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第8章
明理滑板
1 年前
明理滑板
1 年前
“不是,”眼下事情了结,沈琬也平静下来,因慕容樾帮了忙,便一五一十道,“那是孙小姐的婢女,我也是偶然听到。”
不想慕容樾目光一凛。
“孙莲儿?孙昭容的妹妹?”他皱眉。
今日来彭城王府的只有一家姓孙的,而孙家的一切,慕容樾早就了如指掌了。
听到慕容樾忽然提起孙昭容,沈琬的脸色便有些不自然,她方才听到孙昭容便头疼得厉害,去睡了一会儿才好,没成想就遇上了这事。
而沈琬的表情落在慕容樾眼里,便更笃定她也是同样记得的。
慕容樾看着她又问:“孙家的人你也救?”
沈琬一头雾水,难道她刚刚和孙莲儿之间的暗流涌动,竟然连慕容樾都知道了?
她想了想,答道:“会救,那个婢女并无过错。”
这回换了慕容樾愣住。
他的手指背在身后,轻轻搓揉着指尖拿着的一样东西,面上不动声色,嘴里缓缓问道:“所以……是不是一条狗你都会救?”
前世的时候,孙昭容刻意奚落捉弄他,也是沈琬站了出来。
孙莲儿的婢女出事,丢脸的也是孙莲儿,而她却连孙家的人都能救。
更何况他?
10. 第 10 章 藏春不下阁
沈琬更加莫名其妙,她觉得这位定安王是不是有点异于常人,但又不能表现出来,也不敢随便回答了。
斟酌片刻,她才点点头。
见她一脸淡淡,慕容樾一时哑然。
他或许在她眼里和一条狗也没什么分别,可发了善心,这条狗最后却害死了她。
这辈子,她怕是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瓜葛了。
“沈琬,你……”
“请王爷不要直呼女儿家的名字。”沈琬皱了皱眉,虽不知他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但却立刻打断了他。
接着她退开几步,朝着慕容樾行了一礼。
“今日之事多亏了王爷,若没有王爷,我实在不知如何是好。我一会儿自会去向王妃说清楚,但到底事涉许多人的清誉,我也恳请王爷不要把此事说出去。”
慕容樾只觉嘴中发涩,说不清到底什么滋味,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对沈琬是什么想头,只能立刻胡乱应下。
而沈琬说完则转身出了假山,步履轻轻。
一直到了很远的地方,已经看见寻她的仆人们冲她跑过来,沈琬这才停住脚步,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即使他今日帮了她,但她还是很怕这个在自己梦里出现的男子。
他这样频繁地出现,是否也将要应验那个不吉利的梦?
沈琬摸了摸空荡荡的耳垂,心沉了下去。
她很快被汪氏带到了崔若仪那里,见了崔若仪,沈琬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隐去了慕容樾,说是汪氏来得及时,醉汉还没进假山,他们就来了。
崔若仪自然不疑有他,又赶忙让人去醉汉那里问清楚,那醉汉灌了不少黄汤下去,一半醉一半装,此时见出了事,便马上招认是有个仆妇给了他不少钱,让他这样做的,而那个仆妇却并不是王府的人。
崔若仪和汪氏大怒,但既然没出什么事,除了处置那个府上的醉汉,其他也无计可施,倒还庆幸沈琬反应及时。
“多亏了琬妹妹,否则她们自己施了计,反倒还要自己跟着去看,也不知羞耻,倒成了我们王府没有照顾好这几位千金贵女,让她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汪氏一阵后怕,问崔若仪,“这事却是不好再办了,就这么算了?”
