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不知风月【娱乐圈】-第9章
激情小钢炮
1 年前


虽然早上的事加深了宋云水对别人的警戒,但回到家里时,他却产生了一种“这里是安全的”的感觉,以前他不会这样想的,好像是因为唐不知也在,所以这里才有了安全感。于是他心底疏冷的隔墙一点点倾倒,他自己也没有发觉这一点。
“雪花啤酒的度数不高,喝起来像略带苦味的碳酸水,国产啤酒的度数好像越来越低了。”唐不知说。
应景地,窗外不断有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大概是出于温差,窗玻璃挂上了水珠。
“真是,淡得什么味道也没有。”宋云水尝了几口,赞同道。
宋云水很少会把他心里的想法告诉唐不知,也很少提起自己过去的经历,唐不知总觉得虽然他们的关系比之前近了一些,但宋云水依然在有意无意地和他保持着距离。
以前乘坐两天两夜的火车回家时,也有类似的情景。笔直的过道两旁坐满了男女老少,两天两夜,陌生的人们在车厢里彼此攀谈,虽然有时能遇到聊得来的人,但心里始终明白有一个终点站在等着他们,所以始终有所疏远,毕竟是萍水相逢,很难产生深厚的友情,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层纱一样的东西,互相之间只是短暂、朦胧、有所保留的亲近。
宋云水对他大概正是这种态度。但酒具有增进男人间友谊的作用,此刻唐不知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些,彼此像哥们儿一样,那层纱似乎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唐不知像是被呛到一样突然咳了起来。咳嗽声持续咳了很久,干燥起皮的嘴角甚至渗出一些血迹。宋云水皱眉,问他没事吧,怎么会咳出血呢?唐不知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摇摇头说我没事,只是牙龈有些出血。然后站起身,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
卫生间有一面长方形的大镜子,旁边的金属架上整齐摆放着牙刷、毛巾等洗漱用品,墙壁上贴着浅灰色有岩石纹路的瓷砖,看起来有种高级的感觉(咳,卫生间而已,搞那么高级干什么?)。
唐不知站在鱼肚白的盥洗台前,用清水漱了一下口,他刚刚说谎了,他的牙龈没有出血,那血其实是从他的喉咙里流出来的。
唐不知本来以为是喝酒伤到胃了,但腹部并没有感到不适,反而是心脏处传来疼痛感,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指甲深深刺进他的器官里。
唐不知把漱口水吐出来,红的,伴随着淡淡的血腥味,水蒸汽从台子里升腾起来,在头顶的灯光照耀下一闪一闪,像白色的细沙,直闯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瞳孔十分漆黑,黑到了极点,反而让人觉得明亮。
唐不知最近总是感到头晕、疲倦,现在甚至还吐血了,他眯起眼睛,心想我该不会得什么病了吧?但是也没有去医院,因为觉得排队挂号之类的太麻烦了。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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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凌晨四点零五分。
一只手伸向罩有白色灯罩的床头灯,拉下绳索式开关。灯光像受到惊吓的鸟群一样迅速散往四面八方,使得黑暗褪去一层,露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单调封闭的卧室环境。
卧室的墙边放着一只禾香板衣柜,衣柜散发出大麦茶那种潮湿又咸涩的味道。如果把柜子打开,可能会发现里面的衣裳都长出了眼睛,也许,她们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流泪。毕竟人类曾用曲直尺、纱剪和针线改造过她们的身体,使她们不再是原来的模样……也就意味着不再完整。
唐不知在床上翻了个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他看到对面巨大的落地窗紧闭着,有一半玻璃被浅咖色的窗帘遮住,布料凸起来又凹进去,仿佛许多直直垂着的圆铅笔排列在一起。而另一半窗户——由于外部漆黑而内部微亮——宛如镜面一般反映出屋内的景象。他自己的影子也在上面,模模糊糊的,跟汉堡里的夹心一样,被厚厚的被子和橡木床夹在中间。即使没有风吹进来,他脸上和心里依然感觉到一股凉意——他刚刚又做噩梦了。
唐不知觉得事情不对劲,他很可能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于是掐指给自己卜了一卦,却没算出什么异常。
他昨晚就没有睡好,此刻困意非常强烈,于是关了灯,继续睡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手很冷,于是将手收回被子里,寒意这才褪去一些。没多久,他就再度睡着了。
窗外,月光已没有先前那么明亮,像是被灌进了灰色的混凝土,逐渐与昏暗的天幕融在一起。雪尚且没有停,从厚重的云层缝隙里,又开始有雨丝细细密密地洒下来。
但屋子里也听不见雨声,反而响起了一种“嗡嗡”的声音。
唐不知被吵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几只硕大的黄色蜜蜂在房间里乱飞。
