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49章
jav777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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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却混不稀罕地冷冷一笑:“无生无灭,无知无觉,漫无边际的生命又有何意义?我当年愿意追随你并非为了须弥山的尊位荣耀。”
帝王握住了男人的手:“我知道,从来都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这样的结局亦是我愿意的。当年你愿意追随我,便是因着这样的初心,天地间的力量从来不在于索取,你忘了么?”
男人沉默了,良久方道:“没忘。只是,舍不得。”
帝王仿佛入定似的无波无澜的面庞终于有了疼痛的表情,手微微一颤,收了回来,轻叹了口气:“你我知己相伴千年,早已胜却世间那无数的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人心最怕贪恋,你心意我怎不知晓,所以我来和你诀别。而非,不告而别。”
男人垂下了兀鹰般锐利的眼眸,温柔地将帝王的墨发拢在一起,取下自己头上的发簪绾住:“这是昔年在三危山我们制服梼杌之后,用它的牙制成的发簪。”
忆起往昔,帝王唇边逸出一丝浅笑:“怎会不记得,你就喜欢收集这些战利品做成各种饰品器物,和小孩心性一般。这千年来,我们也算是踏遍了六界河山。”顿了顿又道:“离日出还有三个时辰,我想再去看看。带酒了么?“
男人从腰间取下一壶酒递了过去:“必须的,青玉酿,我们最喜欢的。”
帝王仰头豪饮了一口,眉目间有英气勃发:“还是从前的味道。走!”
寝殿的门被灵力冲开,帝王的身体已如离弦之箭,融入夜空之中。男人瞬间追上,便只见一道白影一道红影互相纠缠追逐着划过浩瀚天空,穿过林海雪原,越过高山深谷,战场的厮杀声早已消弭,山花遍地,百废待兴。
直到黑夜将尽,汗湿重衫,二人重新回到战君山上。帝王仰卧在山巅之上,看着远处铺泻而下的巨大冰川闪着幽蓝之光,男人枕在他的腿上,举杯对月,细数漫天星光。二人都是极好的酒量,笑谈天下,千杯不醉。
“你看,这六界河山处处都有我们走过的影子。”帝王的眼神落在浩渺的远处:“上古始神盘古以身献祭,身归天地,化肉身为混沌万物,化魂魄元灵为混沌灵气,我可能也是化为山,化为云,长存于天地之间,并未离去。”
“你放心吧,虽然我的性子不想操心六界诸事,但我会帮你守着,龙族一脉也永不叛出天界。”淳厚浓烈的白酒灼烧的心也是滚烫的。
帝王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意,饮尽最后一口酒,扔了酒壶站起身来:“这么多年出生入死,起起落落,你最懂我。”
看着天边霞光渐染,分别的时刻终究是要来了。
“我要走了。”
“最后一程,让我送你到最后吧。”
帝王抬头凝视着他的挚友,千万年的岁月温柔在眉间绽放:“好。”他知道亲眼看见故友寂灭的残忍,但他也明白这样的眷念,三千红尘,蝶梦浮生,唯有知己,以慰生平。
魔域之门开启,数百年来弥留在此的魔煞之气如飓风呼号席卷,帝王手执佛灯步入,他以元神燃灯,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宿命,白衣胜雪,墨发飘飞,簪着那根梼杌骨簪,再也没有回头。
而那抹渐行渐远清瘦的身影成为了男人此后梦中挥之不去的羁绊,无论他如何奔跑,如何喊叫,他从未回头。每每那么近地可以触碰到他的肩膀,醒来却是一手空空,雨打芭蕉孤影摇,轩窗冷月凝霜寒。这样无尽的日子越来越成为他的折磨。
须弥山上,佛祖面前,他放弃斗战尊者之位,许下一个约定,我愿以万世历劫,重修功德,只为:
上穷碧落下黄泉,等风等雨等君归。
第85章 我心悦你
怅然伸在半空的手被温暖地握住,反复浸润在喉间的字句吐出来只有一声低沉梦呓般的呼唤:“别走……”
君扶挣扎着醒了过来,又是冷汗涔涔的一则模糊的记忆,心跳的厉害,深沉记忆中男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但那种再见到他的渴求,那种来自于心底深处最大的祈求是那么鲜明强烈,我愿以万世历劫,重修功德……难怪自己会熟悉黄泉冥海那通往冥界的路,会熟悉奈何桥,望乡台,桃花漫天,万世将尽,功德将满,君扶心底浮上一丝不安。
萧仲渊温润的嗓音响起:“黄泉冥海回来之后,你已昏睡了一天一夜,梦中大汗不止,你这是又被梦魇了?”
