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不知风月【娱乐圈】-第6章
激情小钢炮
1 年前
激情小钢炮
1 年前
……
望着面前的女人,宋云水陷入回忆之中,不禁悲伤起来。
宋云水把她扶了起来,又把手里的伞递给了她。
中年妇女向宋云水道了谢,然后便撑着伞离开了。
宋云水转身,淋着雨回到车里。
“那个人没事吧?”
“没事。”宋云水摇了摇头。从刚才的交谈中他得知中年妇女患有低血糖,是十几分钟前过马路时不小心晕倒的。但唐不知没问,他也就没有多做解释。
唐不知拿起一条淡蓝色的毛巾(原本放在车窗下的凹槽里)递给宋云水。
“谢谢。”宋云水擦了擦被雨打湿的头发,把同样被淋湿的黑色的外套脱下,放到后座上。白衬衫随转身的动作牵扯出几条涟漪似的皱褶。他偏头,不小心撞上唐不知的视线。
“你把外衣脱了,不冷吗?”唐不知关切道。他看到他的手腕都冻红了。刚才的事让唐不知觉得宋云水很善良,不由对他产生了好感。
宋云水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边说“我不怎么怕冷”,边坐直了身子,发动汽车。
唐不知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宋云水身上。
宋云水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唐不知,“不用,你穿上吧,我真的不冷。”他没有说谎,他感觉不到冷的。但唐不知执拗地不肯放弃,最终,宋云水只好接受。衣服上有淡淡的烟味。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唐不知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丫字形岔路口,对宋云水说:“到了,我家就在前面。”
宋云水把车停在路边。唐不知下了车,把黑色的伞撑开,宋云水来到伞下。
唐不知带他朝家里走去。
突然,身后传来“哗啦“的刹车声。
“宋云水。”一个陌生的声音喊道。
唐不知转身,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从一辆黄色的出租车里走了出来。
老者穿一件黑得发亮的上衣,撑伞的手上戴着棕色皮手套,他的额前头发稀少,上面爬着几条波浪似的皱纹,短粗的脖子上挂着一根奇怪的字牌项链,字牌随着他走动的姿势转来转去,上面的汉字从“人生”变成“苦短”,又从“苦短”变为“人生”。后来唐不知才知道这人就是宋云水的父亲江浪(宋云水是随他母亲姓的)。
宋云水牵住了唐不知空出来的那只手,唐不知有些疑惑,但还是任凭他牵着。
唐不知感觉宋云水的手像冰雕一样冷。他偏头看了宋云水一眼,发现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眉头微皱着,眼神像鹰一样冷酷,让人无端感到一股巨大的压迫力。
“云水,你们要去哪儿?”很突兀的一个问题。和江浪的出现一样突兀。对二十几年未见的儿子,江浪本该有很多话可说的,但当他真正面对宋云水的时候,每一次,他都觉得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打了个结,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和你无关。”宋云水面无表情地说。
“云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你的父——”
“你不是。”在那个词被说出来之前,宋云水打断了江浪。
唐不知感觉有什么情绪在宋云水心底翻滚着,愤怒?厌恶?不屑?不,好像都不是,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无法确定。宋云水的脸色依旧淡漠,那双眼睛像是在大气层上隔着几百千米看过来的,从他眼里什么也看不出来。
空气似乎凝固了,江浪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上下嘴唇之间裂出的一道伤疤。
“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原谅我的。”他神色惨淡地说。一个在沙漠中快要渴死,却安慰自己马上就要下雨了的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自欺欺人罢了,然而不自欺的话,就会活得很痛苦。“原谅自己,原谅软弱。”这是江浪的人生信条。
“这位,是你的朋友吗?”江浪看向唐不知,极不自然地开口问道。
“他是我的爱人。”宋云水握了一下唐不知的手,唐不知明白了他的意思:得开始演戏了。
“什么?”江浪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目光扫过唐不知的脸,然后注意到二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江浪好像被雷击中一样,瞪大了眼睛:“你……可他是男人啊!”
“我不在乎。”宋云水扬起嘴角,淡淡地笑了。
“……我不信!”江浪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无法接受: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儿子会是一个同性恋?恶心!变态!……
“他是谁?”唐不知问。
“那个缠着我的人。”
唐不知伸出强壮的胳膊,揽住宋云水的肩,像揽住一株玉树似的,“别管他了,咱们回家吧。”
“嗯。”
眼见二人就要离开,江浪心慌意乱,忙喊道:“等等!”想抓住宋云水的胳膊不让他走,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扣住手腕。
唐不知静静地看着江浪,吐出一句“别再缠着他了”,然后慢慢松开他的手。
从江浪的角度,必须仰视才能看到唐不知的脸。在一对剑尖似的白领上方,是削直的鼻梁和乌黑深邃的双眼,居高临下的视线让江浪有一种心脏受到压迫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不禁想要后退,但忍住了没有后退。
愤怒、悲伤、耻辱…一系列复杂的感情让江浪浑身颤抖起来,恶心……宋云水怎么可能是同性恋?他的胃都疼了起来。不…不可能……他们在骗我……江浪突然抬起充满血丝的双目,望向宋云水,又望向唐不知,视线再度回到宋云水身上,“……宋云水,你真的爱他吗?”