支起身子,用手去赶盘旋在头顶的一只蜜蜂,却发现自己的手上一片赤红,然后看到盖在自己身体上的那部分床单也是红色的,好像血液在棉絮中逐渐渗开,实在是怪吓人的。
他掀开被子,看到自己的肚子洞开,开口一直延伸到第三节 肋骨处,里面的血肉和骨骼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有奶油一样的脂肪,看起来有点恶心,虽然是很严重的伤,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疼。
他发现原本应该是心脏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几根细长条的东西从胸口延伸出去,看样子应该是血管,动脉还在流血,床单就是被这东西染红的,偏蓝一些的静脉垂到了地上。沿着蓝线望过去,只见一个小孩站在墙角的阴影里,两手捧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器官——估计就是他的心脏——一口一口咔叱咔叱地咬着,血从他%2F她的嘴边流下,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溅开。
唐不知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只蜜蜂飞到了他的手背上,复眼直直地盯着他,“嗡嗡——嗡嗡——”这声音像海水一样淹住他的耳朵。
然后他醒了,眼前又恢复成熟悉的卧室…木地板,薄窗帘,房间里还是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没有那些诡异的东西。小孩、蜜蜂,都不见了,一切看起来普通又平常。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仍在胸膛中搏动,速度比平时略快一些,才知道刚才看到的东西都是假象……自己没有死。
有什么东西在床头柜上闪烁,偏头一看,是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振动的闹钟声不知响了多久,或许梦里的蜜蜂就是这个。唐不知觉得事情实在有些邪门,于是坐起身子,决定问问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倒是没怪唐不知一大早地扰他清梦,耐着性子听他讲完以后,“你啊、你啊”的叹了两声,用一种老成又缓慢的语气问:“你是不是把护身符给别人了?”
“是。”
现在这个点,白沙市的三百七十二万人里,估计有十分之九还在熟睡,剩下那十分之一,也许是因为工作不得不熬夜加班、也许是经历了悲伤的事而难以入眠。唐不知的弟弟曾经说过,他讨厌这座城市,因为这里的生活变得太快了。即使在这样寂静的时刻,城市的经济、文化、教育、政策等等依然在发生着变化,今天还在上涨的股票,明天说不定就会跌停,不仅如此,人们的感情和兴趣也一样多变。弟弟那时还在读高中,成天把“不可预测性”挂在嘴边,他说不可预测性是一件可怕的事,那代表你不知道灾难何时会降临到你身上。现在,不可预测性也作用在了唐不知身上。
“你快把护身符拿回来。”
“为什么?”
“不知啊,你听我说,你和那个人的命理已经连在了一起了。那个人,他命里注定要经历一个死劫,可能就在不久后,但是现在那场劫难转移到你身上了!”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布料在摩擦,接着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佢系边位啊?甘晚仲打电话比你(他是谁?这么晚还给你打电话)。”
一口浓重的广东腔,应该是他妻子在说话吧。
师父没有回她,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你们俩八字相冲,他的命格专克你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把护身符带在身上,然后离他远一点。照我说的做,这件事就跟你没关了。”
唐不知思索了一会儿,”师父,你能不能讲的具体点,死劫是什么意思?”
但师父沉默半晌,说:“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
房顶上的雨沿着檐边流下,使得院子里的雪几乎都融化了……丝丝缕缕的寒气渗透进屋子里……虽然师父什么都没说,但唐不知还是猜到了,如果自己拿回符咒,宋云水很可能会死,但若是把符咒留在他那儿,自己就会成为他的替死鬼。
问师父是不是这样,师父没有否认。
这事完全出乎了唐不知的预料。一开始,他以为这是老头子在跟他开玩笑,心里有些不爽,随即他又想起来,老头子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去评选居委会主席,关键是,老头子一点幽默感都没有,所以他是不可能说谎的。明白过来后,唐不知倒吸了一口凉气……天。
宋云水的房间就在隔壁,他应该还没醒,一个小时后太阳才会升起,漫长的一个小时。唐不知瞥了眼远处的灯光,那里有几百栋大楼,光线在沾满雨痕的玻璃上,扭曲、散射,黄、蓝、红、绿飘浮在半空中,像一个个黯淡的手指印。视野里能见到的东西很少,于是听觉就变得敏锐起来。埋在墙壁里的电线发出”滋滋”作响,好像一根燃烧的导火索,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声音,此刻却被寂静放大到十几倍,让人觉得或许这房间里真的藏有炸弹也未可知。唐不知感觉自己的手背上结了一层冰,“师父,你能不能重新给我画张符?”
