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等雨等君归-第50章
jav777
1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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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门笙笑道:“王爷真是人才,先贤之言还能被你如此用,佩服佩服。”
萧术拧着眉冷冷道:“我们对你炼制妖奴之法毫无兴趣,木卿衣的封印之地非得从这地牢穿过?”
君世宁笑了笑:“是,也不是,凭着萧门主的修为,从封印之地上方打个孔下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封印法阵强悍,万一有些许偏差,累及无辜就不好了。”
地牢九曲连环,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已辨不出方位。甬道的尽头是一块巨型的断龙石,君世宁扳动一侧机关,随着断龙石的开启,视线豁然开朗。
这像是一个巨型的葬墓坑,整齐划一地排列着数万等人高的陶俑背对众人,组成一个由骑兵、步兵、弩兵和战车混合编组的大型军阵。前锋部队兵俑身穿短褐,腿扎裹腿,线履系带,免盔束发,挽弓挎箭,手执弩机。两端各有一列武士俑,似为卫队,之后是数千铠甲俑组成的主体部队,手执矛、戈戟等长兵器,同数百乘驷马战车在过洞中排列成数十列纵队。大阵包小阵,大营包小营,偶落钩连,折曲相对,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尽头。
只是由于时间久远,很多陶俑身上的陶土剥落,或者颜色褪去,葬坑中有不少工匠正在进行修补工作。
君世宁遥指着这些陶俑向着君扶道:“三殿下想必也听说过,这便是先秦朝的陶俑军阵遗址,百年多前八大仙门封印鸾川妖王时无意中发现,只是这发掘修缮工程浩大,历代先皇觉得陶俑也无甚价值,是以进展缓慢。”
浔州由于近鸾川妖界,千百年来有过很多传说。就比如传说先秦王征服大陆九州之时,南境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于是在征服赵国的浔州之战中挟诈而尽坑杀赵军二十余万人,导致浔州城中怨气太重,三十日萦绕不散。
先秦王便听了方士之言,就近征徭役三十万,建陶俑军阵以压妖邪之气。之后怨气果然消散,千载岁月变迁,当后人以为这只是个传说之时,却发现史载其事竟然为真。
天虞山仙门林宗男啧啧赞道:“先秦王果然是人界不可多得的千古帝王,史书记载他雄才伟略,挥剑决浮云,大略驾群才。单从这镇邪陶俑的恢弘布局来看,便可见一斑啊。”
周睿山笑道:“林兄这么说,莫非是忽然觉得修仙还不如入世了?”
林宗男:“当然不是,只是骤然见到这般气吞山河的军阵,突发下感慨罢了。看这规模,数量或许在三万以上都不止。”
“具体数量还未知,各位仙君看到的还只是其中一坑,据说当年建有五坑,以五行方位布置列阵。”君世宁带头引着众人从其中一条坑道中穿过。
“那当年被坑杀的南境赵军二十万人尸骨是否还在呢?”
“都过去千余年了,就算真有也早就只剩下一抔黄土了吧。”
萧仲渊细细观察这些陶俑,体格魁梧,眼睛圆睁,栩栩如生,而胸前铠甲皆画有镇邪符咒。眉心微蹙,明显感觉到有术法的痕迹,这些陶俑不像是死物这般简单,但具体哪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君扶传音入密道:“你也发现很诡异了是么?不知道君世宁在搞什么鬼。”这周遭淡淡流窜的气息与体内的灵力似乎有种莫名的感应,仿佛极远处有无数的声音在絮絮私语,听不真切。
南门笙前后瞅了瞅这些陶俑赞道:“这些陶俑铠甲之上都画有镇邪符咒,天地三清,道法无常,我今召请,玄冥诸神,乾坤借法,邪魔退散。先秦王请的这方士确是高人,竟识得这天地无极法咒。”说着还煞有其事地比划了一下手势。
君扶不小心撞到了一个陶俑身上,“咯吱——”一声,一条年久失修的胳膊掉了下来,断口处露出里面的黄土,并无异样。俯身将那胳膊拾了起来,上下看了看,颇为苦恼:“哎呀,这一不小心撞断了古物。”
带着白色面巾的工匠低着头上前接过,退在一旁。
君世宁浑不在意地笑道:“不过就是条泥土胳膊,重新装上去便可。倒是这葬坑内光线昏暗了些,本王的失职,莫伤了三殿下才是。”
林天音到底是小辈,好奇之下忍不住问道:“那这鸾川妖王怎么会被封印在这先秦王镇压妖邪的葬坑之中?”