君扶怔怔地看着萧仲渊,我怎么可能还会想到有别人?我莫不是疯了吧,若这万世历劫,功德已满,他归来与我相见,也必是早就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了。若真有这人,必是阿渊,怎可能会是其他人!
“发什么呆呢?”萧仲渊抽出手,回首端起还冒着热气的药汁:“趁热赶紧喝了,凝神静气的。”蹙了蹙眉,有些吃味:“也不知你梦里梦到什么,一直喊着别走别走。”
“啊?”君扶恍然抬头,他梦里应该没说什么更出格的话吧,不过那梦清汤寡水的,毫无一丝身体上的欲念。若说旖旎春情,还不如他现世春梦里的万一……念及此,刚刚还在满脑子纠结的前世记忆瞬间褪去的干干净净,有些不怀好意地盯着眼前的一株海棠春色。
伸手在萧仲渊的侧腰上暧昧地滑过:“你这是吃醋了?”
惊得药汁险些洒了出来,萧仲渊瞪了他一眼,却是桃花绯色漫上眼尾:“谁吃醋,你有病,赶紧喝药!醒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君扶将那药碗搁在床头案几之上,却是索性一把将人压在床榻之上,轻啄他的唇瓣:“喝什么药,你就是我的药,药到病除的灵丹妙药。”
“……”萧仲渊耳根子立时羞红了,这人肉麻的话怎么张嘴就来,君扶伸手就去解他的腰封。
萧仲渊低声喝道:“你疯了,这在南林王府,随时都有人经过。”
君扶伸出手指封住了他的唇,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诱惑:“嘘,吃药了……”反手在门口落下一道阻止结界……这人面薄,总得叫他放了心才好。
秦戈午休起来有点饿,白芷这丫头还没回来,竹苓不太懂何为察言观色讨人欢心,总得自己嘱咐了才去做,没意思,何况这几天都在忙着布药解毒的事。
来到小厨房看见红泥火炉上正熬着药,咕噜咕噜,下面的火烧的正旺,干柴噼里啪啦响着,贱的火花四溅。红色的火焰啃噬着柴火的每一片碎末,直到全部拆吃入腹,化作齑粉才心满意足地卷起一个绚丽的拖尾,朝着另一片柴火袭去,瞬间又无分彼此地纠缠在一起,干柴,烈火。
秦戈坐在板凳上托着腮,拿起灶台旁的蒲扇随意扇着,萧仲渊身上的妖毒是转世之时元神薄弱,受帝江所带的赢勾尸气侵染所致。自己以真身滴血为他镇住妖毒,只怕日后这妖毒发作起来都需自己之血才可了。
萧仲渊推门进来看见秦戈颇为诧异,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怎么会出现在厨房里。
“君扶的药吃了?”
“……”萧仲渊脸不自觉红了,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问话,却由着刚才君扶的“吃药”竟将如此端肃正经的二字都染上了无边春色,恐怕自己以后听到这两字都会浮想联翩了,不由有些愠怒地将药碗重重一搁:“嗯,吃了。”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妖毒还未清么。”秦戈站起身来,就要去探他的额头。
萧仲渊本能地想退后,却已经抵着灶台,退无可退,只得后仰了身子,随意编了个借口搪塞:“是么?或许是天气热,刚走的急。”转过身去端那火炉之上的药罐,却忘了陶罐耳朵早已烧的滚烫,甫一触及,烫的直接扔了罐子。
秦戈的手从他腰后伸出,掌中灵力绽放,稳稳地托住了药罐,置于一旁。他的胸膛贴着自己的后背,甚至都能感受到心脉强劲的搏动,萧仲渊蹙了蹙眉,目光忽然落在秦戈的手上。
但见掌心之上一弯浅浅的红月印记,萧仲渊脑海中有个想法电光火石般闪过。转身逼视着秦戈:“你掌中的子母符,妖奴印记。”
秦戈迎着萧仲渊的目光毫不闪避:“仲渊,你想说什么?莫非你怀疑控制孙宫晏的人是我?”