“再画也不会有用了。”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唐不知用力拍了下床板,不是发火,只是心里烦躁。
沉闷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唐不知曲起右腿,手掌放在膝盖上。
那端沉默着。这沉默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海峡,汹涌、幽暗,让人感到不安。
和师父打完电话后,唐不知就再也睡不着了,可恶……他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印出他刚毅的轮廓,眉骨,眼窝,即使被水雾朦胧了也还是看得出好看。他的十指浸在热水里,白得像瓷,动作在水面漾起波纹,漆黑的眼底闪着光,仿佛心情起伏不定。他知道师父不会骗他,但心底还是存在一丝侥幸,希望劫难之类的都是假的。
雨已经停了,但屋檐还在滴水。叶子铺在泥地上,散发出冰川的味道。
唐不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看到宋云水从卧室里走出来,隔着一段距离,还是能闻到一股清凉的兰草香。宋云水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仿佛感觉不到冷似的,他的头发有些蓬乱,当然,也没有乱到哪里去,只是一两簇微微卷起来。宋云水平常看起来就很整洁,领带一直系得中规中矩,大概和艺人这个职业有关,他在别人面前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形象。
昨天唐不知出门的时候,宋云水还提醒他夹克的纽扣扣错位了,后者尴尬地笑了笑,说不知道怎么搞的。和粗心大意的他比起来,宋云水简直就像机器人一样严谨。
“早。”宋云水简短地招呼道。
“早上好。”唐不知一边回应,一边在心里假设:如果他把师父说的事告诉宋云水,宋云水会相信吗?
吃早餐时唐不知偷偷看了宋云水好多次,结果还是没能将那件事说出口。他猜不出宋云水的反应,换句话说,他并不了解宋云水。于是不由得非常不爽。也不知道是因为前者还是后者……总之就是心烦。
宋云水依然没什么食欲,他察觉到唐不知异常明显的视线,停下筷子,偏头望着他: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唐不知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正经起来,“没。我只是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我是说…你的身体还好吗,胸口还会不会难受?”
宋云水摇了摇头,表示他最近没感到不适。
唐不知“嗯”了一声,“那就好。”他的脸色虽然平静,心底却有些忐忑,自此从把护身符给了宋云水以后,他就时常感到胸闷,有时心脏还会突然传来刺痛的感觉。
“不过,今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你的声音听起来的确有些沙哑,要是感冒就麻烦了。”
“我可以摸摸你的额头吗?”宋云水突然说。
唐不知明白他想做什么,“……你摸吧。”
宋云水用手背探了探他额顶的温度,又贴到自己脸上。是个有些孩子气的举动,他却做得一脸认真。对比了一下,结果他的皮肤竟然还要冰一些。
“怎么样?”
“差别不大…我应该没感冒。”宋云水露出有些沮丧的表情,淡淡道,“我还想,要是生病了,就可以不用去公司了。”
唐不知感到惊讶,像他那样的人也会说这种话啊,“你平时都很累吗?”
“也不能这么说。”宋云水似乎不想谈工作的事似的,转移了话题,问唐不知昨天核对账务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那个我还没看过,昨天有事耽搁了,我今天再去看看吧。”
“如果有对不上的地方,你记得告诉我。”
“嗯,不过,应该不会有吧。”唐不知心不在焉地说。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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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不知在银行遇到了他的一个大学同学。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记不清他的大学生活了,只记得坐在教室里的时候,大家都做着同样的事,谈话内容千篇一律,人际交往也浮于表面。当时他十九岁,感觉自己的思想和言行都被绑架了,所以做了不少会让人觉得出格的事。
唐不知的导师性格温柔,也曾经批评过他玩世不恭,唐不知觉得她会那么说,大概是因为他曾在她的一门课程考试时缺考吧。(为了去离学校十几公里远的雪山山顶看流星。)
唐不知和他的同学叙旧时,也提到了这件事。
……
……
2002年,1月。
时令虽已入深冬,小路两旁的树叶却还是绿色,不过不是夏天那种翠绿,而是像掺进了墨汁一样的暗绿。之前还能看到高大的柏树和桉树,到达山顶后,眼前就只能看到一片白雪皑皑的草地。几个同学说想四处转转,就往森林里去了。唐不知则留在原地,有条不紊地摆弄一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天文望远镜。
实际上,看流星雨是不需要望远镜的,通常肉眼还能看得更清楚些,他之所以买这东西,是为了观察月球表面,以及试试能不能在黑暗的天空背景下找到一些梅西耶天体。
他对机械类的东西很擅长,在宿舍,有什么东西坏了都是他来处理,他的其他室友,则负责求宿管别收电器。
没多久他就把仪器架好了,将眼睛贴在目镜上,望向夜空。
天上繁星密布,没有月亮和云彩,细致地操作一会儿后,他看到了一个有些暗淡的漩涡状的星云。后来他在日记本里写道:“那片星云非常漂亮,像一个发光的蜗牛壳,表面布满暗红、暗蓝、暗紫色的斑点。照我看来,那很有可能是猎犬座星系。”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唐不知曾带着他弟混进电影院,两人都没有买票,所以那场电影看得心惊胆战。那是一部外国的科幻片,讲述了猎犬座星系发生大规模星爆的故事。唐不知对那场电影印象很深,毕竟放映到一半的时候,他们就被看起来像高中生的检票员发现了,对方很平静儒雅地警告说:再有下次,就把你们的小鸡鸡切掉!对两个未满十二岁的小男孩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