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之诚-第124章
想被大叔强操
1 年前

  他上午的时候打电话去公大,找熟人问到了霍染因的名字。

  霍染因确实上了首都公大,是差他三届的学弟。

  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当年见到周同学时候,悄然藏在周同学阴暗外表下的秘密;也终于知道,当年的周同学最终选择考公大,是下了怎么样的决心……也知道,当年离别时候,周同学想要的绝对不是他的电话号码……也知道,周同学后来为什么都不联络他。

  他盘顺了所有逻辑。

  但感情在逻辑之外。

  他觉得,他自信,周同学最后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哪怕只一次。

  *

  半个小时的茶歇时间后,这场签售会进入今天的最后一个流程,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流程:读者们排队上台,拿书让作者签名。

  刚刚在台上和主持人一搭一唱的时候没感觉,等到现在,读者开始排队让他签名的时候,纪询看着蜿蜒的长龙,心中突然生出个念头:

  人挺多的。

  一张张面孔先时还辨认得出来,到后来就先变得相近,又变得模糊。

  这是他许久没有在人多的场合呆着的缘故,一时都有些不能快速记忆辨认周围人群了。

  还真像他们说的,宅家里都宅得能种蘑菇了……纪询自嘲想。

  除了胃里堵得有点难受,他今天状态确实不错,精力充沛,手也稳,前来签名的读者,但凡有什么要求,他都尽量满足。

  排队的读者们还随身携带礼物,不贵重,有吃的,有用的,大多直接打开给他看了……其实纪询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直接打开给他看,只能勉强猜测,是他拖稿拖的时间太长了,读者们担心他担心收到藏有刀片的蛋糕或者写有血字的催稿信?

  然而他并不担心……

  写推理小说凶杀案的,怎么会担心刀片蛋糕和血字催稿信。

  相反,推理小说作者签售会的真正无聊在于,读者们居然真的一本正经送一本正经的礼物,这真是一本正经的没有惊喜。

  一路签名一路握手,等到一个人来到他面前的时候,纪询看着按着书的主人的腕部,主人穿了一件黑色漆皮外衣,手指修长而纤细,像是……

  纪询心脏忽地一跳。

  如同花朵怦然而开的跳动,他仓促间抬起眼,都准备好要说的话了,但映入眼底的,并非霍染因那张精巧熟悉的面容,而是一张素不相识的面孔。

  面孔带笑,对纪询说:“纪老师能帮我写一句话吗?”

  “当然……”

  刚刚开放的心花又合起来。

  合起来,缩回去。

  可心毕竟开过了花,那里留着个小小的鼓包,惦记着,有点难受。

  纪询签完这本书,又继续,接下去的半程里,他听见了似乎和霍染因一样的声音,见到了似乎和霍染因一样的身形,又似乎真真切切地从书友送上的礼物中看见了和霍染因一样的字体……

  他觉得霍染因会出现。

  但直到签售会结束,读者离开,工作人员也离开,连礼物都盘点完了,他还是没有见到霍染因的影子。

  霍染因确实没有来。

  他和埃因打车回酒店。

  “今天的签售会很成功……”路上,埃因看出他情绪不佳,问,“老师不太高兴?”

  “不能说不高兴,只是有点遗憾。”纪询。

  “遗憾什么?”

  纪询只是笑笑,没再说话了。

  到了酒店,两人自然分开,纪询拿房间卡刷房门,一脚踏进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异样。

  房间里有火柴燃烧后的一缕烟味,窗帘拉过窗户的幅度,与他离去时也有所差异。

  是保洁进来收拾过了吗?

  当然,有这个可能。

  但也许,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反身,关门,当房间的门合上的时候,一道风自背后温柔扑来,接着,他的双手被反缴了,袭击者自后圈住他,将他圈在酒店的门板与对方的胸膛之间。

  他感觉到对方皮肤的冷,又感觉到对方呼吸的热。

  这股热一路从他皮肤递延到他身体,再汇聚在他心口,汇聚成一捧明晃晃的热水,他的心被投下去,鼓出许多泡来,每个泡泡炸开的时候,都炸出朵小小的心花。

  “霍——”

  他扬声开口,声音初时是高的,后来就低了,低徊缱绻起来。

  “……染因。”

  “意外吗?”身后传来袭击者的声音,确确实实,是霍染因的嗓子。

  卡还没有插进去,屋子里的灯也没有开。

  霍染因还有足够的时间整理自己。

  藏在屋子里等待时候的焦躁,已经化成了等到人的喜悦。而霍染因压着嗓子,把那点悦动的喜色压入舌底。

  舌尖麻麻的。

  声音没有不对吧?

