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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时间-第67章
含糊毛衣
1 年前
含糊毛衣
1 年前
之前他们还不知道高胜成的身份，宋霆也担心过这会是一场针对许言的阴谋。如今事情明了了许多，宋霆已经知道，高胜成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但是棋局已经走到了哪一步，他暂时猜不到。
傅烨不会像宋霆一样思虑那么多东西，他只盯着眼前的问题。在他看来，现在问题最大的人是许恒远，说道，“许恒远这个人在我看来就是没有心的，但是他今天口口声声说，必须要见许言一面，看起来像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很着急的事……这一点我倒是有点意外，他也会有着急的时候吗？”
他在心里补充道，当年许言快死在他面前了，也没见他有多着急。
傅烨的疑惑让宋霆神情一滞，冷风吹乱了他的发丝，纷乱的信息在他的脑海里迸发。
存在记忆里的声音交错着出现。
任远在牢房里曾说过一句让他心痛的话，‘他让我离间许恒远和许言之前的关系，想让许恒远恨他的儿子。’
许言曾经假装不在意地谈论他的父亲，‘我的父亲最引以为豪的，就是他自己遇事不慌的能力，他对自己最严格的要求就是时刻保持冷静理智。’
还有，许恒远今日的反常，‘我不是故意违反约定，我有必须回来的原因，我必须见许言一面！’
以及，他自己曾经对许恒远的评价，‘对许恒远来说，亲情可有可无。他来B区，只是因为B区是那人的故乡。’
这些记忆串联起来时，宋霆摸索出了一个令他害怕的答案。
傅烨发现了宋霆脸色的变化，像是忽然得知了什么意外的信息，他问道，“组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宋霆来不及回答他，拿出手机给老王打了一个电话，没有多解释什么，直接跟老王说，“一定要派人看好许恒远，在我们回来之前，绝对不能让他走出酒店。”
老王第一次听到宋霆用这么慌张的语气跟他说话，“出什么事了吗？”他担忧道，“宋霆，你听起来挺着急的，执行任务会不会有困难？”
老王担心宋霆这位钥匙在开启时空碎片的那一刻会失去冷静。
而宋霆保证道，“放心吧，我不会在这种时候逞强。”
“事情关系到许言的确会让我慌乱，但是执行任务的每一刻，他都会在我身边，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在心里说道，待在时空碎片里，许言可能更安全。
老王信了他保证，“行，我会多派一些人手，你们就安心执行任务，外面的事暂时不要考虑。”
宋霆回道，“明白。”
老王坐在车内打着电话，降下车窗望一眼走进小区内的队员，对宋霆说道，“我们安排的戏快要上演了，你们要及时赶过来。”
电话另一边的宋霆恢复了冷静的语气，说道，“知道，我们会准时到场。”
A区三中坐落在启云，十年前还是私立高中，名为启云高中，后因学生的高考成绩远超大部分的公立学校，被改为了公立的A区三中。
成为教育局直属的学校后，这所学校的排名逐渐上升，最终仅次于一中。跟着它变化的，还有周围学区房的房价。
时空碎片此次出现的地方，正是如今房价上涨得厉害的学区房，位于三中附近的高丽小区。
人员众多的救援队在这片小区里，住着一位队员陈冬。老王因此挑了他来担任今日戏份的男主角。
熟悉的戏码又要在高丽小区的天台上演。
宋霆和许言他们分两拨赶到小区外，换上老王提供的制服后在警车内会合，成功融入了救援队中。
老王立即给天台处的陈冬布了指令，“开始。”
陈冬收到消息，立即跨上天台边缘，他比苏金要大胆很多，敢在天台边缘大摇大摆地走动。
老王远远看到，警告他道，“小心一些，别真的摔下去了，我们的人还没到呢。”
高丽小区里四处走动的人不多，陈冬站得再高，忙着自己事的那些人都很难被人发现他的存在。
老王派的助演准时上场了，外卖小哥急匆匆地路过了二单元楼下，无意间抬起头时看到天台上站着个人，摇摇晃晃的，随时都有摔下来的可能。
他顿时慌得丢下了外卖，脚步飞快地跑到了不远处的保安室内，大喊道，“里面有人要跳楼！在二单元的天台上面！快打电话给救援队！”
特殊救援队负责着除了火灾之外的众多民事案件，保安一听到有人要跳楼，被吓得一愣一愣的。
外卖小哥又催促他一声，他才赶紧拨打了救援队的电话，“你好，这里是启云三回路高丽小区，二单元的天台上面有人要跳楼自杀，你们快过来救人啊！”
救援队的接线员回道，“请您不要惊慌，不要惊扰对方，我们立即派附近的队员赶过去。”
十分钟后，候在小区外许久的警车开进了高丽小区。
外卖小哥十分热心，见到救援队的队员着急道，“也不知道他站在上面多久了，一直不说话，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想不开啊！”
今日值班的保安抬头望了一样天台边缘的人，9层高的楼房让陈冬的脸变得极其模糊，救援队队员递给他望远镜，问道，“你能认出他的身份吗？”
