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斯宾塞在国内的转型道路发展得挺好。” 陈平彻说,“不愧是公爵集团,时尚设计底蕴深厚。”
“您过誉了。” 穆煦唇角扬起,“华金和斯宾塞现在是绑定关系,一荣俱荣,这同样是华金的功劳。”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将华金拉进来分一杯羹,这更让陈平彻觉得没有白投资斯宾塞中国区。
宾利驶入萤火虫庄园,穆白萤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迎接度假归来的儿子和远道而来的合作伙伴,她伸出右手与陈平彻交握:“您好,我是穆白萤。”
“您好,穆女士。” 陈平彻说,“很荣幸见到您。”
“外面冷,进屋说。” 穆白萤迈过门槛踏上地板,换上居家的毛绒拖鞋,看向穆煦,“在里斯本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 穆煦说,“非常放松。”
“我也是。” 池君韬说,“阿煦带我到处溜达,我们去湖边喂天鹅。”
“伦敦的中心公园也有天鹅。” 穆白萤说。
“不要去,伦敦的天鹅归属于女王,它们非常不客气。” 穆煦说。
穆白萤没忍住笑了一声,说:“小煦被天鹅追着咬过。”
“……” 穆煦双手捂住池君韬的耳朵,说,“不听不听。”
池君韬说:“你咋不捂你自己的耳朵?”
穆煦假装听不见。
第114章 战略合作
一张矩形的谈判桌,一边坐着穆白萤、Anna、穆煦和两个法务,另一边坐着陈平彻和池君韬,泾渭分明。
一张矩形的谈判桌,一边坐着穆白萤、Anna、穆煦和两个法务,另一边坐着陈平彻和池君韬,泾渭分明。
多数时候是法务询问协议条款,池君韬回答。穆煦坐在穆白萤身边静静地观察池大少的表现,眼中流露出满意又自豪的情绪。他专注地盯着池君韬的侧脸,像欣赏一出剧情流畅、表演极佳的舞台剧。
Anna 右手托着下巴,瞥一眼弟弟的神态,视线顺着穆煦的目光看向池君韬,她撇撇嘴,受不了般地挪开眼神。
随着法务的提问愈发直白尖锐,池君韬仍保持着稳定端正的态度对答如流。穆煦将握紧的拳头收到桌面之下,他感到紧张,生怕池君韬在某个问题上发挥失常。
当法务终于点头表示认可,穆白萤开口:“刚才我们探讨的细节,麻烦 Lauren 写一份解释文件作为协议附件。”
“好的。” 法务 Lauren 女士说,“拟定的附件我会发邮件给陈先生,您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的,没问题。” 陈平彻说。
池君韬松一口气,侧头与穆煦对视,他抿唇笑了一下,成熟的职场精英气质尽数消解,显出几分腼腆。
“不早了,咱们去吃午饭吧。”Anna 拍拍手活跃气氛,会议桌上方凝滞的严肃气氛骤然松快,她站起身,穿上外套,“我订了伯纳塔伦餐厅,车在楼下,Lauren 一起吗?”
“不了 Anna 女士。” 戴金丝边眼镜的法务女士拒绝,“我半小时后有会议。”
“好吧。”Anna 说,“我给你打包一份带回来,你绝对不想错过伯纳塔伦的牛排。”
不善交际的 Lauren 略显局促地点点头,说:“谢谢。” 她拿起电脑和公文包快步走出会议室。
池君韬小声对穆煦说:“你家企业文化做得不错。”
“你误会了。” 穆煦说,他拽着池君韬快走几步,压低声音说,“我姐看上人家了。”
“……” 池君韬噎住,他回头看看 Anna,被穆煦拎着后颈强行扭过脑袋,穆煦说:“偷看幅度别太大,暴露咱俩。”
“我看见伯母在瞪姐姐。” 池君韬小声聊八卦。
“Anna 的爱好是办公室恋情。” 穆煦说,“所以她有一个独立的个人办公室,省得到处勾搭人。” 他捏捏池君韬的脸颊,夸赞道,“你刚刚的表现超出我预期。”
被夸奖的池大少眼神亮起,他说:“你以为我的表现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你会紧张。” 穆煦坦诚地说,“反而最紧张的是我。”
“我紧张啊。” 池君韬说,“你一直看着我,我都不敢看你。” 他的压力来源于穆煦的目光,整场会议中法务提出的问题,池君韬都有准备,毕竟协议方案是他带着国际投资部一点一点构建出来的,细节和重点他了然于心。但穆煦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克他,直愣愣的两道视线看得他坐立不安。
池君韬胸腔里拴着两只兽,一只是虎,一只是猫,他在穆煦面前永远是一副不太聪明、撒娇翻肚皮的笨猫,偶尔装模作样地伸出利爪,为了梳理天鹅的羽毛。而那头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因着穆煦的注视变得束手束脚,规规矩矩地用尾巴圈住自己,缩着脑袋辩论,实在难受至极。
他又不能中断谈话,让穆煦不要看他。
一上午的谈判,他一边严丝合缝地抵挡法务尖锐的问题,一边注意仪态,遣词造句愈发谦逊客气。
池君韬叹气:“真是累死了。”
两人路过茶水间,穆煦打开冰箱取出一盒冰淇淋,递给池君韬一个雪糕棍。他们站在电梯口,头碰头肩膀挨着肩膀地挖着吃。
Anna 离他们两步远,摁亮下楼键,没好气地说:“你们不按电梯,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忘摁了。” 穆煦说,“不好意思。”
Anna 翻个白眼,果然智者不入爱河,昔日淡漠优雅的弟弟都变成笨蛋了。
陈平彻和穆白萤站在后面寒暄,穆白萤想要了解更多穆煦在国内发生的故事,陈平彻绞尽脑汁回忆这两年穆煦掀起的舆论风浪,再优化一下细节讲给穆白萤听。
电梯开门,五个人踏进轿厢,穆煦问:“陈总打算在欧洲待多久?”
