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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江飘吃过中午饭后正打算小睡一会，阿歪打过来电话对江飘说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伍佰要在郑州开演唱会了!江飘一惊，什么时候，北京那一次没看成，这一次说啥也得去看一场，也好了却个心愿。阿歪嘿嘿笑着说，咋样，还是上我的黑杆称了吧?今天是愚人节!江飘骂了阿歪几句，阿歪说别罗嗦了，唱歌去吧，我给你们唱一天张国荣的歌总行了吧?江飘说，好，不准喝一口水。
江飘唱了一首侬本多情后就不再唱了，就专心听阿歪唱，然后毛比又要吼倩女幽魂，俨然成了一个张国荣的演唱会。几个人唱的不到两小时，江飘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竟是吴天的那个手机号码。江飘忙推开门在过道上接，接通后他喂了几声，那边没有声音，隐隐听见吴天有些啜泣，江飘说发生了什么事?吴天还是没说话。江飘只好也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吴天在电话那边哭着说了一句，这时候正好有好推门出来，狂燥的音乐一下子覆盖了江飘的耳朵，江飘等门关上，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吴天哭道，棉棉跟她妈死了!
什么?江飘有点吃惊，想着不会是吴天跟他开的愚人节玩笑吧，不可能啊，这么大的玩笑谁敢开啊，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吴天说，昨天上去，棉棉她妈带着学校的三个孩子要到镇里参加数学竞赛，顺便把棉棉带上说给她买两件衣裳，车在往镇里的路上与一辆拉砖的拖拉机相撞，翻倒在沟里，把车上的人都压死了。
江飘啊了一声，觉得思绪有点乱，忙稳住说，你先办丧事，不要太伤心了，我这会就坐车过去。江飘挂完电话，又回到屋里对他们几个说，我可能得出去几天，先不要找我。丫头说，开什么玩笑，明天还有活呢?江飘说，先对猴子说推一下，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得走了。
下楼之后才发现外边已经是细雨飘荡，江飘忙打了辆车到汽车站，坐上到邓县的班车，然后再倒车到镇上，又从镇上找了辆摩的到吴天是那个村里。到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吴天家门前搭了一个大的棚子，不少人头上都围着白布，还有一桌上有几个人在吹着唢呐，江飘在外边吸了一口气，进到院子里。
院子里也搭起了雨棚，不少人来来往往的在前后穿梭。江飘没看到吴天，就走到平房屋子里，大堂里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棺材，大的上面是吴天他妻子的黑白照片，小的上面是棉棉的照片，屋子里没有别人，只有吴天低着头跪在旁边，泣不成声。
江飘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也不知道见到吴天能说些什么。他在门口顿了一会，才走进去。吴天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江飘，忙站起来，江飘还没来得及说话，吴天已经抱住了他，哭着说道，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江飘被吴天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感觉到心跳过快，他拍着他的背说，没事，有我呢。然后从身上掏出一些钱给吴天说道，一点心意，你现在需要，拿着。把钱塞到吴天的口袋里。吴天没说话，江飘又说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吴天说，你能来就行了，我到灶房给你拿点吃的。江飘说，不饿，我陪你坐一会吧。吴天又跪了下去，不说话。江飘只好又问道，什么时候下葬?吴天说，后天火葬。江飘还要说话，这时候哭着进来了几个人，江飘就从旁边走了出去。
刚站到外边，就有个人喊他帮忙搬几条板凳到外边，江飘一看应该是上次跟吴天一起买种子的其中一个人，江飘忙过去，寒暄几句后。就开始帮忙。在外边加了几张桌子，又帮忙端菜，发烟，陌生的人也没有问他，见面的时候都是轻轻笑了一下。不是有人来吊孝，鞭炮声一阵一阵，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多。
人走的慢慢少了些，江飘从一个桌子上弄了点菜给吴天端过去，吴天不吃，江飘说，你不吃她们两个也会不高兴的。吴天说不饿。江飘把菜放下，叹了口气说道，你老婆是个好老师，一个真正的老师，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我最讨厌的就是老师，但自从上次到你这里，听你老婆说了一些话后，我改变了这个看法，很感谢她为农村的孩子牺牲那么多。江飘还想说几句棉棉的可爱跟聪明，手机这时候却响了。
