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情夫是首辅-第19章
迷人打缘分
1 年前
迷人打缘分
1 年前
“定要活捉了那刺客!”
“咱们这么多人,堵也能堵死了刺客!”
一群男眷,被诸多侍卫引领着,口中念念有词壮着胆气,往偏殿大步走去!他们听见了鞭声与惨叫,生怕刘元基已经受了难,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终于行到了那间据说有人行刺的偏殿,却被眼前出现的画面震悚到了……
宽阔整洁的宫院当中,种的皆是些低矮奇株,在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本颇有小雅之意。
可庭院中间矗立了个异常显眼的木桩,打破了这番雅意。
木桩上正被绑了个明黄色的身影,黄袍上绣了十条形态各异的巨龙,彰显着被绑着的人的身份,——那是晏朝的九五至尊。
本该在皇座上运筹帷幄,此时被束缚得动弹不得,身上的龙袍被抽成了一缕缕的衣条,冠上的发髻早已散乱下来,五官疼得挤成了一团,正声嘶力竭地服软告着饶。
阶上身着白衣的执鞭刑诫者,身姿昂昂,正义盎然,犹如天神!
……
男眷们脚步顿住,神色惊异,有些人甚至还被吓退了几步。
可饶是如此,也没有一个人离开。
一则,在场者皆为朝臣,对皇帝从来只有俯首的份,哪儿见过此等帝王受诫,旷古绝今的奇景?他们有丝舍不得走。
二则,先帝有言在先,若皇帝有一日昏聩到了需训诫这一步,那定是滔天罪行,受诫时不仅不能遮掩,反而要朝臣观围!
在众人有意的交口相传下,来者越来越多,全都挤在了这小小的庭院当中。
九尾鞭,一鞭相当于九鞭。
更莫提鞭尾有倒刺鞭结,抽在身上,那滋味绝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刘元基虽被抽得心神涣散,可意识却还没有完全模糊。
他望见了庭院中逐渐拥簇而来的人群,也望见了他们脸上或是皱眉,或是失望的神情……
他只要一想到今日的种种,及这般狼狈至极的模样,会被在场之人传扬出去,甚至会被记入史书,被后人引为警戒……羞愤难当之下,不禁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
太后是诵经念佛,心地善良之人,见不得如此血腥残暴的场面,才见挥了两鞭,便道着哦弥陀佛回了慈安宫。
沈浓绮却不同。瞧见刘元基被打得这般皮开肉绽,哀嚎连连,她心中只觉得快意畅然。只恨不得执鞭之人变成她,如此才能更解气些!
她端坐在高殿当中,殿外阶下之人瞧不清她的神色,所以她甚至能有闲情逸致,伴着刘元基的惨叫声喝茶。
渐渐地……她将目光,从刘元基的身上挪开,落在了那银白色的身影上。
周沛胥的鹤然身姿映入眼帘,被她在心中无限放大,直到那俊逸的身影完全挺立在了天地之间,在鞭起鞭落间,为她撑起了一片尚能喘息的天地。
他素来生性淡泊,不喜争端,这世上能让他动怒的事物,已是少之又少。
可偏偏每次的冷酷无情,幡然变脸,都是为了她。
“皇后娘娘,首辅大人道皇上已撤回对张妃的处置,现在张妃的死活,全凭娘娘一人处置。”此时精奇嬷嬷们拖上来一人,是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发髻散落的张曦月。
张曦月跪上前来,扯着沈浓绮金灿灿的裙摆,将头磕得咚咚响,哭得泪涕横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只求皇后娘娘饶我一命,我今生定做牛做马来偿还。”
果然人是有报应的,只不过报应的方式不一样。
前世那个端着毒药在床边,对她肆意□□的人,定是想不到,有一日会像只蝼蚁般,匍匐在她脚下,跪地求饶。
她生平第一次,忽生了丝恶毒心肠,嘴角扬起一丝诡谲的微笑,俯下身去望着那蝼蚁,语气轻柔道,“本宫给你两条路。”
“你若现在死,本宫尚能赐你个痛快。”
“可你若想以后再死,唔……死相,或许就没这么好看了。你如何选呢?”
