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悟盯着手里白红相间的手帕,怎么看心里怎么变扭。孙文争这个王八蛋,不打明牌给我来暗的。那天在机场趁乱被塞在手里的手帕根本没来得及看,今早收拾衣服时李子悟掏出这个手帕才发现——这个手帕是他跟老孙最最最最起初暧昧那会儿他买来送给老孙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手帕的右下角用红色的线在白布上歪歪扭扭刺着个“悟”字。不知道是不是从日本回来的人都有随身携带手帕的习惯,可孙文争却完全养成了这个日本人拥有的习惯。想当初小子送手帕时还狠狠鄙视老孙崇洋媚外。不过现在心里却不知何味。
这手帕都用好几年了,虽然看得出红色已然不那么鲜亮却被保管的很妥善。想起老孙这些年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随身带着这手帕,李子悟心里竟然有种异样欣慰的揶揄。理性上开心感性中却带着难过。
站起身小子决定找老孙问问这事儿,毕竟球被踢过来,装傻可不是他李子悟的作风。刚打开房门只见客厅有个雕塑似的人坐在那里,“郑老师,你干啥呢?”
郑执双眼迷离,左手拿着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去年大家照的全家福,里面郑执和赵尚东坐在最中间,郑执的腿上趴着团成球的白金汉公爵,他左边坐着吴玄,在吴玄身后是正企图骚扰他的王少峰,王少峰身边是李子悟,两人身后宣辕用手肘撑着他们的肩膀咧嘴笑,李子悟另一个肩膀上搭着钱振斌的胳膊,老钱旁边是周贵,他的手扶着赵尚东的椅子背,在周贵身边是贺仪男,他双手搭在坐在他前面顶着一对熊猫眼还没睡醒的闻人晨。背景是挂着白色流苏贴着白色壁纸有着白色窗框透出大海的房间。这十个人穿着清爽的蓝颜色衣服,虽然风格都不同但很统一,结合着白色的整洁与蔚蓝的海天显得格外温馨清爽。
这几乎成了这些房客们的一个传统,每年他们都会选一个漂亮的地方,穿上相同颜色的衣服,然后请一名专业摄像师照一张合照,凝固珍贵的时间,铭记弥足的岁月。
照片上明明这么热闹可再看现在,宣辕下落不明,周贵不知去向,就连老赵也走了。本来热闹的屋子一下空落落的。
“郑老师?”李子悟走到郑执面前,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又将伸着前后腿儿占据大半个沙发的白金汉公爵抱起来放到地上。
不过小白很明显不喜欢李子悟这蛮不讲理的行为,绕了一圈到郑执另一边蹭的一下窜上沙发继续睡觉。
小白的举动险些将郑执手边放着的电脑掉到地上,小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电脑,这时他看到屏幕一晃一晃闪烁着打开的邮件,标题写着关于9月18日截稿日的通知,今天可是16号了,“郑老师!”
小子一拍郑执的肩膀他才反应过来。不过他的反应却是十分缓慢而无趣的。木楔子般转过脑袋抬头问,“哦,小子呀,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这是咋了?魂儿都丢了,今天都16号了不交稿儿你想让那暴力编辑找上门儿啊哥哥?”
郑执摇摇头,“要是老赵在的话他会哄我的他会他会”说着竟然抽噎起来。
“行行行,郑老师,不写就不写吧,你生活遇到这么大波动,估计暴力编辑应该能体谅你,”李子悟一个头两个大,要是郑老师喝酒宣泄或者没黑没白的失眠倒也都好,那毕竟都叫做发泄感情,可现在的郑老师简直就退回了幼儿园年龄,一说到什么他就提起老赵,然后就开始哽咽,不知道的外人肯定会佩服他这卖萌的本事炉火纯青。
“要是老赵在的话,他肯定会变着方法让我按时交稿的,要知道我可是我可是我可是七八年都没拖过稿的”一边哭一边说,一边说还一边哭。
听这话李子悟那叫一个气,从餐厅酒架上拿两瓶伏特加,“哥哥,我陪你咱整两口儿行么?你瞅你现在这德行,尚东哥要看见他能放心么?”
“要是老赵在的话,他不会让我喝酒的,还记得我们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郑执抬头仰望天花板。
完了,又讲这段儿了,这是尚东哥走之后的第多少遍了?第19还是20遍?
“基于以上12点,我觉得我有充分理由主动承担房子的还款义务。”郑执将手里的合同书递到老赵面前。
老赵把合同接过来,“郑,你这么一搞我咋觉得是你把我娶过门儿了似的呢?不说好我还款的么?”
“那前提是咱俩各付一半的首付好哇?”郑执与力具争,“可是你都没听我的就买了,那话不生效,”
“那你现在说的也不生效啊,”面对认真的郑执老赵决定耍赖皮。
“所以才让你签字的哇,快签,”
“给个理由儿先,”
“这都十二条理由了你还要怎样?快签哇!”
“不签,我看不懂,”
“哎,你别撕呀我辛苦苦写的呢,赵尚东你讨厌人你——”说着郑执和老赵扭打在一起。
“嗬别咬我啊宝贝儿,我还贷款你养我不正好儿么?”
“一点儿——也不好,怎么就不能我还钱你养我呢意思不是一样的哇?”
就这样两人矫情推让了好一会儿,终于老赵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这样儿行么,你总希望我把烟戒了,我希望你戒酒,咱俩谁犯规了算谁的,一个月数一次,把犯规的次数加一块儿除以还钱的总数儿,然后咱俩各掏各的,这总行了吧?”
郑执偎在老赵怀里,“这主意不错哇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儿还能督促咱俩戒烟戒酒,就这么办吧,”
——其实根本就不能。
起初确实老赵不抽烟了,可为了得到还款的义务,郑执故意在老赵面前喝酒犯错,然后结果就是为了不让郑执还太多的钱,老赵也开始抽烟。于是恶性循环就这么开始了,一个越喝越多一个越抽越多,终于在第一个试行月月底以失败告终了。
“这样儿根本就戒不了,你也成酒鬼我也抽死了,”赵尚东总结,“你看不如这样儿吧,但凡我抽烟被你发现了你就得还钱,你喝酒被我发现了我就还钱,这样儿为了对方着想就能戒掉了,”
“那咱俩要是都戒了怎么办哇?”郑执问道。
“那就咱俩一人还一个月,”
“不行,不都说好了我还的嘛,”
“你要这么说那咱俩也别试运行了,我还全款得了。”
“老赵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我当时脑子就转了,我就想反正——”
“叮咚——”
就在郑老师准备说最精彩的那部分时,外面门铃响了起来,听到这铃响李子悟就像被赦免似的,“郑老师你等会儿再讲我去开门儿。”
门打开,外面一个精神飒爽的老爷子站在外面,他微微对着李子悟一笑然后自我介绍并说明来意,“你好啊小伙子,我叫赵子成,请问郑执是住这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