保安通过望远镜看清了他的脸，确认道，“这人是住在二单元的，他是我们小区里的住户。”
“但是我也没那么认识他，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啊！”
保安在心里害怕着，完了完了，小区里要是死人了，刚刚上涨不久的房价岂不是要下跌，我的工资肯定也会跟着减少！
这位保安顿时站不住了，冲着天台大喊道，“大哥，你别想不开啊！虽然生活不是那么容易，但是还有很多乐趣的啊！你千万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救援队的人等他喊完了才阻止，“别乱喊，现在不要惊动他，我们会派人上天台救人。”
保安感激道，“谢谢你们啊，一定要把他救下来啊！千万别让他死啊！”
然而保安的大喊惊动了小区内的住户，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二单元楼下布置好了安全设施，救援队的队员们进入了二单元内。乘坐电梯到达了9楼，这一层并没有住户，宋霆他们可以大胆地留在这里，老王留了一个人在八楼看守，随即带着其他人跑上天台。
保安室里的监控闪烁了一下，一段无人的楼道取代了现实里的场景。
宋霆将手贴在901室的门上，让里面的时空碎片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受着他的指引，飞到了门外。
接着由傅烨来测算，结果为，“人数两人，空间不大。”
宋霆审视一遍每位成员的脸色，确认没有异样后，下达了指令，“准备进入。”
“闭眼，3，2，1。”
场景不变，而他们睁开眼的那一刻，已经来到了十年前的高丽小区。
宋霆直接撞开了门，大开的门撞到墙上，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他们四人立即进了屋内，四处观察着，在卧室里找到了两位遇难者。
触目惊心的一幕进入了他们视野里。
许言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片静止时空里的氛围莫名让他害怕。
卧室的窗大开着，窗外没有任何阻挡。
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穿着纯白的睡衣，正要爬到窗沿上……在时间静止的那一瞬，她正低头望着窗下。
停滞的双眼里透露着对死的渴望。
她的眼睛，许言只是匆忙看了一眼，瞬间感觉身处无尽的深渊，身体与思绪一齐往下坠落。
许言捂着自己的心跳，莫名的恐惧占据了他的思绪，他的心里好像出现了令人绝望的漆黑之处，隐藏许久，随时准备着吞噬他的意识。
他不敢再看女人的眼睛，看向她身后的男人。
男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眼睛开了一条缝，窥见了她即将落下去的身影，却是神色复杂。
许言又开始害怕这张脸表达的情绪，目光到处躲着，此时，宋霆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许言，冷静下来，不要被遇难者的情绪影响。”
“想一想你是以什么身份进来的，想一想你是来干什么的。”
许言感受到了手的温度，视野里不再有让他害怕的东西，那些侵袭到心底的冰冷情绪渐渐散去。
他不停地深呼吸，听着宋霆的声音，让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也在回答宋霆，“我是时空修复员，我是来救人的。”
宋霆在放下手之前说道，“希望你一直记着这句话。”
傅烨根据这里的住户信息，查到了遇难者的失踪报告，在许言情绪稳定后，汇报道，“这间屋子的户主以及他的妻子都在失踪者名单里，但是他们的孩子没有遇难。”
顾曼雯首先关心道，“那孩子去哪了？”
傅烨根据他查到的信息回道，“孩子在父母失踪后住在了亲戚家里，成年后离开了A市。”
他接着调出了早就找到的失踪报告，里面的某些信息让他一直不敢放出来。如今许言情绪出现了异样，又稳定下来，他只能谨慎地说道，“袁丽丽是一位重度抑郁症患者……”
第96章 记住自己是谁
“袁丽丽是一位重度抑郁症患者，产后抑郁。与丈夫林飞程同为启云高中即现在的A区三中的教师。两人结婚多年，由于袁丽丽的身体虚弱，受孕一直都有困难。而在两人结婚十年后，袁丽丽顺利怀孕了。
但是在怀孕期间袁丽丽出现了情绪低落，厌恶孩子的状况，生下孩子林正后，心理医生诊断出她有重度的产后抑郁。”
傅烨过于在意‘抑郁’这两个字，无意中强调了两次。他不敢抬头看许言，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失踪报告继续说道，“报案人即袁丽丽与林飞程双方的父母提供了袁丽丽的病情发展状况，患病的前几年袁丽丽一直在吃药，病情稳定下来后药就不吃了，也没再去看心理医生。十年前的8月，病情突然反复，且一发不可收拾。家里人必须每时每刻盯着她，稍有不慎，她就有可能了断自己的性命。有时候实在控制不住了，他们只能用绳子绑住袁丽丽的手脚。”
顾曼雯结束外出勘察回来，在这间卧室里展开搜索，应着傅烨刚说完的话，她从衣柜的角落里搜出了很多绳子。
