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不知风月【娱乐圈】-第5章
激情小钢炮
1 年前
激情小钢炮
1 年前
此时,唐不知家响起了啄木鸟般的敲门声,房东在外面喊:“开门,唐不知,开门开门。”
“干啥?”齐威把门打开。
“哟,你也在啊。”房东扯了扯头上的毛线帽,目光转向正在关电脑的唐不知,“喂,唐不知,你晚上有事没,能不能帮我修下电视?”
“又坏了啊?”唐不知抬起头来。
“中午突然卡了,然后我重启,打开就只看得见雪花了,见鬼,你能帮我修不?修好了我请你吃宵夜。”
“什么?”
”白菜猪肉馅的饺子。”
“行。”唐不知跟房东往楼下走去。
“哟,你买新衣服了,还挺帅的。”房东盯着唐不知的风衣看了一会儿,如此评价道。
唐不知没理他。
齐威跟上他们,“我也来帮忙。”
唐不知偏头看他一眼,用唇语问:“你会修电视?”
“不会。”齐威笑,唇语回道:“但老子肚子饿了。”
进了屋子。
压在桌上的黑色方块果然像房东说的那样闪着密密麻麻的灰色噪点,“沙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像糙石英在摩擦。
唐不知走到阳台边,发现锅型的卫星接收器上积满了雪。他很无奈地想:接收器都冻成冰了,这他妈能收得到信号才怪。
他花十几分把电视修好了。接着一个白底蓝纹的大碟子被端上桌,房东说:“闻闻,香不香?”
“我尝尝。”齐威迫不及待地动起了筷子。
“饿死鬼上身了你。”唐不知说,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屑。
齐威好像真的很饿,尤其他一口吃掉三个饺子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三天没吃饭了一样。
房东哈哈大笑,说:“锅里还有呢,你慢点吃,怎么样,好吃不?”
“不愧是四十几年单身练出来的手艺,一个字,绝。”
“妈的你不也是单身。”房东踹了一下那小子的板凳。
唐不知也忍不住笑了。
夜凉如水,风吹过窗外的梧桐树。残叶飘扬着落在银装素裹的街道上,被灯光照成橘黄色。这光界线分明,像用直尺画出来的,把街道分成了冷暖两个世界。
如果唐不知没有破产,现在也许会在办公室里处理成堆的文件,过着虽然衣食无忧却乏味无聊的生活,以前他经常空虚地觉得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但离开公司后,他也没有得到真正的自由。高额的债务和每况日下的生活让他心里有些焦虑,怀疑自己会不会永远悲惨下去。
唐不知对“命运”很执着,所以学了算命,后来算出一个贵人能改变他的未来。虽然人生经验告诉唐不知别人是靠不住的,但他还是决定相信命运。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忍不住想:往后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呢,应该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吧?
月牙形的饺子很快便被三人吃完了,齐威看了眼房东,“虎哥,再来一盘吧。”
“使唤谁呢,自己盛去。”
齐威于是往厨房去,没多久又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回来。
房东打开电视,上面一个相亲节目,男嘉宾微笑着做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刘学升……
他们都没认真看,房东突然提起了唐不知之前投简历的事,问他有戏没。
唐不知摇头:“上个月我投了两百多份简历,你们猜最后多少人找我?”
“二十个?”房东说。
“我猜零个。”齐威小声道。
“什么?”唐不知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没什么。”齐威打哈哈道:“你投了两百份简历,然后呢,到底多少人找你?”
唐不知竖起两根手指头,“有两个剧组的人打电话联系我,问我能不能去当临时演员。你们算算,二除以两百,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叹了口气,“这次那个制片人虽然收下了我的资料,但没表现出多大的兴趣,我估计没戏。”
然而,第二天早上唐不知就接到了制片人打来的的电话,让他下午四点到朝阳大道的横店影视城参加试镜。
唐不知很惊讶,想问他“是真的吗”,但最终只是回了声“好”。
现在才六点半,但躺在床上的男人已经睡意全无了。晨曦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唐不知抬起手臂放在额头上,随着这动作,一块皮肤从衣料中露了出来,像陶瓷一样的雪白,好像他对阳光免疫。
我终于时来运转了。唐不知心想,忍不住嘴角上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所以唐不知出门时带了雨伞。人类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动物,害怕夜晚被野兽袭击,于是学会了钻木取火,害怕彼此陌生,于是产生了语言,害怕记忆被遗忘,于是有了记录的文字。但直到现在,我们还是没有得到安全感。有了钱会担心财物被盗,有了知识会担心怀才不遇,有了爱人还会担心对方不忠,更不用说疾病和死亡的威胁了。
唐不知觉得这大概永远不会改变,好在即使不安,人类也能生存下去。因为我们都会适应,就像金属伞柄握在手中很冷,但握的时间长了,掌心的细胞就失去了感知冷的能力。
唐不知撑着伞在路边等了一会儿,然后16路公交车来了,他悠哉悠哉上了公交。
“啊,下雨了。”
“哈哈。”
“你笑什么?”
“我之前在书里看到过,说天上的水汽如果没有灰尘在中间做核,就凝不成雨滴。”
“噢。那又怎么样?”