“我可以为他死。”水色的薄唇动了动,说出这句话。
江浪露出复杂的表情,仿佛挨了一记耳光,“如果你真的是同性恋,我会自杀的。”
“……”
霞光从地平线上照过来,落在清亮的积水里,从屋顶上滑下来,穿过玻璃,映在宋云水的眼睛里。夕照,母亲死在秋天的夕照里,他讨厌血色淋漓的夕阳……宋云水看了一眼江浪,无言地转身离开。
这行为表明宋云水对江浪的死活并不关心——是的,小时候宋云水曾无比渴望杀死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看开了:即使杀了江浪,也不会改变什么……没错,什么也不会改变,母亲已经死了,在他六岁的时候,即使江浪死了母亲也不会复活。(现在宋云水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他的母亲到底葬在何处。答案只有江浪知道,但江浪不会轻易告诉他。)
江浪像雕像一样立在原地,望着两人渐渐走远,胸前的字牌随呼吸而颤动着,“人生”、“苦短”。
第10章
=
进入楼梯间后,唐不知自然而然松开了手。
“为什么你和你母亲都那么无情”,唐不知觉得宋云水可能被这句话伤到了——虽然他脸上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唐不知上大学时看过一本书,书名记不清了,但他记得里面有个能读出他人的心中所想的人,直到现在他依然很羡慕那个角色。
唐不知总觉得从出生起他的所思、所见、所闻都被囚禁在了自我意识的牢笼中,有时候他会梦到自己就被关在一个房子里,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微弱的光线从一扇磨砂的玻璃窗里透出来,他把脸贴近窗边,能够隐隐绰绰看到外面的风景,但一切都太过朦胧。于是他不断思索窗外到底是什么样子,最终也只能得到一个想象中的画面。
看不清窗外和看不清他人内心的感觉很像,当视野里出现一个红色圆形物体时,有人会觉得那是气球,有的人认为是番茄,也有的人说那是苹果。他想认知不同也是人与人之间产生隔阂的原因之一。这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但生活在世界上,有时候总希望能理解某个人吧。
此刻,唐不知对宋云水就产生了这种渴望。
于是他问宋云水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宋云水不作声,唐不知猜测这是默认的意思,便问:“你抽烟吗?来一根?”因为烟和酒都是解忧剂,原理是以毒攻毒。
唐不知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却记他的夹克衫就在宋云水身上。便用一只手掌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递给宋云水。
“烟就在衣服兜里,左边那个。”
实际上在右边,他的记性太差了。
......
宋云水点燃烟头,唐不知看到他深深吸了一口,火星移动了一大截,却没见他把烟吐出来。
“我本来打算戒烟的,今天破戒了。”宋云水语气淡淡地说。
“哦,这么说你以前经常抽烟喽?看不出来啊。”唐不知笑笑,掏出钥匙开门。
宋云水终于也笑了一下,眼睛因为笑容变得细长,眼底有雨过天晴的意思。
两人走进唐不知家里。
屋里光线昏暗,唐不知按下开关,狭小的房间内整个亮了起来。橙黄色的灯光使墙壁和地板看起来像面包片,涂了奶油的但那种,而他们就站在面包围成的“口”字中间。
唐不知从电脑桌的抽屉里拿出起一个黑色封皮,矿泉水瓶盖厚的笔记本递给宋云水。
宋云水接过后坐在椅子上翻看起来。
石英挂钟发出像齿轮转动一样的“哒哒”声,像是在回应急促敲打着窗户的雨点。
唐不知扫了一眼床边的桧木柜子。
布满深褐色的木纹的柜面上,摆着恰恰香瓜子,心相印卫生纸,一只金鱼图案玻璃杯,一本本哈德·施林克的《生死朗读》。他把红色的防风打火机放在上面,在床边坐下。
……
“那个人应该不会再缠着你了吧?”
唐不知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应该吧。”宋云水缓缓抬头,想了想说。
唐不知心中还有一个疑惑,为什么那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是偶然遇到吗,还是说他在跟踪宋云水?感觉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宋云水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腕表,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得回公司了,你记录得很详细,处理起来应该不会太麻烦吧。”顿了顿,又说:“对了,你明天方便吗?”
“怎么了?”
“你明天就搬到我家来,可以吗?”
