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14章
南风
1 年前
南风
1 年前
你会是一个能让我全身心相信的人吗?陆鉴宁。
若是以苛刻的标准来定义,两个人的感情或许不到盖棺定论那一天都无法确定所谓的结果。哪有永远不变的信任呢?
叶程渔觉得自己想太多,当下的事情当下好好感受就行了。
陆鉴宁看着叶程渔离开,索然无味地回到空无一人的公寓里,刚洗完澡就接到一个电话。他挂上电话后立马离开公寓,朝陆家别墅赶过去。
一进门,就看到陆堂一脸憔悴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陆孺讳生气地坐在一旁,陆社给他递上茶水,被他挡开拒绝了。
“你儿子回来了,看看你这当父亲的样子。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真不像是我陆家的人。”陆孺讳对着陆堂一通臭骂,脸色极其难看。
陆鉴宁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爷爷命人把他叫回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怎么了?”他问,走过去坐到陆堂边上,看着他。
陆堂抬起头来,侧过脸看着儿子,眼中完全丧失了神采。
“你母亲她——死了。”
一瞬间,一直绷紧的什么东西好像断掉了。
叶程渔两天没有看到陆鉴宁出现在学校,后天就是乐团比赛,说好的会陪自己看来也作不得数了。她微微叹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把太多希望寄予在别人身上。
汤加走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叶程渔回神,漠然地看着他。“干什么?”
“看你发呆,提醒你一下。”汤加坐到她旁边,“怎么?看不到陆鉴宁,魂不守舍的。”
“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在家吧,还能去哪里?”
“他都没来学校,家里肯定有事,你作为他朋友不清楚发生什么了吗?”
“我怎么会知道?平常除了在学校或者偶尔一堆人约出去,也挺少私下联系的。”汤加一点没当回事。“等他下次回学校你再问他不就行了。”
“算了,问你没用。”叶程渔收拾好曲谱,提着琴盒往外走。
走廊上一群女生正嬉嬉笑笑地路过,声音张扬,夸张地展示着愉悦和存在感。
叶程渔站到门口,面无表情地等着她们赶快走过去。她不经意一抬眼,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谢冉冉。
她正和其中一个女生手挽着手,说说笑笑,脸上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像是精心修饰了妆容。
其实这些人,要说面熟那可都是相当的面熟。无非就是严蔓诗、彭瑶、以及在音乐教室朝叶程渔扔橡皮的那一堆人,就算没打过交道的也见过许多次了。
谢冉冉似乎也看到了叶程渔,不过是一瞬间的停留,很快她便收回目光,继续和自己的同伴说说笑笑走远了。
汤加一手搭上叶程渔的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去的那一群人。
“你跟她们有仇吗?”
“没有。”
“那你总盯着她们。”
“呵呵。”叶程渔快要被这个神经大条的智障给烦死了,她一手挥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往外走去。
交响乐团比赛的当天,叶程渔提着琴盒跟随大部队来到舞台后台做准备。她透过帷幕看向观众席,扫试了一圈,果然没有陆鉴宁的影子。
常星月走过来,也看了两眼,拍了拍叶程渔的肩。
“他不来了啊?”
“嗯,或许有什么事太忙了吧。”叶程渔不自在地笑笑。
常星月似乎有察觉到他们俩的奇怪,但也没往别的地方深想。
“那算了,我就知道他不会来的。”她耸耸肩,转身走了。
交响乐团的比赛很顺利,克里斯毫不意外夺得了第一名。既值得开心,又似乎不是多新鲜的事。叶程渔想到陆鉴宁快毕业了,还没有看到一次自己在台上的演奏,不免有些遗憾。
她回到学校,听着周围的八卦。据说学生会主席换了人,新晋主席貌似还跟陆家沾亲带故。不过本来每一次的换届选举都并非公开,至于怎么选的其他学生也不清楚。
叶程渔从常星月那里听来小道消息,说是陆鉴宁爷爷一个世交好友的后辈,家世不一般,长得好看学习也好。有不少人传新的学生会主席是陆家为陆鉴宁选好的订婚对象,叶程渔听得告诉自己要忍耐,克制住想冲上去警告他们不要传播谣言的想法。
不过既然联系不上人,那就亲自去找好了。叶程渔打定主意,反正知道陆鉴宁家住哪,放学立刻就找了过去。
公寓每层只有一户,叶程渔直接刷脸上了三十层,敲响陆鉴宁家的门。
刚敲完放下手,她又有些后悔了。之前犹豫不愿意,这会儿不请自来,况且还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叶程渔思索了一下要不要趁他还没出来逃走,咔嗒一声,门开了。
一身居家服的陆鉴宁出现在门口,看上去神情有些倦怠,似乎才刚起。
他盯着叶程渔看了一瞬,嗓音淡淡。“你来了。”随即侧开身,让她进去。
“随便看看。”陆鉴宁走到吧台倒了杯水。
“你怎么了?”叶程渔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完全没心思参观他家的摆设。
陆鉴宁转过身,和正走过来的叶程渔碰到。叶程渔似乎没发现二人的身体差不多贴在了一起,只是抬眼看着他,满是困惑和担忧。
陆鉴宁盯着她看了一瞬,把杯子轻轻搁在一旁,伸手抱住了她。脸颊的皮肤堪堪擦过,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叶程渔还没好好回味这一瞬的悸动,就感觉自己的小身板猛地一沉,陆鉴宁整个人往她身上压了下来。