“斯宾塞是第一站,还有几个企业需要考察,法国、瑞典、意大利和德国,估计要待一个多月。” 陈平彻说,“计划四月中旬回国。”
“我得跟陈总一起去。” 池君韬说。
穆煦说:“没事,欧洲不大,我跟你一起到处转转,权当度假。”
池君韬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激动地鼓掌:“太好了。”
穆白萤说:“我只有一个要求,带上克里夫。”
穆煦塌下肩膀:“妈——”
“没得商量。” 穆白萤态度强硬,她在英国生活多年,环境熏陶下她也沾染了英国人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瞧不起欧盟,她又交代,“每到一个国家,都给我打电话保平安。”
“带上也好,总不能让小穆总开车。” 陈平彻打圆场。
穆煦不得不接受二人世界带上一个甩不掉的电灯泡的事实,他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好。”
坐在加长宾利里等大家的克里夫,不知道自己又被大少爷嫌弃了一番,他戴着墨镜哼着歌,活脱脱一副黑手党派头。穆煦拉开车门坐进后排,他说:“克里夫,未来一个月咱们去欧盟,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好的,没问题。” 克里夫关掉音乐,摘下墨镜,进入工作状态。
“这边签约完成就出发。” 陈平彻说。
Anna 说:“预计下周三。”
池君韬问:“陈总,下一站是哪?”
“德国柏林。” 陈平彻说,“霍斯曼工业。”
“哦我知道他们。” 穆白萤说,“马科斯霍斯曼,你们联系过他吗?”
“有跟他的秘书接洽过。” 陈平彻说。
“我写一封推荐信,小煦替我带过去。” 穆白萤说,“也许能让你们的合作更顺利地谈下来。”
“多谢您的支持。” 陈平彻说。
穆白萤笑了笑,说:“我退休后想要回国安顿,到时候估计也会有事麻烦陈总。”
“不麻烦,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我。” 陈平彻说,“我尽全力帮忙。”
“您要回国?” 穆煦说,“我以为您想去里斯本养老。”
“总不能在外面漂泊一辈子。” 穆白萤说,她长叹一口气,“我该回去看看哥哥和弟弟,还有你姥姥姥爷。”
“况且这边的菜肴实在不合口味。” 穆白萤说。
穆煦说:“在国内的时候,大舅和小舅很照顾我。”
穆白萤拍拍穆煦的肩膀,目光投向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顿午饭,宾主尽欢,陈平彻与穆白萤碰杯,他说:“我非常佩服您,身在异国他乡,打拼出如此宏伟的事业,属实是常人不可为而为之。”
“您过誉了。” 穆白萤微笑,她浅抿一口白葡萄酒,“今天欧文不在,他是公爵西装的代言人。”
“下周三前我能见到欧文先生吗?” 陈平彻问。
“应该可以,他下周二出差回来。” 穆白萤说,她看向池君韬,“听说小韬朋友多,带小煦出去交些朋友,他从小到大都不爱跟别的小朋友玩。”
“……” 穆煦不明白三十一岁的自己和【小朋友】这个词有什么关系,他试图反驳,池君韬提前一步开口,截过穆煦的话语,说:“好哦,我会的。”
穆煦低头狠狠咬一口牛排出气。
第115章 纪念碑
周二上午,鲜红的公章盖在亲笔签名上的那一刻,华金对斯宾塞集团四个子项目的注资正式敲定,接下来便是财务的工作了。
周二上午,鲜红的公章盖在亲笔签名上的那一刻,华金对斯宾塞集团四个子项目的注资正式敲定,接下来便是财务的工作了。
池君韬看向穆煦,眼中蓬勃的野心浮现。