秦戈身材高大,比君扶还高小半个头,如此近距离从上而下地俯视很容易造成极强的压迫感。萧仲渊却也没有退缩,他与他贴的很近:“我从未怀疑过你。但为何你手上会有这枚妖奴印记?我记得之前并没有。”
秦戈盯了萧仲渊半晌,叹了口气,退后几步站定。不多时,但见灶台后以极慢的速度爬出了一只三四岁幼童般大小的田螺,化作厨娘的装扮,开始淘米做饭,萧仲渊以手支额,他已经知道这只妖最擅长什么了。
“从昆仑墟开始,你就知我向来都不喜什么天下无妖,所以虞渊并无蓄养任何妖奴。来了南林王府之后,众人皆知我这饱饱口舌之欲的爱好,君世宁便非要将他那顶级厨子赠送于我,盛情难却我就收下了。”
“秦戈,对不起,你数次救过我,我本不该对你有所怀疑,只是我……有点越来越看不懂你了。黄泉冥海之中,我好像看到了你一头白发,像你,又不像你。”
秦戈斩钉截铁地否定了:“你那时妖毒发作,出现幻觉,必是看错了,自始至终都只有我。我从昏睡中醒来,用幽冥草解了你体内的尸气,喂了你些鲜血镇静了你的妖毒。”
恍恍惚惚中记得也不大清了,萧仲渊沉吟了一会儿道:“或许是我看错了吧,回来后一直还没机会和你说一声,谢谢你。”他的眉眼柔软,有浅浅的情谊。
秦戈上前轻轻拥了下萧仲渊:“我这个人有时候很大意,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错了一些事,我只希望你能记着我的好,我对你之心总是真的。”
萧仲渊眉间微蹙,他不太理解秦戈话中的含义,秦戈凤目如深潭,表面浮着笑意清浅,漾着三五微波,但再看得深了,却觉底下是静水深流,幽暗无底,琢磨不透。“秦戈,我觉得你看着我,有时候又像是在看着另外一个人。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你曾经那位故友的事。”
秦戈的视线仿佛落在了更远处,目光幽远,连语气都是缥缈的:“我曾是他的师尊。”
第86章 陶俑军阵
寻回来的幽冥草迅速解了浔州城和广阳县两地的尸毒,血族之祸终于在大规模爆发前被压制了下去。萧仲渊算是功过相抵,虞渊门的地位倒是在修仙界中直逼第二把交椅天虞山,呼声高涨起来。白芷开心地磨着秦戈趁热打铁地多收些弟子,秦戈嫌麻烦,一应地交与她和竹苓二人去张罗。
木芸槿等人也回来了,此行颇为顺利,白长亭答应交出浮梦琴,但提出必须先放了木卿衣。除了一根筋的左孤鸿反对之外,其他人皆表示赞成。于是君世宁便提前一日约了众人前往封印之地。
萧仲渊将出门之际又被君扶无赖地纠缠了一会儿,结果等到二人磨磨蹭蹭出门,相和柳的人几乎都走空了,才匆匆朝着约定的十三碑亭院而去。
二人顺着连廊疾行之时,忽然某处墙角传来低低的喘息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压抑隐忍着的呜咽□□,一时听不出男女。
君扶瞥了眼声音来处,探了探头:“这天还没黑呢,就如此急不可耐,也不寻个方便的场所。”
萧仲渊微咳了一声,拉住他快步离去:“这是人家隐私之事,有何好窥探,快走!”
庭院中扇形花窗后只瞧见绿藤攀墙,花木扶疏,匆匆之间也瞧不见人影。君扶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谁窥探了?既然敢在这户外做,就不怕被人看了去。不过确实也挺刺激的,阿渊,要不我们哪天……唔唔唔……”后面半截话卡在喉中说不出来,竟又被萧仲渊给下了噤声咒。
萧仲渊耳尖泛着薄红,乜了君扶一眼:“亏你说的出,你还能再无耻一点么!”
