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件事上漏洞太多,以皇帝的警觉,不会不知道这是有人从中作梗,到时候若再想要苏席的命,可就难了。
虎符原本是苏家的信物,是苏家没有开国之前用来号令大军的,一百多年过去,虎符流落民间,落到了叛军手里,又不知为何,到了苏席手上。
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席拿到虎符,没有上j_iao皇帝,反而被苏已知道了。
“孤不想要他的命。”苏已眸色暗沉,“孤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褚机拄着拐杖,笑着问,“殿下还想要什么?”
皇位已经在手,美人也唾手可得,可是苏已却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他的眼睛跟他的心一样,处处透着冷意,没有什么入得了他的眼,也没什么进得了他的心。
苏已是风,风没有枷锁,他只会按照自己的心意存活于世。
“孤想跟他说说话。”
褚机一愣,“他是谁?”
苏已却不再开口,沉默的站了起来。
殿外突然起了大风,吹的枝叶哗哗作响,吹得地上开始有了枯黄的落叶。花园里的花还在娇艳的盛开,可惜这行宫里,却再没有人会去欣赏。
小太监们拿着扫帚,匆匆忙忙的打开殿门,从偏殿里走了出来。
苏已站在游廊上沉思良久,问,“明月呢?”
身后一直跟着他的下属开口,“在前往昌黎的路上发现了明月公子的踪迹。”
“留郑纶一条命。”苏已突然开口。
下属愣了愣,“郑纶,身负重伤,恐怕撑不住几r.ì了。”
苏已沉默良久,“备马。”
官道上有黄沙滚动,仔细听去,马蹄声犹如雷响一般,震得一路上行人面露恐慌。
“驾——!”
“驾——让开!”
“快让开!”
高骑着汗血宝马的年轻公子面容沉冷,挥舞着马鞭甩在来不及让开的行人身上,惊起一声声哭喊。
年轻公子身后有十几个侍从骑马跟着,这十几个人身着劲服,乌发高束,脚蹬黑色长靴,看起来很不好惹。
作者有话要说: 祝各位小天使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爱你们~
第60章 .32 鲛人满月
“滚开!”
“让开!”
策马奔腾在身后的随从声音冷冽犹带三分森冷。
为首的年轻公子把马鞭收起, 他如美玉一般的脸上虽然沉冷,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手里的马鞭挥舞在行人背上的时候毫不留情,可见其心狠手辣的程度。
恐慌的行人急忙闪躲,一个不慎从官道上滚落下去, 哭喊声彼此起伏。
“少主, 前面就是昌黎了。”前行了一段路, 年轻公子身后的一个侍从驾着马靠近, 低声开口。
容陌勒紧缰绳, “吁——!”
身后紧跟着的十几个随从也一并停了下来。
此时正是r.ì落时分,r.ì头挂在山头,除却方才被容陌挥舞马鞭的那一群难民,前方官道上路人三三两两,偶尔还有驾着马车的人家路过。
“其一。”容陌手握着马鞭开口,俊美深邃的脸上微冷。
“少主。”方才出声提醒的侍从翻身下马, 步伐沉稳的走到容陌马下。
“这几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官道一旁, 几个面色蜡黄头发凌乱的农妇手臂上挂着包袱, 正坐在树旁低头给怀里的孩子喂食。
又黄又硬的面饼看起来就让人倒胃口,那几个妇人却像是在吃山珍海味一样, 自己吃一口, 给孩子喂一口,脸上还带着笑意。
“好吃吗?”
“娘,你也吃。”
容陌看了一眼那面饼,顿时倒尽胃口, “什么时候昌黎有这种人进出了?”
其一听到少主嫌恶的声音,也抬头看了一眼,随后沉声开口,“苍豫不久前发生了水患。”
“水患?”容陌的生涯里可从来没有“同情心”这三个字,“回去告诉谢轻鸿,守好他的城门,可别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跑进去。”
其一一向以少主马首是瞻,当下道,“是!”
容陌夹紧马腹,马鞭往后一甩,“驾!”
