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大喝酒,学校那些贴在每个班墙上的什么守则里面明文规定说不许中学生喝酒,虽然谁都把这个规定当作是笑话,不过我们也就偶尔在我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加几瓶几罐的,平常很少喝。梁成和叶少波酒量都不大,但都属于不能喝也要醉的人,一喝上就停不下来,饭菜吃的差不多了,两个人脸上的红晕象火烧云一样漂浮,舌头也在几罐啤酒的滋润下膨胀起来。
老爸的酒量特好,去那些饭局的时候,如果一个桌子上的人都跑到桌下去,上面还剩下一个人,那肯定就是他了。听说酒量是遗传的,这个理论在我的身上得到了验证,虽然我很少喝酒,可一旦喝起来,梁成叶少波和严浩加在一起都斗不过我。
现在梁成的眼球开始发胀,里面的血丝泛着红光,在熟透了的红富士脸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骇人。刚刚他一直在和叶少波叽里呱啦,粗着嗓子大声叫嚷,突然转过脸来,酒气随着他的猛一转头被带过来,扑到我的鼻孔里。我知道他已经有七成醉了。
“霁子……下次我……我再从我老哥那里借……借几张来,咱们继续接受教育!”嘴里的酒气随着结结巴巴的话语一路喷将过来。
“得了吧,”我皱着眉头,“这种东西看一次两次就够了,还真把我家当黄窝啊?”
梁成愣了一下,扭过头对叶少波说:“我尻,霁子自己看腻了,就不给我们新学员学习的机会……”
叶少波跟着来喷酒气,脸上红光四射:“霁子有一个郭岚岚存着呢,需要这种低级趣味?”
梁成听到这话,头立刻扬起来,身子跟着晃了两晃,虽然他是坐着的,可看着他的样子就让我想起“踉踉跄跄”这四个字。
“低级……低级趣味?这是人类的基本需要!是……是本能……”说着,他挤挤眼睛,歪着嘴说,“要是低级趣味,你夜里内裤上那些粘粘的东西是什么?”
严浩正努力在酒后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尝试着起身去夹盘子里面最后的那片牛肉,听了梁成的这话,一P股坐回椅子上,瞪大了眼睛望着梁成:“我说大哥,我还在吃饭啊!你嘴巴就不能注意一点?”
梁成摇摇头,握起酒杯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说:“你们知不知道?我老哥他们宿舍里面有个老大,从入学开始就在学校外面自己租了房子……嘿嘿,他有了女朋友之后,他女朋友就开始整夜整夜不回宿舍了。”
“尻,上了大学这么爽哪?”叶少波说,一脸向往。
“霁子啊,”梁成眯着眼睛坏笑着对我说,“赶明儿你上了大学是不是也要租个房子和咱们岚岚过个小日子什么的?”
“你瞎说什么啊?”叶少波开始和梁成说相声了,“咱们霁子到时候哪会去租房子?人家去酒店开房间!”说完,两个人开始嘿嘿傻笑,屋子里面越来越多的酒气。严浩在旁边也忍不住乐,嘴里的牛肉汁流到身上也没注意。
我狠狠敲梁成的头,“你小子怎么脑子里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同时眼角瞟了瞟阿枫。
从开始阿枫就和梁成他们喝了不少的酒,他喝酒的时候把嘴贴着酒杯,还是抿得紧紧的,上下嘴唇小心夹着酒杯的边,啤酒好像不是流入他的喉咙,而是慢慢被他上下嘴唇吸进去的。这样虽然比梁成他们慢好多,但我发现他不断地在喝,所以梁成他们每人干掉三瓶的时候,他也已经喝了两瓶半了,小白脸上晕着红色斑痕,分布不均,白中有红,红中有白。
我的眼神望他的身上瞟去,发现他也正好盯着我。
梁成摸摸被我敲过的后脑勺,从身后拿出又一瓶啤酒,放在嘴边“嘎蹦”一声咬开瓶盖,边往酒杯里倒酒边说着:“霁子你现在跟咱们假正经起来了,有了岚岚也不能这样啊……阿枫,你还想不想看这样的DVD啊?咱们好好劝劝霁子,让他给咱们新学员提供提供场地啊。”
阿枫抿着嘴笑,不说话,只露着白里透红的脸。
我跟着说:“梁成你还以为人人都象你这么饥渴下流啊?”
梁成几乎把半瓶的酒都倒进杯子,泡沫全涌出酒杯流到桌上。他好像没看到,端起酒杯就往下灌,接着继续喷酒气说胡话:“好好好,我下流,给你们拿来这么带劲的片子,你们吃饱了就骂厨子!”