崔若仪思忖片刻,细细问了沈琬到底是哪几个人,沈琬仔细想了,才说:“我不敢胡乱攀扯人,正厅里到底是哪几个人,我也说不准了。”
汪氏道:“琬妹妹只管说,宁肯是错了,也不能放过的,而且绝不会牵连到琬妹妹。”
既然做了,那么别人发现了也是在情理之中,沈琬本就心下厌恶这几个人,见汪氏这样说,便把自己能确定的几个人说了。
崔若仪让汪氏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记下,便对沈琬说:“姨母知道你心善,还想着给她们留点脸面,只是这几个人光来做客就敢这样兴风作浪,还差点让彭城王府难堪,我虽不能对她们如何,但此番过后,我们王府再也不会请她们上门,我眼里容不下这样的人。”
崔若仪又说:“你不用再往那里去了,到开宴为止,你就一直跟着我,左右我这里也全是女眷,不妨碍什么,且那些夫人们想见见你。”
沈琬了然,点头应是,让丹桂取来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三匣香丸香饼,便同崔若仪一同起身去见客人。
彭城王妃特意带来了自己的亲外甥女,为的是什么,大家也自然是心知肚明。
义恩侯府因人丁单薄,沈夔常年不主事,并没有很能撑起门楣的人,只空有一个侯爵的名头,章氏又不大喜欢与人来往,是以众人虽见沈琬气度不凡,娇颜明丽,却又都在心里保留了几分。
“不愧是王妃的外甥女,果然就是不一样。”
“我瞧着是有几分像王妃当年的模样的!”
一时夫人们见到沈琬寒暄夸赞了几句,便也没有继续下文。
崔若仪哪看不出这些人的心思,拉过沈琬笑道:“前些日子分了给你们的香,你们可说好不好?”
“知道是沈小姐亲手制的,我们都爱得不行呢!”
沈琬便接道:“我今日前来,也带来一些香丸香饼,夫人们若是喜欢,便挑些回去,只是怕我技艺浅薄,入不得夫人们的眼。”
刚说完,下人们便端来三个匣子,分别打开之后,未燃已是异香扑鼻。
只见匣中香丸只有大拇指般大小,玲珑可爱,而另两匣香饼,竟是做成了各种花朵的模样,也同样细巧精致,一匣里面是梅花海棠山茶,一匣是桃花杏花兰花,每匣一共九朵,每种各三,码放整齐。
崔若仪也不禁暗自赞叹沈琬心思灵巧,更胜她母亲当年。
沈琬分别指了三匣香丸香饼说道:“这三匣分别是三种不同的香,我不知夫人们喜欢哪种,便都拿了来。”
崔若仪内心一动,这才明白过来沈琬的用意。
“这怕是挑不好,”她连忙说,“不如让阿茕点了给你们闻,只不过你们可别嫌弃我这外甥女笨手笨脚才好!”
一时下人们已经挪去周围原本燃着的香,又捧上新的焚香要用的物什。
沈琬先以清水净了手,丹桂已把早就准备好带来的香灰放入一只绿玉香炉中。
沈琬又从丹桂手中取过一块铜钱大小的圆形烧香饼子,等烧香饼子烧得通体都是红色之后,这才埋了一半到香灰中。
众人见她如此细致,都不知不觉屏住呼吸,只静静地看着。
那香灰和烧香的饼子都是沈琬自己带来的,还未正式开始焚香,光是霜灰慢慢热了,便仿佛已有暗香袭来。
等烧香饼子燃得渐渐成势,沈琬便用一把小银匙把四周香灰完全覆盖到烧香饼子上,又将云母隔片放到香灰上面。
做完这一切,沈琬才去匣中捻起了一颗香丸,轻轻置放于云母隔片上。
底下香灰慢热,众人也不敢催促,但也不消片刻,便有阵阵沁人的香味一丝一丝渗入口鼻,幽幽的,却又仿佛一直能萦绕不散,像是刚刚摘下来的一把花在人身边。
有人忍不住问:“这是什么香,我从没闻过。”
沈琬道:“藏春不下阁。”
窗外春光潋滟,芳树林青,花盛鸟鸣,仅仅只是不负春光,便已是辜负。
藏春且住,我不下阁。
众人都心头一震,再去细闻,果然觉得那香中已经藏满了春意。
崔若仪扬唇含笑,这个外甥女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接下来,沈琬又以同样的方法焚了其他两种香,分别是玉堂清霭香和瑞和香,只是换了隔片与香炉。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许久,但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不耐烦,反而意犹未尽。
其中一位夫人道:“若仪还说她笨手笨脚,这都叫粗笨的话,我们的女儿儿媳又叫什么呢?”