江飘一看是毛比的电话，就走到院子里棚布下面去接。接通后江飘说有啥事?那边传来的却不是毛比的声音，而是刀哥。刀哥笑道，怎么?没事我就不可以给你打电话吗?江飘说，有啥事你说吧，我现在正忙着。刀哥说道，快点过来看看你的好兄弟吧，他在我这走不了了。江飘哦了一声说，是吗?刀哥笑道，他在我赌场欠了五万，你说没钱我能让他走吗?江飘心里沉了一下说道，让毛比接电话。
只听到刀哥在那边对毛比说道，给，你好兄弟以为我骗他呢，要听听你的声音，给，好好跟他说说。等了一下，江飘说，你在他赌场玩了?毛比恩了一声。江飘说，知道了，电话给他。刀哥接过电话后笑道，我没有骗你吧，我骗谁也不能骗我的老相好啊，是不是?江飘懒得跟他废话，说道，我现在不在南阳，明天回去给你找钱。刀哥说笑道，明天?好啊，你就到我赌场的门前来给他收尸吧。江飘说，我现在赶不回去，就算赶回去也没那么多现钱!你也不急在这一时，对吧?刀哥笑道，我当然急了，我急不可待的想见到你呀，我给你两个小时，你要是还没过来，我就会让我的兄弟们，拿个钉子，攥个锤子，每过十分钟就在他身上钉一下，你爱来不来吧!江飘看了一下时间，说道，三个小时。刀哥顿了一下说，好，就三个小时。
江飘接完电话后，闭上了眼睛，努力清醒自己的思绪，然后到屋里问吴天说，你们村里谁家有车?我现在必须得赶回南阳，有重要的事。吴天说，没有啊，连我们村长也只是个摩托。江飘算了一下，说道，你那个摩托还在吗?吴天说，在，就在里屋，不过时间长了，跑不起来。江飘说，能跑到六十吗?吴天说，现在最高也只能跑五十。江飘说，行，你推出来，我现在得靠它回去。吴天看了江飘一眼，想问又没问，就到里面把摩托推出来。
江飘说，没有头盔吗?吴天说，农村一般都不戴那个。江飘笑了一下说，好吧，那我得走了，我办完事后再回来找你，有事记着给我打电话。吴天说，下这么大的雨你还要走，是不是出了很大的事，我能帮上忙吗?江飘把摩托发动着骑了上去说道，你已经帮我忙了。然后慢慢开着出院子，吴天在后边说道，记得在路上加油!
江飘刚从村里骑到大路上，就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时出现吴天见他说的第一句话，然后又是刀哥要拿钉子钉毛比的声音，江飘使劲摇了一下头，说道，冷静，一定要冷静。雨水已经完全把他打湿，他的眼睛在雨中也只能看到一点距离，走了一阵，他感觉路上应该没什么人，就把油门加到最大，开了下去。
一直快开到邓县的时候，他才看到一个加油站，忙进站加油，然后方便了一下，又在水池上把脸使劲的洗了一下，然后继续骑上摩托往前开。这时候他的眼睛已经明显感觉到酸疼，身上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在省道上不时有车从旁边经过，他都尽量让自己不要去看车灯，心里一直说着，快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坚持住。
等到江飘骑着摩托开出邓县不远的时候，摩托却突然熄火。江飘试着发动几次后都没成功，他越急车子越打不着，他把手机开机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一下情绪，又发动几次，还是不行，他恼了，使劲开始踢着摩托，他感觉太累了，两只胳膊都几乎抬不起来，他蹲坐在雨地里，啊啊的叫了几声，他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愤怒是为了什么。
我想你都想疯了!
当他脑海里突然闪过吴天这句话的时候，他清醒了许多，他又开始发动摩托，他想要是真的不行的话，他必须要在路上拦一辆车回去，他知道所谓现在的刀哥的为人，没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
只听哄的一声，摩托终于发动着了，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中说道，谢谢你。然后又继续在雨中往前开去。等到过了收费站的时候，江飘悬着的心才放下来一点，一直开到霸王别姬的时候，他才终于放心了。他虽然没到过刀哥的这个场子，但位置应该还能分辨的出来，他看到就在霸王别姬的后面有座特别大的别墅，应该是这里了，江飘想着，开了过去。
停下摩托后，江飘看到别墅的门紧锁着，敲了几下，没人响应，看到旁边的侧沿上有个微小的门铃，他按了两下。不一会有人过来开门，江飘看了一眼，不认识。然后就走了进去，过了两道门之后，才终于看到这个赌场的真面目，大厅足有一千多平方，基本上什么都有。看到在自动麻将机那块的有个桌子旁站了一堆人，江飘走了过去。
刀哥看见他的时候哈哈笑了起来，说道，我在监视器上就已经看到你那狼狈的样子了，不会是游泳来的吧?时间掌握的不错，提前了二十分钟。江飘没回应他，看了一下毛比，毛比低着头，几个人确实手里拿着钉子跟锤子站在他旁边。江飘把外套脱了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说道，你这里没有毛巾吗?
刀哥一愣，又马上说道，有，有，别说毛巾，纸巾也多的是。江飘笑了一下说道，纸巾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能帮我拿条毛巾吗?刀哥叫一个人去拿了一条毛巾过来，江飘擦了擦，说道，我还以为已经给我准备好了一杯热茶呢?刀哥笑道，看来你一点也不紧张你兄弟的状况啊?江飘笑了笑，把烟掏了出来，发现已经湿完了。刀哥扔了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过来，说道，我怎么感觉你不是来救他的，反而好象是来看热闹的?