  “意外啊。”纪询额头抵着门,门上的一点凉意有助于帮他平复跳动过快的心脏,然而坚硬的门和背后的胸腔恰好做了个鲜明的对比,他没察觉门有多冷,到似乎感觉到霍染因的心脏,正叠在他的背心,静悄悄跳动,“我在签售会上总觉得会见到你,但你始终没有出现。”

  他仿佛抱怨似的说了这句话,不等霍染因回答,又接下去:

  “回来的路上我想明白了,我觉得会见到你。这样的错觉并非你带给我的,而是因为,单纯只是因为……”

  他顿一顿。

  “我想你了。”

  这话出来,纪询的手腕忽然一痛,抓着他的人下意识加重了力量,当然很快,力量松开,钳制变成了摩挲,霍染因正在用掌心摩挲他的手腕,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这么多余的举动,别是在掂量着手里头的到底是不是本尊吧?

  纪询想,接着他听见霍染因的声音,还真有点徘徊犹疑。

  “你今天倒是挺热情……”

  “看来我平常确实太冷淡了。”纪询闷笑。

  “既然想我,”霍染因又说,“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因为……”

  纪询这时忽然一挣,鱼一样挣脱了霍染因的束缚,他反了身,同霍染因面对面。

  昏惑的黯淡笼罩着他们。

  但还是有光的,从敞开的窗户射入的闪闪的星月的光,从霍染因眼中映出的合着暗夜的惑人的光。

  因为眸光溶在了阴影里,这时的阴影都是温柔的,以温柔的触肢触碰着两人。

  其实他们只是一天没见,二三十个小时罢了。

  但这真是个很漫长的二三十个小时。

  他没有问霍染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没有问霍染因是不是像自己想他一样,也想自己。他只是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望着那双映出自己身影的瞳孔,微微笑着:

  “因为……我想你这个秘密,不想被电话偷听到。”

 

 

第一四零章 这儿很任性,反复无常,自相矛盾,千方百计就想引起你的注意。

  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悄然睁大了。

  是觉得惊喜吗?纪询将这一幕及时捕捉入眼底。他凝神看着霍染因,想从对方脸上辨别出除了惊喜外更多的东西,但黑暗就像一层量身打造的轻纱,严丝合缝笼在霍染因的面容上,让他不能从那模模糊糊的面容上,见到自己想见的东西。

  比如……霍染因害羞的表情。

  “今天真会说情话。”霍染因开口,他察觉到自己声音有点干涩,尽量咽了口唾沫润润喉咙,“是不打算做推理小说家,准备转写情感小说了?”

  “也许吧。”纪询装模作样想了想,“我写情感小说,你看吗?”

  “要看你写得好不好。”霍染因挑剔。

  “像刚才那样,”纪询含笑问,“你喜欢吗?”

  霍染因倏尔收了声。



  纪询趁机空出一只手,将房卡插入卡槽,让房间通电,把黑暗驱逐。

  光线一闪,暖黄色的灯光伴着空调机的“呼——”声,水般泄了下来,骤暗骤明的变化让纪询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他微微眯起眼睛。

  就是这个瞬间。

  笔直站立的霍染因忽然软了下来,他将脸埋入纪询的肩膀。脸都埋了进去,纪询当然也就无法观察霍染因苍冷的清净的脸,是不是还如平素一般清净。

  不过人都投怀送抱了……

  纪询抬起手,想要拥住霍染因。

  这是个很简单的动作,他也并非第一次这么做,但抬起的手迟迟没有办法放下去。

  是因为……

  多少有点……

  纪询的手在空中悬停一会,若无其事地换了个方向,不去揽霍染因难得软下来的腰背,而是来到霍染因的耳朵旁。

  他撩起霍染因的头发,掖住,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

  红耳朵动了动。

  “你耳朵红了。”纪询清清嗓子,说。

  “……冻的。”霍染因闷声回答。

  “嗯,玄关处确实冷了点。”纪询善解人意,“那我们就去沙发上坐着,在空调下吹吹风吧。”