客栈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外面喧闹的街道与冷清的客栈二楼相比,像是两个世界。
店小二端着饭菜,站在天字一号房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客官,您的饭菜到了。”
里面没有动静,好一会儿,传出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那声音很平淡,却让店小二背脊无端发寒,他推开门走进去,恭恭敬敬的把饭菜摆放到案桌上,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
店小二头皮一麻,“客官还有什么事吗?”
他转过头,只看见垂落着纱帐的床铺隐约透出个人影,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店小二目光又落到床铺下,两双鞋。
“酒。”声音的主人言简意赅。
店小二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是撞破别人的好事了,连忙道,“客官稍等,稍等。”
说罢,急忙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把房门关上。
纱帐内人影晃动,很快,一只白皙的手拨开纱帐,挂在一旁,露出一张肤白俊美的脸来。
这人长得是真好看,乌发如墨,身姿如松,长衫披身,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看起来像大病初愈。
郑纶理了理衣衫,从床上站起来,“明月公子。”他转过身,对着床上的明月开口,“该用膳了。”
明月侧躺在床上,身体还在颤栗,“我不想吃。”他缩卷了一下身体,落在床铺上微卷的乌黑长发也跟着动起来。
郑纶看着他,忽然坐到床沿,“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说了不吃!”
“我不答应。”郑纶脸色一冷,握着明月的手腕把他从床上拽了起来,“你必须吃。”
明月红着眼眶,“你还想怎么样?”他没有束起的长发铺在床上,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衣衫,更衬得他冰肌玉骨,美如玉石。
此刻他因为愤怒而胸口起伏,连眼角也殷红起来,然而郑纶只看得见他艳红的嘴唇。
“我不想怎么样。”他伸手在明月红肿的嘴唇上摩挲,眼底渐渐暗沉。
“放手,你放开!”明月的挣扎对郑纶来说就像是在打情骂俏一样。
“你得答应我用膳。”这个时候了他还不忘让明月用膳。
明月气得胸口发疼,“我不饿!”那些饭菜那么烫,他吃下去舌头一定会被烫熟。
郑纶微微放开他,目光愈发深邃起来,“你真是难养,太烫的太熟的不吃,太咸的太甜的也不吃,也只有七皇子能养得起你。”
明月身体一颤,偏过头,闷闷道,“反正不用你养。”
“我是养不起。”郑纶站起来,走到饭桌旁坐下,声音里隐隐有笑意,“有你爱吃的虾。”
“……你自己吃。”这声音更闷了,郑纶抬起头,见明月又躺了回去,被褥盖在头上,也不嫌闷。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郑纶,“进来。”
店小二推开门进来,手上端着一壶酒,“客官,您要的酒。”
郑纶垂下眼帘,“放下。”
店小二把酒恭恭敬敬的放到饭桌上,退出去的时候视线微抬,还未看清楚床铺上躺着的是男是女,一道挺拔的身影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郑纶向床铺走去,抖落挂在两旁的纱帐,“起来,用膳。”
纱帐垂落,店小二有些遗憾的退了出去,将房门严严实实的关上。
明月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缩卷着身体,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郑纶知道,他在害怕。
明月在害怕,害怕不知何时会赶到的追兵,也害怕他郑纶。
郑纶坐在床沿,“昨夜,我不是有意的。”他很少会对人解释,但为了能让明月安心一点,他愿意解释清楚。
明月不敢动,拽着被褥的手指却隐隐发白。
“你是七殿下的人,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冒犯你。”这句话说的好违心,郑纶自己是皇帝的人,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明月刚想睁开眼,就听到他平淡的说了一句,“我只是突然想这么做而已。”
明月,“……”气得心口疼。
“还在生气吗?”他倾身靠近。
第61章 .33 鲛人满月
明月不理他, 躲在被子里也不知道是在生谁的气。郑纶支起一条长腿侧躺在他身旁,抵着下颚凑近,“真的在生气?”
明月心底打鼓,“我,我要睡了。”
“刚醒就要睡?”郑纶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果然难养。”
他一把掀开被子, 看着里面僵直身体一动不敢动的明月开口, “一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你一个人乖乖的, 不要出去,记得用膳。”
明月听得懂他话里的深意,手指发白,“你要出去?”