君世宁于是极有耐心地说起了故事:“一百五十多年前的旧事了,本王也是道听途说,也就权当供诸位仙君一乐。据说当年浔州城内有邪武出现,导致百鬼夜行,妖族祸乱,伤人无数。前朝皇帝向仙门求助,昆仑墟上清真人以催伏入阵曲驱散妖邪,之后天璇道长更是联合了七大仙门封印妖王,镇压了此次鸾川妖族祸乱。”目光转而投向了望君山仙门的左孤鸿:“这段往事或许望君山仙门更为了解。”
左孤鸿只是冷着脸,语气生硬:“妖族祸乱,始作俑者便是木卿衣。我派先门主此役中为除妖祟而遭受重创,不久便仙去了。”
木芸槿忽然开口道:“是么,我听说的版本略有不同,当时浔州城内确实百鬼夜行,但鸾川女君驱妖族入浔州是受了当时还是浔州节镇使君献临的求救,为了解除这邪武魔气,并献催伏入阵曲于昆仑墟上清真人以驱散邪气。若她制造了当年的祸乱,又为何要献出驱邪曲谱?”
左孤鸿闻言怒道:“木姑娘,当年浔州祸乱之时,你太爷爷太奶奶都还没出生吧,怎可如此信口雌黄?当年木卿衣狼子野心,妄图夺取邪武掌控三界,这早就是不争的事实了。”
君扶插了一嘴道:“什么邪武这么厉害?浮梦琴?”
左孤鸿白了君扶一眼:“废话,自然是浮梦琴,否则还能有什么神器引得当年昆仑墟的几位真人亲自下山。个中原委,想必太清真人最清楚了。木姑娘身为昆仑墟弟子,却不知道从哪听到的谣言。”
秦戈轻挥折扇,淡淡道:“催伏入阵曲据说就是十方芳华曲谱,只是当时为了避免世人争夺曲谱,觊觎浮梦琴,才说是催伏入阵曲。只是这番苦心还是白费了,也不知谁将催伏入阵曲便是浮梦琴曲的事情泄露了出去,木卿衣被封印了不说,还连累了整个鸾川被仙门覆灭。”
林宗南听到这话也不爱听了:“秦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说当年仙门覆灭鸾川是为了浮梦琴?你可别忘了,虞渊仙门由始至终都是参与其中的。”
“哈哈,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闹闹磕么,南门兄,你听到的又是什么版本?”
南门笙笑道:“秦兄怎么突然问到我了,这一百五十多年前的事我哪知道,众说纷纭的,但当年妖族祸乱浔州是不争的事实,否则八大仙门也不会封印妖王木卿衣了。至于这邪武浮梦琴,大家都没见过,我也不好说是不是?”