君扶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唔唔唔……”扯着萧仲渊的袖子,一路用无辜的眼神传达着“我知错了,下次不敢了,快解开我的噤声咒”的诉求,心中却不停腹诽,仗着修为比我高,动不动就噤声我。但如今打不过他,不得不服软,君扶第一次强烈有了要好好修习功法的上进念头。
穿过十三碑亭院的东兴门,其他一众人等都到齐了。
十三碑亭院位于鳌山正和殿左下侧,院落狭长矗立着十三座碑亭,南八北五,两行排列,斗栱飞翘,檐牙高啄。十三座碑谒之上有记录南林王府的宗族训诫,有先帝来此的御字题词,有祭庙行文,真草隶篆,各有千秋。君扶之前来看过,不过就当是一寻常景观所在,没料想竟大有文章,这君世宁果真是个七窍玲珑之人。
南门笙眼尖嗓门又大,立时嚷嚷道:“小君扶,你又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去了,这会儿才来,大家都等你呢。”这话虽是戏谑君扶,但萧仲渊也是姗姗来迟,顿时便有点指桑骂槐的味道,连带着皎皎君子萧仲渊也去“偷鸡摸狗”了。
萧仲渊窘迫地朝着太清真人行了一礼:“太清师尊。”
太清真人“嗯”了一声:“人齐了,那我们就出发吧。”
君世宁在前面引路道:“各位仙君请。”走到南面第三座无字碑亭前,伸手转动了驮碑的贔屃脖子,但见碑谒转动九十度后,地面缓缓裂开,出现了一个狭长向下的阶梯甬道,很明显,这个地宫顺着山势建在了鳌山之下。
众人随着他鱼贯而入。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点着脂油灯,照着幽深的地宫,一股潮湿发霉又夹带着血腥气的味道顺着穿甬的阴风钻入鼻中,激起胃中翻涌。
秦戈嫌恶地挥了挥扇子,白芷适时乖巧地从乾坤囊中取出一把药草递了过去。秦戈拈了一片贴在萧仲渊人中之上,指腹有意无意地带过他的唇峰:“本门的苍术兰,升清降浊,扶正祛味,会舒适些。”
又在无事献殷勤,当他君扶眼瞎啊!
立时挤过来站在萧仲渊和秦戈之间不满道:“秦门主,你这也太偏心了,既然有这等好东西,便该是人人有份。”
这甬道本来就狭窄,一排不过就四人宽的距离,秦戈冷不丁被君扶给挤到贴墙面了。当下脸色一沉,将一片苍术兰递在君扶手心,却暗中较劲将他后推:“小王爷别急,这苍术兰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自是人人有份,白芷。”
巨大力道袭来,君扶被迫地退了半步,手腕一沉,搭上秦戈的手臂,就势也将他拉了下来,二人就在黑暗中近身短兵相接起来,你一掌我一拳,使的都是暗劲。
南门笙“咦”了一声道:“怎么有掌风将我袍子都掀了起来?”
“……”
萧仲渊抓住二人手腕,左右分了开来,低声道:“你俩能消停一会儿么?”
借着宽大袖袍遮掩,君扶反握住萧仲渊的手,与他掌心相贴,拉近自己一些,温柔道:“听你的。”
秦戈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只拿着扇子不停扇着风,压着心头燥火。
幽暗阴森的地牢到处都是刑具,不时传来凄厉的诅咒声、叫喊声和哭泣声,穿梭其间的驭妖师身上无不沾染着斑斑血迹,见到众人行礼之后便又是匆匆离去。
君世宁引着众人穿过地牢外围主道:“这送进来的妖族啊,初时大都是桀骜不驯。饿其体肤,劳其筋骨,空乏其身之后,还不是都乖乖地被铁鞭给驯服了。实在有不驯服之徒,便杀了做菜。一百零八种酷刑一遍遍上,总能摧毁其意志,之后便是打入子母符炼制成妖奴了。”他说的云淡风轻,但其中的狠厉血腥却是细思极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