞看到了同班的一个男孩儿,兴高采烈地喊着“壮壮”。
可他却躲在妈妈身后,只用眼睛瞄着妞妞。
锦画连忙像往常一样,冲壮壮妈笑笑,打算打个招呼。
可她却惊奇地发现,她只是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
眼睛里都是抗拒的神色,没说一句话。
流言
锦画没有多想,出了电梯,大家都急匆匆冲出门外。
“妈妈,我还想跟壮壮一起上学。”妞妞说道。
“走吧,他们就在前面。”
“壮壮,等等我。”
妞妞一边喊一边追了上去。
“不行,我不能再跟你一起玩了。你爸爸是横死的,我害怕。”壮壮甩开了妞妞的手。
锦画听到这句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妞妞更是吓得呆住了。
“你胡说!我爸爸出差去外地工作了,你爸才死了呢!”
壮壮妈脸色一变,扭头拉着他快步离开了。
妞妞突然大哭起来,在小区早高峰的人群中,她的哭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也有锦画认识的熟人。
可他们都只是用余光看着,假装在专心赶路。
只有不认识的人,才把目光紧锁在这娘仨儿身上。
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锦画只是本能地抱住了妞妞,她知道,今天这学是上不成了。
逆着人流,忍着心痛。
锦画知道,她要赶快带孩子们回家。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句话果然不假。
刘婵说得没错,瞒着孩子们是错的。
“妈妈,爸爸真的死了吗?啊?真的死了?”
妞妞从听了壮壮的话,就一直问个不停。
锦画无奈,只能点头。
眼里的泪水却不听话地流下来了。
“该死!孩子有什么错,竟然要承受这些。”
葬礼结束的那天晚上,一进何晴家,锦画就看到了娟子和刘婵在等她。
已经是凌晨1点了,孩子们都已经睡熟了。
坐在何晴家别墅三楼的大阳台上,寝室的四姐妹聚在一起,让锦画想到了大学时期。
那时,她们经常去KTV唱歌到凌晨,再跳墙回到宿舍。
也是这样春天的凌晨,也是这样的四个皮囊。
只是灵魂都犹如各自出走又带着风尘回来了一般。
相同,
又那么不同。
锦画进屋之后,她们只说了一句话,像问题又不像。
“完事了”
“嗯”
何晴给每个人都斟满了一杯红酒。
锦画知道,她们再多说一句话,她怕是会哭到歇斯底里。
她不想那样,她们都知道。
已经是3月份了,总算是熬过冬天的寒冷。
树叶似乎在大树的身体里藏得太久,都急着伸出来在风中飞舞,抖动得唰唰作响。
月亮被一团云笼罩着,天空幽暗而深沉。
一切都凄清而冷厉。
大家都独自喝着酒,却不约而同的把关切的眼光放在锦画身上。
“我没事儿。”
“真的。”
何晴把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桌上的一只手。
冷得跟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块一样。
“娟子,你把窗户关上。”
何晴一边吩咐着,一边取了一大块红白相间的毛毯来,披在锦画肩上。
“我没事儿。”
“真的。”
锦画这一刻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葬礼上她有多坚强,现在她就有多软弱。
她们都站了起来把她搂在怀里。
四个人就这样抱成了一团,哭成了一团。
锦画已经顾不得鼻涕还是泪,就感觉整个脸都黏黏的。
暖暖的。
姐妹
“好哇,这回我可不欠你的了。我哭湿过你的枕头,我用这衣服赔上了啊!”
娟子把锦画逗笑了。
当年,她追求计算机系的一个高富帅时,哭得死去活来,可把锦画折磨坏了。
看着锦画渐渐平静下来,气氛开始轻松起来。
“早我就说,王正是个渣男。看来还是老娘我眼光毒,看男人一看一个准儿。”
“你又恢复了高贵的自由身,以后跟我混就得了,男人我最不缺了。”
“再说,你可是当年的班花,看这几年让那个死人给折磨成什么样了,死不足惜。”
刘婵又恢复了她那机关枪似的语调。
“好了,不要谈论已死的人了,这样不好。”
“咱们还是先研究一下,该怎么跟妞妞和二宝说吧。”
娟子也恢复了她一直以来的理性。
“还是先不要说了,就说爸爸去外地工作了。”
“反正,本来王正也不怎么和孩子亲近,他在不在,孩子也不会想他的。”
何晴看向锦画,锦画肿着眼睛,眼神空洞。
她这个时候很享受有人帮她做决定。
“那怎么行!”