“浮梦琴事关重大,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落入妖族之手,昆仑墟的立场从来都不会变,再谈过往有何意义?”太清真人冷着脸,结束了这个话题。
第87章 鸾川女君(一)
众人穿过军阵,最前方的陶俑将军脚跨战马,手中方天画戟正指向前方。
一直默默不语跟在君世宁身后的侍从忽然朝着方天画戟的枪头扑了过去,立时穿胸而过,鲜红的血迹顺着方天戟流下滴落。
“啊——”有轻微的骚动。
君世宁负着手淡淡道:“开启八音封魔法阵需先以妖族鲜血献祭,为坛而盟,祭以妖血,凡启封印,血祭于天。”
本来空荡荡一无所有的空间亮起一阵耀目红光,以五行方阵和八卦法门交叠的法阵光芒如同漩涡般流转,渐渐的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女子身形,湖蓝衫裙,瓌姿艳逸,白发如雪,百多年的岁月过去,她的容貌殊无变化,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额间一片蓝羽印记。
木芸槿双目紧盯着法阵中的女人,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白如霜雪的面庞由着各种情绪的奔涌而泛红,萧仲渊想起木芸槿额间也有一般模样的蓝羽印记。
君世宁指着那女子道:“这便是曾经的鸾川女君木卿衣,青鸾神鸟之身。我南林世家世代守着这个封印,幸不辱命啊。”
八音封魔法阵,散发着血色的光芒,锋利的弧度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道虚影。萧术率先升浮于法阵之上,立于开门:“开始吧。”
秦戈将瓷瓶扔给竹苓:“不过就是件开瓶滴血的事情,竹苓你去。”
归墟萧术、天虞山林宗男、浮玉山周睿山、望君山左孤鸿、虞渊竹苓分站在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五处阵眼,尧光山、朝牙山、东极大荒的门主未至,但之前门主留下的封印之人的鲜血已派人送来。便由林天音、白芷和归墟仙门的罗勉长老分别持着站在另三处阵眼。
几人陆续将鲜血滴入各自负责的法门阵眼,随着鲜血滴入,可见每一处的法阵上光芒减弱,阵门开启,捆缚在木卿衣身上的红色法线便消失一根,果然有效。最后到左孤鸿,见他打开瓶子,却什么都没有。
“左孤鸿,你搞什么鬼?”
左孤鸿将瓶子一扔,漠然道:“真是抱歉,当年天璇掌门仙逝的时候,并未留存鲜血,我望君山一门从来就没有想过还会有解封妖王木卿衣的这一天!”
周睿山怒道:“那你不早说!”
萧术冷冷开口:“他是想彻底毁去封印法阵,让木卿衣灰飞烟灭。左门主,不过都是上一辈的前尘旧事,空穴来风之言你又何必如此放在心上?反而有欲盖弥彰之嫌了。”
左孤鸿呸了一口,恨声道:“这些谣传毁我望君山一门清誉,怎能善罢甘休?当年留她一命已属仁慈!”
秦戈挥开折扇,向着萧仲渊进行知识普及:“当年谣传望君山的天璇道长和这木卿衣有私情,甚至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只不过传说的这个女儿并无人见过,或许在鸾川覆灭之时一并死了。
妖族本就生性□□,何况妖王?传说她男妖宠众多,又怎会对天璇专一,二人不过是露水夫妻,不久木卿衣便离弃了他。真是可怜啊,是以天璇道长由爱生恨,浔州祸乱之时,硬说是木卿衣挑起的,其他仙门对浮梦琴觊觎也好,忌惮也罢,总之就顺水推舟都这么说了,大家布局联合将木卿衣给封印了,这段往事便染上了几许桃色绯闻。即便过去了这许多年,还有不少年轻一辈津津乐道此事。所以左孤鸿对妖族深恶痛绝,不论好坏,杀之为快。”
南门笙扼腕长叹道:“二人都有了女儿,天璇道长还如此狠心对昔日爱人痛下杀手?怎么说都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即便是露水情缘,也不至于狠心如此吧,毁人名节还灭其族人。”
君扶不解:“如果只是露水夫妻,木卿衣又何必为他生儿育女?或许有什么苦衷也未可知。”
南门笙揽着君扶的肩,一幅语重心长的模样:“情之一事,伤人伤己,所以我们昆仑墟修的是无情道,便是为了你们好。小君扶,你这模样好,修为高,家世又显贵,以后可别祸害哪家姑娘。”
君扶抱着手用肩肘微微顶了萧仲渊一下,笑如狐狸:“大师兄,你这话须和萧公子说才行,我可都是以萧公子为我的行动榜样。”
“那你放心,我们家仲渊就是和上清师尊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情道三个字不用修都刻在脑门上了。估计连春宫图三个字都……唔唔唔……”萧仲渊,大师兄你居然都敢噤声!