说话的是穆国公杨夫人,杨家自前朝起便鼎盛未歇,经久不衰,如今穆国公正任侍中,崔若仪与杨夫人一向交好。
崔若仪笑看她一眼,也不遮掩,只问:“你觉得如何?”
杨夫人笑而不语,起身拉过沈琬的手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不多时之后,沈琬带来的三匣香丸香饼已经被瓜分而空,那些夫人只恨不够,不能三种全都拿了。
崔若仪连连道:“不值什么,让她回去做了再送给你们如何?”
夜里宴散,崔若仪没有急着把沈琬送回去,而是把她叫到了自己房里。
她对沈琬道:“你且先回去耐心等些时日,姨母还要再去走动走动,看着她们几个都有些日子,只是家中情况如何,郎君人品又如何,尚且要打探清楚,姨母不能害你。”
沈琬只低着头没说话,她今日表现得算是不错,既是崔若仪尽心帮她,她也有心为自己谋划一个好前程,毕竟义恩侯府靠不住。
她又想起了慕容樾。
沈琬闭了闭眼,这个人又有什么可想的,永远避开才是正经,左右等嫁了人,大概什么都能好了,她只过她自己的,便是想应验那个梦也没处去应。
崔若仪以为她不说话是害臊,便笑着把沈琬往自己身边一带,摸了摸她的发髻。
“姨母性子急,也不瞒你了,我先前看中的是穆国公家,想着我与他家夫人好,以后也能说上几句,几个郎君又是我看着长大的,一个个都很好。”
沈琬脸一红,崔若仪见了便笑出声来,又叮嘱了一回别说出去,然后就让人把她送回府了。
路上,沈琬的脸还发着烫,丹桂也看出了点什么,只是不说出来,笑眯眯地倒了杯茶给她喝。
沈琬接过茶,素娥看了她却问:“姑娘的耳坠子去了哪里?”
沈琬面不改色:“玩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只,我便取下来了。”
素娥便不再多问。
沈琬拿出剩下的那一只给素娥,金丝楼阁显得形单影只,另外一半已是沉入湖底。
她轻轻摩挲了两下,便让素娥拿去收好。
而另一边,慕容樾刚出了彭城王府,翻身上马离开。
他今日多喝了点酒,但没有醉。
月光将长街照亮,也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慕容樾让随从们远远跟在后面。
四周静谧,仿佛是确认过不会再有什么人出现,慕容樾才缓缓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手心上。
借着月色,金丝做出来的楼阁精妙玲珑,坠着的珍珠洁白莹润,一如她的脸庞。
11. 第 11 章 祖母看着孙女,像是看一……
一条幽深的长廊,仿佛见不到头,沈琬慢慢地走着。
她身上穿着一件杨妃色的繁复宫装,纤腰束素,禁步微动,环佩步摇发出轻轻的响动,很是悦耳。
身后黑洞洞一片,已经看不见来时的路,后面好像有什么要把沈琬吞噬。
不见丹桂,也不见素娥,同样没有其他丫鬟仆妇。
沈琬心里越来越急,钗环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禁步也左右缠绕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周围只有浓密压抑的黑向她涌来。
直到走了很久之后,沈琬精疲力尽,正想呼救,却发现长廊好像有了尽头。
她提起裙摆小跑了几步,尽头出现了一间亮着烛光的屋子。
周围越来越黑,沈琬推门而入,里头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一张床。
屋子里薰着浓郁的香,沈琬虽自己制香,但却不喜这般刺鼻的,刚刚才掩了掩鼻子,却忽然惊觉这香好像不对劲。
沈琬一惊,想立刻就出去,但突然间发现门已经不见了,这里就像是一个密闭的笼子。
黑暗不知从何而来,又一点点越过烛光向她压来,沈琬一步步后退着,一直到了床边,她已经扛不住这别有用心的香,身子一软便倒在了床上。
混沌之中,身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沈琬从气息中分辨出那是个男子,自己身上的宫装不知何时已经剥落,男人的肩膀精瘦有力,肌理匀称,同样不着寸缕,将她牢牢压在身下。