刘婵不同意。
“外一,孩子从别人口中听说就糟糕了,那打击得多大啊!”
“就告诉孩子们,爸爸生病去世了,就像童话故事里,老巫婆最后总是会消失一样。”
娟子拍了一下刘婵。
“小点儿声,你这大嗓门儿怎么还这么大。”
“你那些个帅气小哥哥怎么受得了你的。”
刘婵凑到娟子面前,瞪了她一眼。
“帅哥就喜欢我这种辣的,你要学会了,不早就是富太太了。”
娟子气得要打她。
“你又揭她伤疤,这都啥时候了,还闹。”
何晴赶紧拦住他俩。
“刚才她自己说的,当年哭湿枕头的事,又不是我先提的。”
刘婵嬉皮笑脸地看着锦画。
她知道,姐妹们希望她能尽快恢复过来。
锦画笑了起来,抿了一口红酒,又叉了一块蛋糕吃了。
“怎么才感觉有点儿饿了呢。”
一听这话,何晴赶紧张罗起来。
“冰箱里还有饭菜,我给你热热去啊?”
“算了,别把孩子吵醒了,也不咋饿。”
锦画不想给何晴再添任何麻烦了,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哪怕是再亲近的人。
“哈,我有个主意,正好三楼有个小厨房,咱们下方便面吃吧,像大学时那样。”
听何晴这么一说,刘婵立刻来了精神。
“我去下,我去下,我下的面最好吃了,辣霍霍的,一辣解千愁。”
听完刘婵的话,大家都笑了起来。
她总是能创造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词汇,让你不笑都不行。
“画,你咋想的,要跟孩子们说吗?”
娟子担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了。二宝还小,倒是妞妞我有点儿担心,怕她自卑。”
锦画其实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孩子们一醒来,她就要回答这个问题。
“咱们都是当了妈的,要我说,别听刘婵瞎说,先别告诉孩子了。”
何晴等着娟子的赞同。
“我觉得也可以,因为王正又不是死在家里,只要你不说,小区里应该没有人会知道。”
娟子说的这一点,恰好说进了锦画的心里。
中伤
“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孩子周边小朋友家长知道,风言风语的,孩子可怎么受得了。”
何晴说着,眼眶又红了。
在三个已婚女人的研究下,第二天一早,锦画微笑着告诉妞妞和二宝,爸爸要长期在外地工作了,很久都不能回家。
“那我们要去车站送爸爸吗?”
“难道爸爸去外国了?”
……
妞妞有很多问题要问。
她印象中,爸爸都是窝在房间里的电脑前。
事实证明,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没结过婚的刘婵再三警告过锦画,可为了不想看到孩子哭,她还是撒了谎。
如今,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安抚好两个女儿,锦画就只好奇一件事,到底是谁透露的消息?
按理说,王正的葬礼上,来的宾客都没有住这个小区的,难道有认识的?
不能啊,就算有认识的,也不能这么快就传开了?
看他们的眼神,似乎早就知道了似的?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妞妞和二宝吓了一跳,锦画一直把他俩抱着,现在孩子们只有她了。
爸爸的死,让她们失去了安全感。
原来人真的会消失不见。
“会是隔壁王姨吗?”
刚才回来时,锦画碰到她正送孙子上学,等在电梯口。
被两个孩子哭得头昏脑涨,也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
“难道她听说了什么?”
锦画心怀忐忑地去开门,妞妞和二宝一直跟着她。
“是你啊!”
一看到何晴那张白净的脸,锦画放下心来。
“怎么了,这是?”
看着娘仨都泪痕点点,何晴顺手抱起了二宝。
“不要不要,我要妈妈妈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