“啧,你还不明白吗?也就是说,雨里包着灰尘,而灰尘来自世界各地。前阵子才下过流星雨,你想想,我们外面的雨可能就包裹着流星的灰烬,那是来自宇宙的灰烬啊,也就是说,雨里可能有来自外太空的生命啊。”
两个初中女生激动地看着窗外:“感觉外面就像是宇宙啊。”晶亮的眼睛眨巴着。
唐不知也偏头,看到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玻璃窗上,滑下去,变成一道道透明的绸带。路边红色、靛蓝色、草绿色、粉红色的广告牌缩小成一个个小点,沿着车窗的雨痕移动,像一尾尾彩色的鱼。
雨势很快变大,从松针似的变成豌豆粒大小。而雨里有来自宇宙的生命。唐不知想如果世界永远下雨,人或许会变成两栖动物。
下了车,顷刻冰冷,唐不知打开伞,伞面撑开时像水母,布料被雨水打湿,银色的光一闪一闪。唐不知足蹬黑色的靴子,踩水来到横店的外景地。
四周是亭台楼阁,池馆水榭,仿佛一下穿越回了古代。制片人站在临时搭建起来的雨棚内,正在对着手机打电话。他身旁的金属椅上坐着三个中年男人,面前红底黑字的立牌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导演、监制、副导演。
唐不知朝他们走去,突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偏头,远远望见一个人影。由于雨幕的遮挡,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从身高和着装来看,对方应该是一个男人。男人穿一身黑,站在挂有铜铃的飞檐下,远远注视着唐不知。
每个人都有第六感,所谓第六感就是除了视、听、嗅、味、触觉以外超感官知觉(也称直觉)。唐不知的第六感很迟钝,所以他并不知道其实那人就是宋云水。他只是觉得那目光很平静,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他潜移默化地也受到了影响,方才还紧张得绷紧的神经一下放松了下来,像是被什么温柔地安抚了一样。
参加试镜的只有三个人,所以很快就轮到唐不知了。
比较幸运的是,要求表演的是受重伤后忍着痛苦微笑的模样。过后唐不知回想起这次表演,总是忍不住嘿嘿地笑起来,觉得这是一场人类突破束缚超越自我的奇迹。刚上场的时候,他其实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试镜),觉得脸部肌肉和四肢无比僵硬,好像有两堵透明的墙把他夹在中间,并且不断逼近。要不是他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昨天被过期可乐他们打的感觉——真的,要不是这样,他怎么能顺利演完,甚至得到导演的表扬?总之,他表现的很棒,离开时都有些飘飘然,觉得脚底踩的不是路面而是云朵。
刚走出横店,一辆黑色的汽车就停开到了他的旁边。
“唐不知。”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唐不知站住了脚,转身,看到汽车车窗帷幕似的降下,车里那人露出脸来,仿佛嵌在画框中,一张美男子的脸。
“宋云水,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里等你呢。”宋云水说,“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唐不知有些意外,一颗心不免跳得有些厉害。
“有空的话,能不能一起吃顿饭?”阴雨天稀薄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使双眼皮的深痕看起来更深。
按照以往的日程,唐不知接下来要去表演协会看看能不能接到活干,但现在已经没这个必要,他边说“好啊”边收起伞,弯腰进入车中。宋云水说去一家只接受私人预定的餐厅,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唐不知点头说好,心想在那里应该不会被人偷拍或是发现。
汽车在街道上平稳地行驶起来,宋云水问唐不知介不介意他放音乐,唐不知说不介意,宋云水便打开了CD播放器,一首YMO乐队的《Perspective》静静流淌了出来。
下午五点十七,雨水仍像网似的从天上撒下来,唐不知偏头看窗外,商店里的员工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有的依在橱窗上聊天,有的走来走去地看货,还有的站在柜台后哈气搓手——哈气搓手的尤其多,因为雪都被雨淋化了,而融化是一个吸热过程,于是天气便比之前又冷了几分。
但车里却很暖和,从空调里吹出的风是微热的。
唐不知转过头来,说:“雨好像比之前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发现宋云水那边的窗户开着手指粗的一条缝,细粉似的小雨点从那缝隙跳进来,栖止在他立起来的衣领上。
“的确,最近不是在下雨就是在下雪,真怀念有阳光的日子。”宋云水用淡淡的的口吻说。
聊着天,时间不觉过得很快。汽车转过了一个弯,然后再向前行驶几米,到达目的地,那是一家装修低调却很有品味的中餐厅。
两人上了楼梯,进入二楼的一间包厢。里面干净整洁,饭菜在几分钟前就已全部上好了。
两人隔着白色的餐桌相对而坐,宋云水让唐不知“不用客气,放开吃吧”,他自己却吃得很少,虽然桌上有酒,他却一口也没喝。
唐不知上次在高档餐厅吃饭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唐不知虽然喜欢喝酒,却不是因为觉得酒美味,只是过去应酬时养成的习惯,毕竟酒量好更容易拿下生意。因为饮食不规律,唐不知的胃一直不太好,但现在他也有了食欲。这家餐厅的菜都很好吃——除了蒸成金黄色的膏蟹。
唐不知感觉吃那膏蟹进嘴里,整条舌头都咸得麻木了,心里涌起想宰了厨师的欲望。但宋云水却夹了好几次这菜,唐不知忍不住说:“你很喜欢蟹肉吗?”