江飘抽了一口烟笑道，这么好看的一出戏，不赶来看看就吃大亏了。刀哥笑道，你跟我印象中的简直判若两人，老辣的都让人不禁汗颜。江飘不屑道，什么时候学会用四个字的词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小气死了。这一下，大厅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刀哥也勉强笑道，你现在行啊，能说会道了，你不要以为这次是报复毛比的，我说过不追究了就不会再追究，是他自己在我这输了钱，又还不上，我要让他走了的话，你说，以后都要象他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
江飘哼了一声，说道，他玩什么输的?刀哥笑道，歇了这么长时间，你终于舍得进入正题了?梭哈，会玩吗?江飘嘿嘿笑了起来，说道，我不是香港人，梭哈，还哈士奇呢?然后又停了停说道，你们不是合伙欺负他一个人吧?刀哥笑道，我们做生意的原则是诚信为本，没有诚信以后谁还敢来啊，你说是不是?江飘哦了一声说道，他输的都没钱了，你还要借给他，既然借给了他，那就不要怕人家还不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说是不是?
刀哥还要说话，江飘又说道，毛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玩唆哈的?也不跟我说一声，你那心里素质不是兄弟说你，跟刀哥这种人赌，你不会赢的。不过，既然已经输了，那就得认赌服输，刀哥，你说怎么办吧?刀哥笑了笑说，你不会没看出来吧?我真稀罕那点钱吗?我要的就是让你来跟我赌一把?
江飘笑了笑，其实他早已经知道刀哥的目的，无非要让他入局，但他想要什么，江飘猜不出来，他笑道，那你打算跟我赌什么?刀哥说道，我既然敢提出来，就是让你选，玩什么都行，最好是你拿手的。江飘哦了一声说道，可惜我今天身上的钱太少了，赌不起。刀哥笑道，跟你赌钱就没意思了。江飘又哦了一声说，那赌什么?刀哥笑道，赌你的一只手，你赢了，他欠的钱我就不要了，你要是输了，就留一只手给我吧，因为你的手实在是太软了。江飘又哦了一声说道，那我什么要跟你赌呢?刀哥也笑道，你不会让你的兄弟全身都是小洞洞的，你会跟我赌的。
江飘站起来伸伸要说道，毛哥，你说，我跟他赌不赌?毛比说，你知道的。江飘笑道，是啊，你不想让我跟他赌我知道，不过，拿我一只手，换你个囫囵身体也值了。好吧，刀哥，咱们开始吧。刀哥笑道，看我说对了吧，只要不是玩过家家，随你怎么玩都行。江飘笑道，那咱们就玩个最简单的吧，麻将牌摸一次你就应该能摸出来吧?刀哥笑道，你是在跟小孩说话吧?江飘说，那好，咱们开始玩了。
然后走到旁边的麻将桌上拿了几张牌先看一下，然后又放下，又在桌子上找了一会牌，拿了八张牌过来，放到桌子上混了混，说道，这是四张六条四张九条，你摸的时候不用告诉是我六条还是九条，你只用把摸好的牌分成两堆，摊开的时候，只要有一边是四张一样的，就算你赢了。刀哥笑道，你不会是在我耍我吧?这么简单?江飘点着头说道，是的，就是这么简单。刀哥笑道，我要是这样赢你了怕说出去人家笑我。江飘笑道，摸吧，摸完再说。
刀哥说，好，有这么多人都听见了，我想你也不会抵赖，那我可就开始了。只见刀哥拿住一张牌，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放到一边，然后又拿起一张，又用手指轻轻划了一下，放到另一边，不一会就把牌分成了两边各四张。江飘说，完了吗?刀哥笑着说，完了。江飘笑道，那你可真的完了，不信打开看看。刀哥说道，我自己亲自打开吗?江飘说道，要是我打开你输了，我怕你说我出千，还是你自己来吧。
刀哥笑道，好。然后拿起左边四张牌中的一张说道，一张九条。亮开后，果然是九条。又拿起一张说，又有一张九条。亮开后果然又是。接着又拿起一张说道，还有一张九条。亮开后，所有的人都啊了一声，江飘笑了。然后说道，好玩吗?刀哥不相信亮开的那张是六条，又把剩下的一张打开，是一张九条。刀哥急了，说道，不可能，一定是你拿的牌有问题。江飘笑道，这牌是你的，我看过了，没问题，不信你打开那四张看看。
刀哥打开后，那四张牌果然是三张六条一张九条，叹了口气说道，我输了。江飘看了一眼毛比说，又没有茶喝，还坐在那干啥，还不走!然后又对刀哥说道，那我们可走了。刀哥苦笑了一下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