我把他的那半瓶酒抢过来,说:“行了行了,别喝了,够多的了。”
梁成歪着身子站起来,要把啤酒抢回去:“才三瓶半,不够漱口的呢,来,喝啊!”
我把瓶子放的远远的:“行了行了,别象上次那样又在我们家上吐下泻的。”
叶少波晃晃悠悠从他身后拿出新的一瓶啤酒,对梁成说:“来,霁子不跟你喝,咱跟你喝。”
梁成裂着嘴笑,“知己!知己!”然后又是“嘎蹦”一声,“咚咚咚”将自己的酒杯和叶少波的酒杯倒满,顿了顿,望着阿枫面前的杯子,说:“阿枫啊,就你喝的最少,来,赶紧满上,跟哥们儿喝!”说完,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往阿枫的杯子里倒酒,我赶紧上手把他手中的酒瓶拦住:“你自己喝就喝了,干嘛还要让别人陪你喝啊?你知道阿枫能喝多少你就乱给他倒?”
阿枫那白红相间的脸庞还是在笑,轻轻说:“没关系,霁子,好不容易大家在一起,喝就喝嘛。”
梁成不说话,把我的手推开,意思是人家都没事你就别当保姆了,咚咚咚阿枫的酒杯也满了。
我不再拦着他们喝酒了,就看着梁成他们三个唾沫横飞,酒杯乱撞,然后酒气慢慢盘踞整个客厅,阿枫一直笑着,也不说话,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喝。梁成他们的话题从刚刚DVD里面的波霸转移到梁成的目标邱宁,再转移到叶少波的目标一班妹妹,没有一个话题我感兴趣。
而阿枫以前从来没有象今天晚上这样过。
以前在班上在学校,阿枫都是老老实实不说话的样子,虽然和班上同学熟了以后,不象刚来的时候那样没有笑容,可还是给其他人感觉是个害羞的小男孩。可现在,他一直在笑,脸上象红白歌赛,虽然也不说话,可看上去象个愣头小子,只知道傻笑。
“你就不能说点什么啊?就知道傻笑。”我逗他。
他望着我,继续他今晚突然出现的傻笑,嘴象失去控制一样咧着,不再象以前那样小心地抿起来。
“笑是坏事吗?多笑笑不好啊?”他回答,声音听着有些别扭。
“就是……啊,笑……笑一笑……十年……那个什么少嘛!”梁成在一旁听到我们的谈话,大着舌头捧着酒杯眯着眼睛瞎说着。
“嘿嘿,是……啊”阿枫眯着眼继续笑。
我恍然大悟起来,原来阿枫这个小孩喝醉了酒的表现就是笑!
就像每次跟老爸去饭局,饭局的那些人开始是一本正经的,都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被老爸挨个灌过去之后,哭的哭,笑的笑,沉默的沉默,还有的就开始叽里咕噜,话语随着鼻涕眼泪一起流出来,还不停不止的。
阿枫醉了,醉了的表现就是不说话,傻笑。
我想笑,因为看到阿枫那样好笑的神情。
我“嘿嘿”地把手伸过去,摸着他的头发,说:“你小子是不是醉了?”
阿枫也“嘿嘿”着,摇晃着脑袋,咧着的嘴里蹦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字:“我……没……醉!”“醉”字出了口,头就倒到双臂之间不动弹了。
梁成在一旁端着酒杯又一饮而尽:“我……也……没……醉!”
我望望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数数有二十多瓶了,这几个小子每个人都喝了有四五瓶,差不多都晕乎了。
看来今天要想把这些蝗虫赶回家是不行了,只能让他们在家里扎堆了。
严浩趴在桌子上,突然站起来,踉踉跄跄向洗手间走了几步,我知道他要吐了,赶紧上前扶住他,带他到洗手间,刚把门打开,他的头象颗炮弹直射向抽水马桶,哗啦啦啦,泛着酒味的杂物一拥而出。本来洗手间还弥漫着老妈精心喷洒的空气清新剂的芳香,现在全被酒气占据。
把严浩安顿好,接着是叶少波,然后是梁成,三个人轮流上洗手间哗啦啦啦,我皱着眉头在一旁扶着,然后一个个把他们扶进客房里面,梁成照例扔到沙发上呼呼,叶少波和梁成横趴在客房的大床上,哼唧着不省人事。
回到饭厅,阿枫的脑袋仍然扎在两臂之间。
突然电话响了,我吓了一跳,怕吵到阿枫,三步并两步跑上去接电话。
“喂?请问是吕霁同学家吗?”
是阿枫的妈妈,一听就听出来了。
“我就是吕霁啊,阿姨您好,您是阿枫的妈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