她这语气令人毛骨悚然,张曦月的脖子不禁往后缩了缩,但既然有活路,那为何要选死路?她想也不想,“我选以后死!我选以后死!”
张曦月不住地磕头,“多谢皇后娘娘不杀之恩!我今后定衔草结环,以报恩德!!”
沈浓绮哼笑一声,就知她舍不下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既不想死,那不付出些代价怎么行?
“来人!将她压去浣衣局,从今日开始,她就是浣衣局最低等的宫女,需干最脏的事,做最重的活,餐食减半,寝时减半,任何人皆可驱使!”
她话音刚落,精奇嬷嬷们立即就捂了张曦月的嘴,利落地扭送她去了浣衣局,张曦月硬是连声呜咽都来不及发出。
沈浓绮这边发落完张曦月,那厢周沛胥对刘元基的训诫,也随着刘元基的昏倒而落幕。
昏阳微斜,洒在殿前的金顶红门之下,殿门处踏出个琼姿花貌的女子。
她眼圈微红,鸦羽般的睫毛微微湿润,似是方才哭过,明明面有悲色,却偏偏硬生生扯了抹笑出来,为庭院中的场面周全修饰。
“今日原是宫宴,本该阖宫欢腾,可方才诸位也都瞧见了,实在是恰逢宫变,妖妃惑政,说起来,这都是本宫未曾好好约束、管教好宫妃之过,今日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诸位海涵。待改日皇上伤愈,定与诸位再把酒言欢。”
世间怎会有这般通情达理,心地良善的贤后?
若说有过,皇帝私心纵容是过,贵妃惑上邀宠是过……
皇后作为被下毒暗害,差点坠马身亡之人,她何过之有?但她偏偏一人揽下所有,是最后一个出现,收拾这满地狼藉之人。
美人垂泪,本就以足以令人怜惜,偏偏这美人,还这般委曲求全,负重忍辱,愈发难得让人高看一眼。
***
燕雀湖边,凉亭之中。
沈浓绮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坐在亭中散神。
她这几日为了今天能顺利成事,明里暗里不知花了多少心血,用了多少手段,焦虑急躁得甚至连觉都没有睡好。
幸而,今日虽然发生了许多她始料未及之事,但这一连串的事情撞在一起,竟将这些事儿发酵得越来越严重,传播地越来越广,得到的结果,甚至比她预想当中还要好百千倍。
这一切能发生,除了刘元基自己作死,她知最要感谢的,其实是周沛胥。
多亏了周沛胥,使了训帝鞭那么大的阵仗,她才戳穿了刘元基的真面目,众人才能得知,刘元基平日里装得对她千好万好,可她真正被人下毒暗害之时,刘元基反而要避重就轻,放纵魁首……
沈浓绮正这么想着,眼眸回转间,竟察觉到芦苇荡中,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犹如脚下寒冰消解,荡漾着银波的水面,耀眼无比,却一闪而过!
是他在附近!
沈浓绮蹭然一下便站起身来,在那片芦苇中搜寻着他的身影,可却再也一无所获。
他明明就在她身旁,或许长久以来,他一直都在暗暗关心她的一举一动!
否则那两名来通报“皇上被人行刺”,“皇后娘娘坠马原因查明”的侍卫,这些并不在她计谋中之事,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但他为何?为何从不出现?沈浓绮心中不禁暗暗失落。
可她瞬间就想明白了,许是……他觉得没有理由出现吧?她已嫁为人妻,身居后位,事事有人关照,样样顺心遂意,他出现又能做些什么呢?
身份有别,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有些暗藏在心中的情意,若是真道出来,何尝不是自找烦忧?
苦涩、煎熬、失落、忧伤……这些情绪齐齐涌上沈浓绮的心头。
他不出现,她偏要引他出现!
不是没有出现的理由么?