君扶赶紧闭了嘴,拍了拍南门笙以示安慰。
底下几人八卦得起劲,半空之中几人却陷入险境。
解除封印的法阵已经开启,如果半途而废,法阵的自我保护机制将会被触发,判定有人要强行解除法阵,在毁去被封印之物的同时,会对闯入者施以攻击。八音封魔法阵为当年八大仙门掌门共同所设,其威力恐非一人之力能敌。
太清真人劈手在八人之前设下保护结界:“既然天意如此,便毁了吧,你们当心。”
众人凝神准备退去之时,一声清冽的声音响起:“等等。”
但见木芸槿伸手在剑刃上划过,跃至左孤鸿身侧,将自己的血滴入了最后一处阵眼。随着最后一处的杜门阵门开启,法阵徐徐逆转,血色光芒渐渐消失。
木芸槿接住木卿衣,抱着她落于地面,静静道:“左门主,并非谣传,我便是当年天璇掌门的女儿,而木卿衣,是我娘亲。”这话半句都辩驳不了,若非天璇的亲生骨血,是不可能解除这法阵封印的。左孤鸿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小丑竟然是自己。
“……”
怎么可能?即便木芸槿真的是木卿衣和天璇道长的女儿,那她也都一百五十岁了!怎会还是十□□少女的模样?
众人惊地皆沉默不语,然后齐刷刷地看向太清真人。堂堂仙门圣地神宗昆仑墟已经出了一个有妖族血统的萧仲渊,现在再来一个妖族弟子,还是木卿衣的女儿。
太清真人脸上也并不好看,南风儒,玄清,你们究竟有多少事还瞒着我!但这会儿他也只能强装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镇定。“此事个中曲折,为了守故人的一个约定。昆仑墟只为守护浮梦琴而来。”言下之意,其他屁事别来烦我。
所有尘封过往在一层层的揭开,众说纷纭,泥沙俱下之后的真相是什么?
封印解开,木卿衣睁开了眼,缓缓坐起身来。但目光却是茫然的,毫无聚焦。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木芸槿紧紧拥住木卿衣,早已泪流满面:“娘亲,是女儿,女儿来晚了。”但木卿衣仍旧毫无反应。
君世宁缩了缩头道:“别看着我啊,这封印法阵直到如今各位仙门门主齐聚才能破除,我就算之前想做点什么也是做不到的。或许是这人被封印的太久了,神识还没恢复过来吧。木姑娘不妨等等看,或许晚点就能说话了。”
太清真人压着自己的不悦:“既然封印已经解除了,就先离开地宫吧,明天依照约定先换取浮梦琴。”
众人原路返回南林王府。
寂静的晚上,夜色清凉如水,一切似乎都很正常,直到天蒙蒙亮之际,萧仲渊的房门被急促地敲响,披衣开门却见木芸槿一脸慌乱:“仲渊,帮我,娘亲暴走了!”
第88章 鸾川女君(二)
来不及仔细问询,萧仲渊随意将头发一束,跟了出去。
路上,木芸槿简要叙之。随着五更第一声鸡鸣,木卿衣终于醒转了过来,初始并无异样,但听了八大仙门覆灭鸾川之事后,她的眼睛竟整个弥漫了黑色,发狂暴走。她想控制住母亲,但根本不是对手。
出了相和柳庭院未几,便听见南林王府钟鸣警报声大作,护卫和驭妖师都朝着东边疾行,刚到“霜庭晓角”庭院门口,凌厉的掌风扑面,木卿衣身形已至,萧仲渊没留神,着实受了她这一掌,灵海翻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后背旋即同时有两股灵力渡来,却是君扶和秦戈赶到,几乎异口同声道:
“你没事吧?”
“我没事,追!”几个兔起凫举,紧追着木卿衣而去。
霜庭晓角也是一堆人涌了出来,各种声音嘈杂着交织混在一起:
“是木卿衣,快追,别让她跑了!”
“啊,师尊,有弟子受伤了!”
“我刚刚好像看见她的眼睛,怎么都是黑色的……好可怕!”
四人紧随着木卿衣来到十方台,篆刻着“天下无妖”四字的汉白玉桓表屹立在高台之上,在淡蓝灰蒙的天空下显得尤为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