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她福运绵绵-第26章
正太王子
1 年前
正太王子
1 年前
“原来是乔大人,免礼吧。”说着话,牵了玉妩的手,入厅落座。
玉妩贴身坐下,亲自盛汤夹菜。
周曜则扬了扬眉,示意狄慎将乔家父女俩带进来,也不说赐座,就让他俩干站着,连口谁都没给。他则接了玉妩盛的牛肉羹,随手舀一勺送到口中,又夹了块羊肉细嚼慢咽,在听到乔拂五脏腑抗议的响亮动静后,皱了皱眉。
这声音在他听来,颇有些粗鲁。
遂冷声开口,“想清楚了?”
“乔某今日奉旨前来,是向王爷登门谢罪。”
“哪些罪?”周曜问。
乔公度嘴角抽了抽。
他跟淮阳王之间的过节早就是你死我活了,真要细数起来,整天整夜都说不完,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但周曜既问了,他也只能挑些无关紧要的,拱手道:“乔某管教不严,有眼无珠,从前多有失敬不周之处,请王爷海涵。”
这话就跟挠痒痒似的。
周曜嗤了声,听见乔拂腹中传来更大的动静,都快赶上春日的闷雷了。
乔公度下意识看向女儿。
就见她站在那儿摇摇欲坠,整个人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嘴唇干裂两眼无神,都快昏过去了。很显然,面对满桌丰盛菜肴,让女儿闻得见却摸不着,那比死刑还难受。且周曜既撕破脸皮有意刁难,打太极拖延下去只能受苦,索性豁了出去。
“乔某自知做事不周,王爷若心有怨气,只管随意处置。”
他朗声说罢,径直跪在了地上。
七尺男儿,皇亲国戚,当真是说跪就跪。
旁边乔拂见状,晕眩中惊愕开口,“爹!你这是做什么!”
就连玉妩都面露诧色,差点被鱼丸噎住。
唯有周曜神情如常。
能屈能伸,脸皮厚如城墙,乔公度那点底细他是早就见识过的。此刻对方既已挑破,他也无需浪费精神,之冷声道:“三件事,今晚必须办成。头一件,交出巫蛊之祸的内应。本王是说,东宫里的奸细。”
语气冰寒,目光亦随之锋锐。
乔公度稍觉错愕。
他原以为,周曜定会提到受伤中毒之事和乔皇后在王府的种种作为,甚至都想好了应付的对策。谁知道他头一件说的竟是废太子的事情?时隔太久,在周晏夫妇被赶出京城后,他这场仗早已大获全胜。
而如今,就算交出那奸细,周曜又能如何?
让废太子重返东宫吗?
龙椅上坐着的乾明帝头一个不答应!
乔公度稍作迟疑,咬牙道:“今晚将人送到王府。”
“第二件,信国公府明日设宴,给本王的孺人赔罪。”
这要求提出来,非但乔公度,就连玉妩都愣住了。夹菜的手顿在盘边,她愕然看向周曜,几乎怀疑是她听错了——朝堂恶斗上的你死我活,好容易拿了筹码能挟制乔家,周曜提出来的条件竟是为了她?
让陆家赔罪,自是为潘氏先前造谣污蔑,搞得满城风雨的事。
他竟是在为她讨公道?
玉妩看着男人冷峻如削的侧脸,心底似有波澜翻起。愣神之间,地上跪着的乔公度再次咬牙答应,说只要王爷肯入宫面圣,勿令皇上担忧,他哪怕是跪求恳请,也会设法说服信国公以大局为重,恭敬设宴款待。
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周曜眼底浮起讽笑,旋即抛出最后一个要求——
“乔飞卿入狱,按律论罪。”
饭桌前,笔直跪地的乔公度猛然抬起头。
乔飞卿是他膝下的独子,年未弱冠,就等着秋闱走个过场后入仕为官,哪能此时出事?他下意识拒绝,拱手道:“王爷若对乔某有怨,冲着乔某来就是,何必为难犬子。他毕竟年少,又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他做过什么,你不知道?”