无妨。
她硬生生造一个出来便是。
沈浓绮缓缓转身,行至亭边。眼前是碧波荡漾的燕雀湖,青绿色的湖面,随风起伏不定,波光道道,像极了父兄挂在军营中随风飘扬的军旗。
她心一横,缓缓将眼阖上,身躯前倾,朝湖面倾倒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猝。本文完结。(狗头)
~感谢各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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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沈浓绮面对着湖面倾倒而去, 只觉得碧波荡漾的湖水越离越近,近到她的鼻尖几乎都要触及到水面,已闻到了湖水清新又腥然的味道……
她不禁怵然了起来, 或许是她看错了吧?或许那个银白色的身影, 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觉吧?
没有谁会这么傻, 会一直做个只藏在暗处的后盾。
他或许其实就根本不在身后。
就在她以为要跌入湖中、溺水窒息时……
蓦然!一股遒劲的力量落在腰间, 将她娇柔轻盈的身躯,骤然朝后拉去。
救她之人似是极担心,往回拉的速度极快,快到她只觉得身周的景色正模糊往后退。
沈浓绮整个人腾空而起, 惊慌失措下,像抓救命稻草般,紧紧抓住了腰间那条莹白色的臂膀。蓦然间, 万千种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她先是嘴角朝上弯了弯,笑自己果然没有猜错。在她最危险的时候,他永远不会缺席, 永远在身后擎护着她。
紧接着,巨大的悲戚感随之而来,她又哭了。
哭眼前的局面难以收拾。
哭他们二人相见, 为何要如此迂回?
哭为何造化如此弄人,她为何没有重生在嫁给刘元基之前,否则她还能以命相逼,恳求父兄不要嫁入皇宫。
是不是一切都晚了?她是不是就算重生了,也只能与他遥遥相对,可望而不可及, 永远也报答不了他前世今生的情意?
……
她越想越难过,渐渐由无声流泪, 到啜泣出声,最后干脆不管不顾地痛哭流涕了起来。
那一瞬间,什么仪态万千,什么举止大度她都不要了,只想将长久以来的情绪抒发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哭着哭着,只觉得揽着她腰肢上的臂膀,愈发紧了几分。
终于,感觉脚掌触地,那臂膀轻稳将她放落在了地之后,她腰间的温度骤然抽离,又撤了回去。
沈浓绮哭得难以自抑,浑身都充满了股透明的脆弱感,阵风吹来,仿佛身后的随风吹倒的细高芦苇,都能将她如玉的身姿压倒。
她乌羽般的眼睫全然被泪珠浸湿,晶莹的泪珠从眸眶中顺着吹弹可破的肌肤,轻轻滴落在了地上,重重砸在了身前男人的心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颤着修长的指尖,递上来块稠缎手帕,上头绣着三两竹叶,甚为清雅。
“就因皇上辜负了娘娘,娘娘便要去寻死么?!”
这声音音量不大,似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带了丝劝导的意味,可语中终究还是泄露了难以压抑的心痛与愤怒。
此言犹如平地一声雷,炸裂在沈浓绮耳中,她猛然抬头,便瞧见了身前俊美无涛的男子,身形僵硬,手掌攥紧成了拳头,正蹙紧了眉尖,满眼猩红,尽是疼惜与痛楚地看着她。
周沛胥向来是冷静自持之人,可现在俨然已经失态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差点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坠湖而亡,更能让人意乱心慌。
沈浓绮心间震动,未能想到从旁人的视角,竟是这样看待她的。
她细想一番,方才她的行径,的确是很像是个抓住恩爱丈夫在外厮混,而伤心欲绝,一时想不开要寻短见的怨怼女子!
但已不能让他这么误会下去了!他们二人本就疏远至极,若再如此下去,岂不是愈发淡漠?
有些话若再不及时说,今后便愈发说不清!
且一提到刘元基,沈浓绮心中就直升了股气愤来,她用那竹叶手帕擦了眼泪,赶忙解释道,“我没有想要寻死,刘元基那般宵小,岂配我跳湖自尽?”
“我只恨不得将他杀了,今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她哭得鼻尖微红,言语哽咽,情绪颇为激动,大有玉石俱焚,与之同归于尽之感!