统统扔在地上后，顾曼雯疑惑道，“绑一个人需要这么多绳子吗？”
许言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想象着袁丽丽在怎样的情况下会被它们束缚住。
他知道真实的情况，哪里是控制不住人了，是他们累了。
傅烨继续说道，“从8月到9月份，家里人一直轮番看守她，袁丽丽的父母也不得不承认，袁丽丽病情加重的那段时间他们家里的任何一人都异常煎熬。9月12日周五，轮到当天没课的林飞程看守袁丽丽，家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也正是在那天，他们一同失踪了。”
所有的信息讲述完毕，傅烨心里一直在打颤，想把放出来的投影收回。
然而此时的许言对于这段失踪报告并没有太多触动。
与以往的那些失踪报告一样，仅是遇难者信息的来源。
他只是害怕看到袁丽丽与林飞程的脸，更准确地说，害怕走进他们的内心。
他暂且将注意力放在傅烨刚提供的信息上，抑郁症属于心理学领域的疾病，而心理学与哲学有许多互通的地方，他在导师的引导下，曾经大范围了解过这一专业的知识。
当然与专业人员相差甚远。
许言根据他对抑郁症的了解，分析了袁丽丽的真实状况，“袁丽丽的病情看似稳定了，但她的心结一直埋在她的心里，那些催促着她走向死亡的因素一直都扎根于她的心底。报案人说她的病情稳定了，应该没有经过心理医生的诊断，不然后期复发不会如此严重。”
他只能往最坏的情况想，“我猜测，他们只是看袁丽丽的言行举止与正常人没有什么两样，就断定她已经痊愈。可以更肯定的是，他们对抑郁症并不了解，甚至不觉得产后抑郁是什么严重的疾病。直到十年前的8月份，埋在袁丽丽心里的死亡因素爆发了。”
宋霆听到许言毫无波澜的声音，就知道他已经从恐惧的情绪脱离出来，想起了自己身为时空修复员的身份。
宋霆继而与他探讨，“你的意思是说，袁丽丽一直在假装自己痊愈了？”
许言的视线不敢乱跑，一直盯着宋霆回道，“是。抑郁症患者往往容易自卑，特别是周围人总是以异样的目光看待她的时候。围在她身边的人，都是最在意她的人，但是每个人都希望她能尽快痊愈，希望她能走出抑郁状态。这会让袁丽丽觉得自己不该生病，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是个累赘，也会让她有心隐瞒自己的病情，装出痊愈的模样。”
离她最近的人是一个关键角色，此人能不能正视袁丽丽的病情，耐心对待她，是一个重要因素。
许言叹息一声，“而林飞程不是一个心细的丈夫，他没有发现袁丽丽隐瞒着的秘密。”
说到这里，他不得不看向床上的林飞程。
那张脸上的情绪，他必须看明白。
只有看明白了，他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选择把这对夫妻困在了这里。
只有这样才能救他们出去。
许言不停地劝着自己，却一直抑制不住紧张的呼吸。他害怕又一次被莫名的情绪困住。
宋霆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过去扶着他的肩膀，紧紧贴着他，与他一起慢慢地将视线转移，在他耳边说道，“记住你是谁，记住你身在何处，不要被他的情绪带动。”
两个强烈的情绪指引以不同的方式袭来，许言选择了耳边的声音“是。”
宋霆循循善诱着，“冷静下来慢慢看，他看到袁丽丽又要跳楼自杀的时候，内心最多的情绪是什么？”
宋霆的声音是许言的引导，指引着他的心留在该留的地方。许言细细观察林飞程的脸，回道，“是逃避，他想立刻解脱。”
宋霆不给许言独自思考的时间，接着问，“想从哪里解脱？”
许言回道，“想从没完没了的折磨里解脱。”
宋霆问道，“是不是忍受不了袁丽丽的病情带来的折磨？”
许言肯定道，“是。”
宋霆问道，“所以令他困惑的选择是要不要救袁丽丽吗？”
这个问题触及了林飞程的内心深处，那是许言最不敢看的地方。
宋霆的声音回响了他的耳畔，“许言，在观察别人的时候，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许言听着他的声音，闭上了眼，回道，“……是。”
他从存在记忆里的面目摸索着，那只开了一条缝的眼睛在表达着什么？
许言替林飞程说出了隐没在他心里的话，“他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在说，让她跳下去吧，这样她和我都能解脱了，我会在往后的几十年里慢慢赎罪的。每年清明我都会来看望她，再也不会娶妻，一个人承担起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另一个在说，不，不能让丽丽跳下去。明明结婚的时候承诺过，不管她生老病死，我都会不离不弃。丽丽只是生病了，只要坚持一定会好起来的。”
许言的这段话令傅烨和顾曼雯感到害怕，就好像林飞程的意识进入了许言的身体里。
让他们以为，此刻在说话的是林飞程本人。
只有宋霆知道，自己怀里的人还是原来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