周曜冷声打断他。
乔公度一噎,就听身后狄慎道:“王爷娶亲之前,京城里曾有个赌局流传,当时百姓口耳相传,过后又迅速被压住,乔大人当真是手眼通天。按着律法,妄议皇家赐婚,拿皇子的生死大事做赌局,该判何罪?”
旧事重提,乔公度的脊背霎时僵住。
那个关乎钟家女儿的赌局,他当然知道。
彼时淮阳王重病将死,乔家自诩胜券在握,关上门说话时难免有种种蔑视轻贱之词。乔飞卿听得多了,仗着跟楚王兄弟是表亲,也没将半只脚踏进棺材的淮阳王放在眼里,跟狐朋狗友喝酒时,随口说了那个荒唐狂妄的赌局。
谁知次日就被有心人传开了。
乔公度费了不少心思才压住议论,将儿子摘出事外,没让这件事传到御前.谁知道周曜竟还记得这么久远的事?
且他如此笃定,分明是手里已攥了铁证。
这种事不管交到京兆府、刑部、大理寺,还是闹到御前,乔飞卿都讨不到半点好。
若是乔飞卿当真因此入了狱,别说无缘此次秋闱,有了这般案底,往后入仕恐怕都会变得很难。乔公度哪能毁了儿子的前程,当即道:“犬子言语无状,乔某往后定会严加管教,还望王爷……”
话音未落,周曜已拂袖而起。
乔公度心中一紧,忙道:“王爷!”
周曜垂眸看他,眼底已尽是冷漠,“既然乔大人有意徇私,不愿为国分忧,本王一介病重将死的人,也无需顾全大局。父皇跟前就说本王伤势未愈,回吧。”说罢,丢下满桌热气未散的佳肴,便欲离开。
乔公度哪能让他走?
挨了半天的饿才见着淮阳王本尊,若不能劝得他入宫面圣,乔公度如何能进宫复命?前几回举荐的武将悉数败北,致使战机贻误,兵士伤亡极重,如今若再不稍作弥补,乾明帝怕是能把兵败之罪尽数算到乔家头上!
乔公度纵使万般不愿周曜再碰兵权,到了这般境地,却也不得不求他出手。
眼见对方要走,他忙道:“王爷留步!”
周曜脚步半点不停,神情间已颇不耐烦,冷声道:“本王没打算任你讨价还价。”
说话间已经绕过桌案,抬步出厅。
乔公度再不敢耽搁,忙道:“我答应!”
“今晚。”周曜重申。
“好,就是今晚。”乔公度咬牙,紧握的双拳青筋暴起。两害相权取其轻,周曜如此坚决,他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只能先答应着,儿子的事往后再图别计。毕竟高门子弟多的是建功立业的机会,只要能设法谋个出众的功劳,这点子罪名也无需太忌惮。
心里既已选定,他重归镇静,道:“犬子会去京兆府,今晚必有结果。”
这些事践行与否,都是极易查验的。
周曜脚步稍缓,瞥了眼乔公度,又看向乔拂。
她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自打娶了玉妩之后,周曜就没少从狄慎嘴里听到乔拂的名字,且每回都不是愉快的事——骄矜任性,口无遮拦,行事鲁莽又聒噪,跟个见人就啄的斗鸡似的。比起乔公度和乔皇后的心机城府,这姑娘几乎可算是草包。
换在平常,周曜懒得跟这种人计较。
不过既是玉妩的死对头……
周曜回过头,待玉妩走到身侧时,牵住了她的手。
“乔大人教子无方,教女儿也不在行。”他寒着脸开口,在乔拂跟前稍稍驻足,“乔姑娘到底是封了郡主县主,还是有皇命特赦,就连本王的孺人都敢随意诋毁?再让本王听见半句不敬之词,往后就不必说话了。”