被问到这个,宋云水盯着面前的食物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微微摇头,“没,吃起来和其他菜也差不多。”
“你不觉得这道菜做得太咸了吗?”唐不知觉得宋云水的口味应该很清淡才对。
宋云水只回了一句“是吗”,便没了后文。
唐不知感觉宋云水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事,也就没再追问。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宋云水尝不出咸味吗,还是说他的口味本来就很重?
宋云水的表现让唐不知想起了他的弟弟。那家伙也喜欢重盐重油的食物。
唐不知破产后在弟弟家住过一段时间,每次吃饭的时候弟弟都会向女友抱怨:多放点盐嘛,又不是没钱买调料。结果反被女友数落:少唧唧歪歪的,不满意自己做去。他便沉默下来,然后趁女友去洗碗的时候,又在唐不知面前发表他的大男子主义演说:妈的,不好好修理这婆娘一顿,我就不姓唐。每当这时候,唐不知都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心想你要真舍得打她我管你叫哥。直到去世,弟弟都没有打过他的女朋友。然而一个人先走比任何事都要伤她。三个月前唐不知去拜访弟弟的女友,但女友拒绝开门,她说我不想看见杀死我男朋友的凶手。
……
餐桌上沉默下来。宋云水用勺子舀了一些骨头汤到碗里,喝了一口,没有尝出什么味道。什么也尝不出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色的屋顶像指甲盖一样,淡紫色的天空穿过细长的电线,雨还在下着,但墙和窗隔绝了雨声,餐厅里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
……雨好大。
……
想起弟弟的事,唐不知心情低落,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杯子。好在里面是空的,否则桌布就会被葡萄酒染成暗红色,服务员整理餐桌时就会被吓一跳,怀疑这里是不是发生了一场谋杀。唐不知把杯子倒扣在桌上,突然听到宋云水问:“唐不知,你之前开过期票吗?”
期票是欠债人签给债主的一种票据,相当于欠条,到期了需要去银行把上面的钱付清,否则就要承担法律责任。
“公司刚破产的时候开过,但那些已经还清了。”
“那现在还欠多少钱呢,有没有记录?”
唐不知点了点头,“那些我都记在一个笔记本上了。”包括他欠了哪些人的钱,已经还了多少,还有多少没还。
宋云水打算这周就帮他把债还了,笔记本在唐不知家,所以吃完饭后他们就往唐不知家去了。
【作者有话说:继续求收藏】
第9章
车子开到了文兴路,经过绿色招牌的移动营业厅,那是齐威上班的地方,唐不知估计齐威正用前台的电脑打游戏,希望他不要被老板抓到,否则他就会面临第十七次失业。
因为雨的缘故,街上行人很少,宋云水发现前面的地上倒着一个人影,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离人影四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那个人好像摔倒了。”唐不知说。
然而等了一会儿人影也没有站起来,他%2F她该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了吧?宋云水的脸色严肃起来,说我下去看看,便撑着透明的雨伞走了出去。
唐不知看到宋云水在那人身旁蹲下身子……伞顶形成一片银色的星云……宋云水好像对那人说了些什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人影动了动,两只手撑着地面坐了来,似乎是个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穿一件直筒袖的呢绒冬装,脖子上系一条桃红色的纱巾,纱巾被雨打湿了,上面垂着湿淋淋的黑色长发。
宋云水看到她的瞬间震了一震,因为她和他的母亲有些神似。
从宋云水出生起,便只有母亲独自照顾着他。送他上学,带他到商场买衣服……母亲生性腼腆,不善言辞,更不曾说过爱他,但宋云水依然感激母亲,因为她是他唯一的亲人。
夜里,母亲总是悄没声地来到宋云水的房间,把次日的早餐钱压在宋云水的铅笔盒下,再检查宋云水的被子是否盖好,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
有时,宋云水睡不着觉,会听见黑暗中有浅浅的呼吸声,一顿一顿,像在哽咽。宋云水知道那是母亲,却不敢睁开双眼,更不敢翻身,因为害怕看到母亲哭泣的样子……每当这时,他心里都会涌起强烈的恨意,想杀了那个抛弃他和母亲的男人……宋云水永远记得六岁时那个傍晚,他和母亲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秋日夕阳把地平线染成赤橙色,四周林木如画,年轻的母亲伸出洁白如葱根的手指,指着对面街上的红绿灯,耐心地和他解释红灯时不能过马路……宋云水双手抱着黑白的足球,偏头看母亲,母亲微笑着问他“记住了吗”,宋云水还来不及点头,就见母亲突然捂住心脏,痛苦地弓起了身子……她有心脏病,她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好好活下去。”……那是宋云水第一次面对生命中难以承受的分离,永远忘不了那个傍晚,大地被夕阳染成一片红色,他面色如灰,无措地叫着“妈妈,妈妈……”,而她沉睡着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