这也是演戏的一环,所以唐不知答应了。
离开唐不知家后,宋云水下了楼,回到车里。
江浪已经离开了,笔直的长街上空无一人。黎明公司离这里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大楼里有几百名员工,倒是热闹,可惜几百个人里,没有一个真正交心。公司成立的那天大家都来敬宋云水的酒,预祝以后事业顺利,宋云水礼貌地感谢,眨眼几年过去了,公司业绩的确蒸蒸日上,可惜他没有任何高兴的感觉。
去年三月,宋云水第一次在办公室晕倒,醒来后躺在病床上,一脸的憔悴。周冰彤脸色复杂地说别人工作是卖力,你呢,根本就是在卖命。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超负荷地工作,不知道是为什么。似乎除了上班,就找不到其他有意义的事了。也是在医院的时候,他检查出了轻度的遗传性的心脏衰竭,发作时心口会很疼,虽然他一直在吃药,但病情并未得到缓解。
……
齐威下班回到孤儿院的时候,两个小孩正围在桌旁用从废品站捡来广告颜料画画。
个子最高的那个是洛小泉,关于这个男孩,齐威只知道他喜欢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在来到孤儿院之前,他一直住在老街的一栋“鬼屋”里——叫鬼屋是因为那栋房子里死过人——每当夜深人静,月亮打树时,鬼屋里面就会传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个人不小心咬断自己的舌头时发出的那种声音)每当这种时候,周围的居民都有些忌惮,有种被血淋淋的舌头舔了全身的感觉,洛小泉却说:“那是我爸在跟我妈在讲话啦,我爸说:‘我们死了倒干净’,我妈说:‘没错’。”
女孩叫李琳琳,她有一头黑色卷发(自然卷)和两片香肠嘴唇,看到她的第一眼齐威就知道她不太聪明。
李琳琳今年七岁,是几个小孩中年纪最大的,她喜欢吃甜的东西,捡地上的泡泡糖用水冲一下,放在嘴里嚼,觉得好甜。然而有件事让齐威很无奈,那就是李琳琳吹泡泡总是会黏在头发上,每当她发现头上粘了十几颗口香糖,看起来像挂满彩灯的圣诞树时,她总是躲在被子里不敢出来。后来齐威打算把李琳琳的头发剪掉,但唐不知笑笑说用油洗一下就好了,把头发剪掉的话她会很伤心吧。
齐威按唐不知说的做了,这办法的确管用,于是齐威忍不住想:“唐不知好聪明。”……
“柴米和顾秋在楼上吗?”齐威向两个小孩道。
二楼的窗玻璃已经修好了,所以不必再担心漏雨。
“没错,他们在跟柿饼玩呢。”洛小泉停下手中的动作,仰头望着天花板说,“欸,你们听…听到没?柿饼的叫声跟平常好像不太一样耶。它不会感冒了吧?那可麻烦了,我们这儿又没有给猫用的感冒药。”
“真的?我什么也没听到啊。”齐威把伞收起来,抖了抖上面的雨水。
“我也没听到,我只听到下雨的声音。”李琳琳嚼着口香糖说。
过了一会儿,李琳琳突然说她好饿,于是齐威披上塑料雨衣,出门买菜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遇到了唐不知。
唐不知一面说着“手上拿那么多东西累不累,我帮你提一些”,一面走到齐威身旁。
“操!就提一些?”齐威装出鄙视的样子,“你是不是男人,全部都帮我拿不行吗?”
“我日,少得寸进尺。”话虽如此,唐不知还是接过了他手里全部的袋子。
“哈哈哈哈哈。”齐威笑了起来,肩膀像小船一样上下起伏,也没理会唐不知说他“无聊”的话。
唐不知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塑料袋里装着白菜、冬笋、胡萝卜、西蓝花……清一色的便宜蔬菜,没有青椒。
“那群孩子最近还好吧?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快入冬了,那群小鬼还没什么厚衣裳。”齐威朝冻僵的双手哈了口气,“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唐不知摇头不语,把这事暗暗记下了,又说:“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
“两百五十三,不对,两百四十三。”
“哦,本大爷还有一千九呢。”唐不知笑了笑,“待会儿分你一千八,我留一百在身上就够了。”
他们俩都没有存款,所以这就是全部了。
齐威说了句“没必要”,便独自往前走去。
路上行人只是稀稀的几个,约摸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门口,唐不知把袋子递给齐威后,又把对折起来的一沓钞票放进他的外衣口袋里。
“你干嘛?老子说了用不着你的。”
“闭嘴。”
两人拗了一会儿,最终唐不知赢了,齐威只好收下他的钱。
齐威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说:“喂,你吃过晚饭了吗?”风很大,齐威的浏海乱飞,“昨天那群小鬼还抱怨说你没去看过他们呢,待会儿一起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