极冷的声音,就响在头顶。
乔拂饿得眼冒金星,方才乔公度说的话半句都没听进去,此刻被周曜提及,勉强抬起头,晕眩之中正对上那双锋锐冷厉的眼睛。
如积雪冰封,刺得人脊背寒凉。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触到剑芒似的低下头,再也不敢直视周曜。
腹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她活了这么多年,头回遭受这般苦楚,此刻恨不得扑上去将那满桌美食都塞进嘴里,哪还有力气斗气暗恨?便酸软着腿脚跪地,有气无力地道:“民女再也不敢了。”
周曜不应,携玉妩昂首而去。
乔拂软趴趴跪在地上,眼瞧着玉妩锦衣华服、仆从成群,被周曜牵着渐渐走远,饥饿中一口气堵在胸口没上来,眼皮一翻径直晕倒在地。
耀武
乔拂是被乔公度背出府的。
到了府里, 饿得几乎只剩下半口气,因着整日未沾水米,又被虎子吓得魂飞魄散摔跤受伤, 浑身上下全都是狼狈。乔夫人瞧她奄奄一息地昏在那里, 当场就哭出了声, 忙让人抬进后院里, 熬汤喂进去。
乔公度则在填饱肚子后,马不停蹄地去办事。
是夜, 三样东西陆续送到了王府。
东宫的奸细、信国公府的请帖、京兆府连夜签发的判决文书。
东西凑齐的时候, 丑时已然过半。
周曜命人将那奸细羁押,瞥了眼乔飞卿的判决文书, 最后将目光落在那封请柬上。
据他探到的消息, 乔公度离开王府后并未入宫,乔皇后也并未派人去公府施压,足见陆家这封请柬都是凭乔公度一张嘴说出来的。且乔公度进陆家,前后不足小半个时辰,事情办得十分顺利。
这般情形倒是出乎周曜所料。
他知道乔陆两家沆瀣一气,暗中有些勾结,但以信国公府那样的门楣, 以潘氏那种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傲气, 本不该凭乔公度几句话就应下这种事。
乔公度指使陆家,未免太顺利了些。
是许了好处, 还是捏了把柄?
周曜暂时不知道, 况且这种事情一时半刻也无从深查, 目下王府也没那精力。
他把玩着那封请柬, 若有所思。
狄慎站在案前, 稍觉遗憾, “如今王爷跟前最棘手的麻烦,其实还是那毒药,就跟头顶上悬着把剑似的,属下天天都提心吊胆。这回没能从乔家那狗贼嘴里问出些线索,到底是可惜了。”
“没用,问不到真话。”周曜倒看得开。
敢在皇子身上动手脚,乔家自是做过完全的准备,王府和拜月门合力查了大半年也没头绪,足见其缜密。今日即便他问了,乔公度定也会给个真假难辨的回答,仓促间无从印证,终归是白费力气。
有些事情可以借要挟办到,有些事,却还是得靠自己去查。
周曜随手丢开请柬,“都安排妥了?”
“咱们走后府里的事有苏简照应,王爷在前线御敌,料他乔家也没能耐来生是非。守卫的事,王爷自可放心,卑职又留了郭校尉在府里,孺人和嬷嬷若是出门,也有人照应。还有个人,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安置?”
周曜抬眉,目露疑惑。
狄慎拱手道:“客院里还住着谢道长,有两日没出来晃荡了。”
谢清玄啊,倒是忘了他!