经过一年多的努力,他们推动华金踏上国际舞台,踏上第一个台阶。团结世家,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命题,却通过这种诡异的联姻关系达成,中间有多少阴差阳错,又有多少苦心经营,除了穆煦、池君韬和陈平彻,无人知晓。历经两代人的努力,池琰创建华金,暨钶定下基调,权力的博弈斗争,从分裂走向融合,曾经的屠龙者变成恶龙,再被戴上枷锁成为骑士的伙伴去更广阔的领域翱翔,华金的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恭喜。” 穆煦说,池君韬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冲进穆煦怀里,他的声音喜悦中透着哽咽:“今天是 2 月 26 号,这个日期我要挂在办公室里。”
穆煦同样喜不自禁,他轻轻地拍打池君韬的后背,说:“你完成了我的梦想。”
“我们的梦想。” 池君韬说,“这是第一步。”
“后面还有第二家,第三家,无数个项目和企业等着你。” 穆煦说,“斯宾塞永远是华金最坚实的后盾。”
“而华金会成为斯宾塞最真诚的合作伙伴。” 陈平彻说。
Anna 招呼大家:“终于签约了,一起合个影吧。”
池君韬恋恋不舍地与穆煦分开,他恢复了冷静自持的状态,面带微笑地站在陈平彻身旁。穆白萤与陈平彻握手,Anna 站在最右边,穆煦接过助理递来的相机拍照。
助理说:“您不进去一起拍吗?”
“不了。” 穆煦说,他将相机还给助理,“照片导出来发给我一版,谢谢。”
“好的。” 助理说。
陈平彻打电话给周部长报告这个好消息,以及同步后续一个月的谈判计划,池君韬跟过去变成三人的电话会议。
穆白萤将走向茶水间的穆煦叫住:“小煦,来。”
穆煦端着一杯热茶回到穆白萤的办公室,随手关上门,捞张椅子坐在穆白萤对面,穆白萤说:“我打算两年后退休,我和欧文一起退,欧洲总部这边交给 Anna,中国区交给你。”
“两年后?这么快。” 穆煦惊讶地说,“您有什么打算?”
“当年创立斯宾塞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恨池琰一辈子。” 穆白萤说,她的眼睛温润莹亮,目光悠远,仿若穿过二十多年的时光看向当年那个一心复仇的自己。
“但这一生太长了,我也错过了太多东西。” 穆白萤说,她看着年轻的儿子,“幸好你过得不错,身边有一位忠诚的伴侣。我一直对你要求过分严苛,总是逼迫你做到最优秀的那一个,这是我的问题。”
穆煦愣住,他放下茶杯,专注地听穆白萤讲话。
“你本应该有一个更美好的童年。” 穆白萤说,“对不起,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职责。”
“您已经尽力了。” 穆煦说,“我都理解。” 他双手捧着茶杯,沉默半晌,说,“我觉得,我们更擅长于恨一个人,而不是爱。”
“你姥姥姥爷去世的时候,我在国外。我做好了不出人头地绝不回国的打算,没有参加葬礼。” 穆白萤说,“他们因为我的关系,也没有葬在万安公墓。”
“他们是杭州人,哥哥把他们的骨灰带回了家乡,葬在老院子的竹林下。” 穆白萤说,她怔怔地望着笔筒上晃动的挂件,“我确实更擅长恨。”
穆煦站起身,绕到办公桌后方,用力地拥抱了母亲。此时此刻,他感受到母亲的苍老和瘦小,他蹲下,双手叠放在穆白萤的膝头,他说:“等您退休了,我们去老宅子里住一段时间,把舅舅们带上。”
穆白萤被【把舅舅们带上】这句话逗笑,她抹去眼角沁出的泪水,说:“老宅的钥匙在你大舅那,应该是他们把咱们带上。”
“都行。” 穆煦说,“不知道老宅能不能住下咱们一大家子人。”
“住得下。” 穆白萤说,“住不下就把旁边的院子也买下来。”
不愧是总裁的语气,穆煦说:“好,听老板的。”
穆白萤望着穆煦,依稀望见乖巧文静的小男孩,静静地坐在壁炉旁,眼瞳里是熠熠的火苗。她伸手把儿子拽起来,像小时候一样拍拍穆煦的裤子,说:“地下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