  他已经规矩地收回了手。

  这只手除了碰触霍染因的头发外,再没有碰到霍染因身上一点点地方。

  霍染因无意识撕咬着嘴唇。

  他不觉得冷。琴市毕竟是他的故乡,对于外乡人而言有些难以忍受的寒意,对他而言,只是恰好和熟稔。

  何况,再多的寒意在见到想见的人的时候,都会随着意志而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变成同血液一起流窜在身体里的热量。

  热量和燥意。

  与其说耳朵是冻红的,不如说耳朵是热红的。

  他有些不知道要如何宣泄此刻的感觉……只能听着纪询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听着纪询说出的一个又一个的字眼。

  这些字眼像一颗颗浑圆的泛光的珍珠,被说出时先掉入蜂蜜缸中,裹一层甜蜜;又滚入彩色糖屑池中,黏一圈美好。

  耳朵也就像是尝到了美味的舌头,拥有了极大的满足。

  霍染因半晌没有回答纪询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显得自己正常些。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悄悄和纪询贴贴。

  脸颊轻触脸颊,热意如触电,一触既麻。

  旋即霍染因迅速放开纪询,走到沙发的位置,坐下。

  纪询慢了一拍,他先抬起手,摸一下还残留在脸颊上的轻柔,又看见霍染因一晃而逝的红唇,仿佛玫瑰花瓣一样的艳丽的红唇。

  两三息后,略微冷静的纪询才从玄关处走进房间,来到小吧台前。

  这里有各种饮料。

  他先烧一壶水,像是没话找话,又像是真挺好奇的,说:

  “怎么这时候过来?元宵假还没到吧。”

  确实还没到,今天才农历十三,距离元宵节,还有两天呢。

  “日子过糊涂了吧。”霍染因,“你过去上班的时候,元宵节放假?”

  “也是……”

  壶里的矿泉水烧热了,开始冒细小的气眼。

  “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你怎么有时间过来?”纪询。

  “你之前被绑架,绑架案里有人逃脱。周局关心你,担心你有危险,就派我过来看看。”霍染因轻描淡写。

  气眼变成了鱼眼,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催促声。

  纪询按掉热水,倒水的时候回头望了眼霍染因,看见霍染因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真是撒谎不脸红。他琢磨着。自己什么排面上的人物,能劳动周局挂怀?是霍染因关心他,所以打了个申请报告上去,周局批了吧……

  他把冒着热气的水端到霍染因面前。

  “来,暖暖,小心烫。”

  霍染因瞥了水杯一眼,没有伸手。他身上已经够热了,不需要外力再来加温。但就算没有外力……

  他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的纪询,又看了看纪询背后的床。

  一张大床,床垫很高。

  白色的床单上横着金色流苏披帛,披帛上是伊甸园里亚当夏娃的刺绣。

  枕头也高,高而且软,足有四个,就算两个人分也……

  霍染因艰难地眨了一下眼。

  纪询背后的床铺,像是带着炫光,又像是暗藏磁铁,牢牢地吸引着他的目光。

  那种热意,被泡在温泉里,浮力几乎让他飘起来的热意,快要充斥身体了。

  做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霍染因想。

  那只是让两人都舒适的一种进阶,一种让他可以自刺激又繁忙的工作中暂时松上一口气的休憩,一种让他能够独自玩味品尝的甜美果实……一种他冷静的,主导的,参与其中的事情。

  今天不行。

  今天——太热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

  “你开了几度?”霍染因突兀问。

  “嗯?”纪询一愣,“空调吗?酒店自行设置的,28°,怎么了?”

  没怎么。

  只是热到要消融神智了。

  “你晚上吃了没有?”霍染因生硬转移话题。

  “嗯……”纪询,“还没。”

  “正好我也没吃,我们出去吧。”他站起来,没给纪询拒绝的机会,直接扣上扣子,打开房门出去了。

  纪询只能跟上。

  两人虽然都出了客房,但目的并不真正为着吃饭,于是他们在酒店的餐厅简单吃了一顿,而后霍染因再度提议出去走走。

  走走也行。

  纪询没有反驳,只是在出了酒店,路过百货商场的时候,进去买了两个耳罩,一个米老鼠的,一个唐老鸭的。

  米老鼠的纪询自己戴,唐老鸭的递给霍染因。

  “刚才在酒店里不是冻耳朵吗?戴着。”

  霍染因拿着唐老鸭,看了半天:“你在暗示什么?”

  “我才没有暗示。”纪询戴好耳罩,两手插在兜里,悠闲道,“我像是那种买个鸭子给你,暗示你‘死鸭子嘴硬’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