周曜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臭道士最近确实安分了许多,没怎么到眼前晃悠,他满腹心思扑在朝堂和战事,差点给忘了!那家伙有两把刷子,又似乎对玉妩有些居心不良的打算,若还留在府里,等他北上杀敌,还不知会如何做手脚。
不过此刻,夜色已经太深了。
周曜瞥了眼窗外圆月,苍穹里星辰黯淡,唯有蟾宫将霜白洒满庭院。
又是中秋了。
按惯例,每年中秋宫中都会有家宴,一群人各怀鬼胎地围坐,明明恨不得将对方踩进淤泥,却又装出其乐融融的模样,着实无趣。今年皇兄和皇嫂都在寿州,他明日即将出征,那场虚情假意的宴席就更无须出席。
他随手阖上窗扇,道:“告诉孙嬷嬷,我回京前钟孺人不必入宫,照顾好梦泽就行。若宫中有事,请孙嬷嬷代为应付。明早带谢清玄来见我,巳时去陆家。”说完抬步往里走,欲盥洗歇息。
进屋前,似想起什么,又回头补充。
“让她打扮得漂亮些。”
狄慎应了,又觉得有些好笑。
相识这么多年,淮阳王的性情他是最清楚不过的。寻常除了给周晏夫妇面子,旁人可请不动这尊佛,门房的帖子积压如山,周曜愣是没正眼看过。如今特地摆这一道,无外乎两个目的——
头一件是杀鸡儆猴,借着信国公府和乔家的脸告诉满朝文武和京城百姓,淮阳王府纵然沉寂了大半年,却绝不是谁都能欺辱的。一朝金戈铁马,仍有无双威仪。
第二件么,大概真的是为了钟孺人。
从最初视为摆设,到如今特地为她受的委屈讨公道,王爷这回怕是真的上心了。
不过钟孺人生得那样漂亮,还需要打扮吗?
狄慎失笑,自去客舍和清漪院传话。
*
翌日清晨,谢清玄被带到了映辉楼。
在王府住了这么久,他身上两套道袍来回换,倒是洗得纤尘不染,熨烫得整齐磊落。清早曙光微露,映辉楼外松风清凉,他手执拂尘大步而来,仿佛行走在山野之间,神情淡然超脱,丝毫没将这里当王府似的。
到得书房之中,拜见的态度也没多恭敬。
好像王府欠他千百贯钱似的。
周曜都已经习惯了,也知道无缘无故地将对方留在王府,形同软禁,多少说不太过去。遂只端坐在椅中,清冷挑眉,“本王即将出征,不知谢道长有何打算?”
“但凭王爷吩咐。”
谢清玄拱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周曜却没打算宰割他。
在刚得知此人时,周曜确实心存忌惮,毕竟京城内外除了亲信之外,没人知道他真实的病情。所有人都认定他会病死,就连老谋深算的乔家兄妹都不例外。谢清玄与他素无往来,能那般笃定,本身就十分可疑。
更何况,谢清玄还推断出了战事。
这样的人若任其在外流落,于周曜有害无益。
好在谢清玄并未将此事说予旁人,他所谋划的一切都还算顺利,并未出纰漏。且据狄慎留心观察,此人除了待玉妩格外和颜悦色外,并未跟谁勾结,在王府生事。甚至谢清玄还奉上了李盛这个线索,帮了他一点小忙。
如今事情既成,就没道理无端困住。
周曜屈指轻扣桌面,吩咐狄慎,“送道长出府,谢以重金。”
“贫道无需金银。”谢清玄道。
周曜颔首,“那就原样送出去吧。”
那语气态度,跟最初的防备忌惮迥然不同。
谢清玄到底没他沉得住气,眼见狄慎要上前送客,周曜丝毫没打算将他留在身边,只得拱手道:“贫道确实是真心投奔王爷,欲效微薄之力。李盛的事王爷想必已查到了些眉目,王府里旁的事情,贫道或许也能效劳——譬如王爷这场病。”
他觑着周曜,意有所指。
周曜却似无甚兴趣,只淡声道:“李盛之事,本王不会亏待道长。至于旁的,本王若用得着,自会再去叨扰。狄慎,送道长回住处,晚些让人送他出府。”
说罢,径自取了案头文书翻看起来。
谢清玄看他如此顽固,不悦而去。
少顷,狄慎送完了回来,也有些不解,道:“此人来自北地,属下特地让拜月门查过,身世清白,并无可疑之处。他既有意投奔,王爷为何不用?他知道李盛身上猫腻,也知道王爷这场病有蹊跷,未必不会在毒药的事上有所助力。”
“谁说不用了?”周曜挑眉。
狄慎一愣,“王爷不是才回绝了赶走他?”
“他若真心投奔,等本王回京时应该还能送来贺礼,又没人束着他手脚。等着看吧,先全力应付战事。”周曜说罢,觑了眼外头渐升的朝阳,“去知会钟孺人,别误了出门的时辰。”
——闭门大半年,该出去张扬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