弑君之言,乃为大罪!
这种惊世骇俗之言,若是被文臣御史听见了,定是要被连番弹劾、不肯罢休的,最后的结局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满门抄家。
周沛胥乃文官之首,自然也知道此等忌讳。但方才发生的事,他都恨不得将刘元基碎尸万段。
又如何能忍心怪责于她?
她一个柔弱女子,自小瞧着就金尊玉贵,顶着太子妃的头衔,人人不敢得罪。可实则却是被先帝那纸婚约束缚住了,原本活泼开朗的性子,硬生生被磨得没有了菱角,那张灵动无比的双眸,也渐渐沉静得如冬日里结了冰的燕雀湖湖面。
偏偏这天家御赐的婚事还如此坎坷,大皇子与二皇子接连夭折,她也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道是祸水红颜,命中带煞。
好不容易与刘元基成亲,与他琴瑟和鸣、浓情蜜意了不过几日,谁知丈夫乍然变心,被妖妃所惑,她怎能不伤心欲绝?
以往对刘元基的心意越浓烈,此时遭受的背叛感才越深,这才有了跳湖轻生此等不理智行为!
是的。
周沛胥只当她是寻短见不成,气急之下说得愤慨之言。
毕竟那些不间断往勤政殿送去的精致糕点;几乎每个时辰都往勤政殿关心皇帝饮食起居的宫婢;在寿宴上与皇帝言笑奕奕……
甚至方才在太后面前,她张嘴闭嘴间控诉的都是张曦月,一句指责刘元基的话语都没有……
…………这一切,皆是为刘元基周全打点,他皆瞧在眼里。
帝后间确实生了嫌隙,可眼瞧着二人确实余情尚存,他身为帝师,不在其中劝和一番,莫非要还乘虚而入,怂恿皇后说这些气话,将这份嫌隙越扯越大么?
周沛胥只觉得眼前女人的眼泪,犹如千斤重的铁锤,砸得他的心脏毫无喘息之机。
他不能说什么逾矩安慰的话语,甚至极力控制着想要给她拭泪的动作,还要尽力压制心意,免得让她瞧出异样。
他能为她做的,不过就是狠狠鞭打刘元基一顿,然后狠咽下心中的浊气与郁闷,以他帝师的身份,轻颤着声柔然开解道,“皇后娘娘万不可因此自暴自弃!皇上向来爱重娘娘,眼下只是一时糊涂。
自古帝王身旁,从来不缺张妃此等媚主惑上,邀功希宠的妃嫔,好在张妃已经伏法,于妃向来安分,君侧已无叵测之人,”
“臣身为帝师,今后也定多多以史为鉴,戒导皇上引入正途。”
沈浓绮原本稍稍平复的情绪,瞬间又涌了上来。
是啊,在这种情况下,她盼着他能说些什么呢?
他若是声声附和着,道要帮她磨刀擦戟,去取了刘元基的项上人头,那便不是那个素来隐忍妥帖的帝师周沛胥了。
他若是那般张扬狂悖之徒,前世在她还未嫁给刘元基之前,他便可将一切世俗负累抛下,不计后果对她巧取豪夺,金屋藏娇。
但他没有。
也正是因为他没有,正是因为他哪怕后来称帝,也一直寡然不娶的这份情意,才愈发让她敬重感激。
她也想将前世种种倾吐而出,可就像他之前说的,刘元基此时只是预谋犯罪,坠马下毒这些种种恶行,抽丝剥茧层层严查之下,都牵扯不出刘元基分毫,她说出来如何能让他信服?
此情此景之下,他定当她是极端情绪化下的激愤之言,当不了真。
罢了,既言语不中用,用行动表明心意,他或许……能更明白几分吧。
沈浓绮抬起湿润的眼睫,两眼汪汪地望着他,然后吸了吸鼻子,眼神中尽是委屈,柔声道,“胥哥哥,我冷。”
这声胥哥哥,仿佛如点点星火烧入心间,将他冰封刚硬的心瞬间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