郑纶嘴角压了压,显得格外平静,“记得用膳。”他没说要去哪里, 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你在这里乖乖的。”他强调, 脸色跟他的声音一样平静, “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间空d_àngd_àng的房间。”
明月坐起身, 抬着头看他, 胸口起伏,“你非去不可吗?”明明知道这一路都是对方的陷阱,可郑纶还是要踏进去。明月不明白,这半个月来, 他没有一刻是想得明白的。
郑纶支着身体坐起来,倾身靠近,气息温热,“你在关心我吗?”
“你的伤还没好,不准去送死。”明月抓着他的手,手指紧紧用力。
两人目光对视,郑纶转过身,下床,“你管好自己就可以,我的事不用你Cào心。”
明月跟在他身后爬起来,乌发披散衣衫素白,他红着眼眶,声音竟有些哽咽,“我不去昌黎了,你不准去。”
郑纶走到围屏后面,出来的时候一身黑色劲服。他本就长得肤白俊美,人又挺拔,此刻长发高束的模样更显得冷漠无情。
“不去昌黎?那去哪儿?”他拿起自己的佩剑,反问道,“别忘了,七皇子在那里等你。”
明月走上来拽住他的衣角,“不去昌黎,随便去哪里,去苍豫,回江陵……随便去哪里,总比去昌黎好。”
郑纶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拽紧自己衣袖的那只手上,“你不想见七皇子了吗?”
明月放下手,心底酸涩得厉害,“……想,但我更怕看见你受伤。”
半个月前,郑纶为了保护他,后背被追兵砍了好几刀,只能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流血。明月当时趴在他身上,害怕得一直哭。
追兵站在他旁边,对着他举起长刀,刀身泛着冷光,明月以为自己要死了,就扑到郑纶身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那灼热的眼泪掉在郑纶胸口,烫得他奄奄一息中直邹眉,明月毫无察觉,只是一直在哭,或许是觉得无望,或许是太过害怕。
郑纶虚弱的睁开眼,抱住明月往旁边翻滚了好几圈,抓住一旁的长剑往后一掷,追兵僵着身体倒下。
明月摔在地上,爬到又昏迷过去的郑纶身上,“郑纶!郑纶你醒醒?!”这哭腔若是让苏席听到,怕是心要疼得厉害。
郑纶伤在后背,血r_ou_模糊,看着严重,但只是疼得昏迷过去而已。
明月不懂医术,他来到人间也才数月而已,他救不了郑纶。一连低低唤了几声也不见郑纶有反应,他像是想到什么,反应过来,连忙把身下的亵裤撕扯扔到一旁。
海藻一样的长发末端渐渐染上冰蓝色,明月低下头,咬咬牙,忍着剧痛拔出一块鳞片出来。那鳞片长在腰腹,□□的时候仿佛有刀在割他的血r_ou_,疼得明月在地上打滚。
“郑纶,郑纶……”他一脸惨白的爬过去,浑身颤抖,腰腹在流血,他却丝毫没有看见。
“来,张开嘴,吃下去……吃下去,你就好了。”无论明月怎么努力,郑纶就是张不开嘴。
他眼泪一直掉,“快张开嘴,再不吃就没有用了。”
郑纶还是没有反应,明月低下头,把鳞片含在嘴里,嚼碎,对着郑纶喂了下去。
r.ì头从空中落下,又从山头爬起来。
深山野林的地方,连个村子都没有,明月就背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山,即使浑身是血,即使害怕得只能掉眼泪,但那个时候,明月除了擦干眼泪,把背上的郑纶背稳,似乎什么都做不出来。
山路崎岖,明月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像往常一样跟郑纶说话,“你怎么还不醒?”
他话里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委屈,“你快醒来,你答应过苏席,要带我去见他的。”
他抬手抹了抹眼泪,“跟苏席一样,骗子。”
郑纶昏迷不醒的时候,在噩梦中听到有人在骂他,他睁开眼,用尽力气凑到明月耳廓边,“我不是骗子。”
明月身体一颤,“郑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