沈琬浑身瘫软如泥,一点力气都没有,浓重的香气也刺激着她一起沉沦下去,与他纠缠起来。
云销雨霁,沈琬任由自己被他抱着,抬头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他也正垂眸看她,一双桃花眼秾丽妖冶。
沈琬尖叫一声,从梦中醒来。
“阿茕,阿茕怎么了?”崔若仙也被吓醒,连忙把人都叫进来,将整间屋子点得通明。
沈琬怔怔地直着身子坐在床上,身上一阵接一阵地又是发寒又是发热。
夜里从彭城王府回来之后,沈琬很快便陪着崔若仙一起入睡了。
白日里见到过慕容樾,沈琬是想到可能会再做噩梦的,毕竟不见着的时候也会做。
但是她却没有想过这次的噩梦更恐怖。
之前的噩梦是死,而今夜的噩梦对于一个闺中女子来说,比死了还要难受。
她竟然梦到和一个男人在床上!
好像……好像那就是夫妻之间的床笫之欢!
那个人还是慕容樾!
沈琬颓然地往后靠下去,一只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襟。
做这种梦,她完了。
崔若仙担心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女儿:“大夫看了,药也喝了,怎么夜里愈发严重了?”
有一个仆妇道:“姑娘会不会是被什么魇住了,要不……天亮之后奴婢找个道婆来看看?”
崔若仙平素不大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但看见沈琬双目紧闭地靠在床上,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哪知床上的沈琬却摆摆手,有气无力道:“阿娘,不用这个,我自己清楚。”
她当然是被魇住了,而且知道魇住她的就是慕容樾。
可是慕容樾,又要怎么除?任凭仙法再绝妙的高人,也是无计可施。
之后连着几日,沈琬都因为这个梦精神郁郁,萎靡不振。
夜里的梦也更加乱七八糟了,有时上一刻才摔得粉身碎骨,下一刻就又和慕容樾睡在了床上。
睡完之后场景又一变,沈琬的肚子已经鼓了起来,重新踏上高台,纵身跃下。
颠三倒四,往复循环。
为了不让母亲起疑,她这几日夜里都歇在自己屋子里,不再和崔若仙一起睡觉。
有时一晚上都不敢睡觉,第二天在人前却要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明明做的梦除了自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但是沈琬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被别人察觉。
唯一的好消息是崔若仪那边很快就有了动静,在沈琬将新制好的香托崔若仪再分送给上次那些夫人之后,开始有人向崔若仪打听沈琬了。
崔若仪上门来找崔若仙。
“这几家我看了都不错,他们自己也有那个意思,”崔若仪把大致的情形和妹妹说了,又道理,“我先前也和阿茕说了,我是最中意穆国公家的,正巧杨夫人也是头一个来找我打听的。”
“他们家的三郎自小是我看着大的,如今是一表人才,和咱们阿茕年纪也相当,虽是次子袭不了爵,但他是杨夫人亲生的,日后亏待不了他,他人又上进,家里谋个职位予他,阿茕何愁没有舒坦日子。”
崔若仙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心:“穆国公府这样大的人家,我怕......姐姐一直都是看见的,我们府上是这样的情形,阿茕也没个亲兄弟给她撑起来。”
崔若仙只生育了沈琬一个孩子,而卢姨娘生了一个儿子,才七八岁大,后面沈夔又和通房生了两个,但这三个弟弟,都和沈琬不亲,崔若仙也不让沈琬和他们太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