膝盖差点打折,叶程渔忙往后退。退了几步,小腿靠在沙发边沿,坐了下去。
“喂——”
陆鉴宁丝毫没有止住的想法,叶程渔只得被他这个庞然大物压得躺在了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太重了。”叶程渔无语死了,抬手一下碰到陆鉴宁的头,顿了顿,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陆鉴宁没有回答,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薄的呼吸弄得她心痒痒。
叶程渔闭上眼睛,环抱住陆鉴宁,小憩了一会儿。窗外的夕阳在二人身上缓缓移动,温暖又静谧。
寒风
——
到底还是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叶程渔有些气闷,但面上不显。她临走的时候让陆鉴宁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愿意说再告诉自己。
陆鉴宁只对她挥了两下手,手插进裤袋里,眼中的情绪潜藏在浓雾之下。感觉他有什么话想说,又终是没有说出口。
叶程渔一步三回头,走到电梯前侧过头看着他,想咧咧嘴角笑一下,可惜没能成功。她有些依依不舍地走进电梯,按下一层,有些脱了力。
终究是不对等的喜欢,叶程渔知道的。是她特别特别喜欢陆鉴宁,陆鉴宁对她或许也是特别的,但比起来,还是自己陷得更深一些吧。
没关系,是我自找的。我喜欢你,我认了。
电梯到达一层,叶程渔呼出一口气,扯了扯背包带子,离开了公寓大楼。
陆鉴宁再没回来过学校,叶程渔如常地学习、考试,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一起过,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也是如此,几乎没有人知道叶程渔和前学生会主席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从不会把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联系在一起,往不可能的方面去想。
倒是凌钰一直问叶程渔知不知道陆鉴宁去哪里了,发生了什么,疑惑于两个人在一起居然一点交代都没有。
“就当你那天看到的都是错觉吧。”叶程渔只能这样告诉她。
凌钰看着她的表情,决定从此不在她面前提起。
叶程渔刻意地去回避女生们八卦中提到的有关陆鉴宁的消息,例如出国、订婚......等等一些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的话。
这学期期末考之后,汤加在考室外拦住她,告诉她陆鉴宁走了,去了国外。
叶程渔点点头,仿佛早就知道一般。“他有说什么吗?”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你知道的,他那个人什么东西都挖不出来。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面,你到时候再问他。”
叶程渔笑了,“那就看缘分好了。”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面前经过一群人,看样子也刚考试完。
“勾搭不上陆鉴宁又转而勾搭上汤加了?”严蔓诗看到叶程渔,依旧不改嘴贱。
“你是还没回家待够吗?”叶程渔漠然回道。
“关你屁事?”
当初严蔓诗几个人被勒令回家反思一个月,恨透了叶程渔。这会儿想是风头过了,看着她又想抒发抒发不痛快。
“别吵了,你们女生真的是。”汤加一脸头痛。
“汤加,反正我们也友尽了。我就提醒你一句,这个女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等着看吧。”严蔓诗冷笑着放狠话,走的时候剜了叶程渔一眼。“看到你就恶心”
叶程渔毫无波澜,不屑道:“放心吧,你以后不会再见到我了,你不配。”话落便从旁边绕开,走远了。
严蔓诗愤恨地盯着她的背影,看着汤加跟着她离开。
时间慢慢过去,叶程渔平静而安宁地在克里斯学习着。她发现自己变得平和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控制脾气、容忍看不过的事情成为了一个自然的常态,不再需要费力地压制。或许从很早之前就慢慢的开始了,只是现在变得习惯了而已。
新一年的音乐大赛季,叶程渔代表学校参加了单人赛,拿了小提琴组的个人冠军,直接受邀保送国内顶尖音乐学院,参加2+2的国际交流项目。
离校的时候,正是放假前一天。一张张私家车停在校门口,接送学生。其他人背着包提着大大小小的琴盒,愉悦地涌出校门。
叶程渔前几天就收拾收拾把东西往家里搬了,此时从老师办公室交完材料出来,一身轻松。凌钰说自己还要收拾很多东西,让她不用等。叶程渔往克里斯大门口走去,一路上看着学校各处的景观和建筑,有些慨然。
她在这里待了两年多,大多数时候是不快乐的。尽管有陆鉴宁,但终究最难捱的那段时光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叶程渔想到这,心里莫名有一种异样的满足,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也只有自己放下,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最后走出校门的时候,叶程渔回首,环视了一圈克里斯。心里说道:再见了。
寒来暑往,时间过得飞快。
在国内的两年学习结束后,叶程渔去了德国,后来又在那儿多留了两年,一边进修一边工作、筹办自己的演奏会。
又是到了深秋,音乐厅外的花园中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地毯。叶程渔提着大裙摆走下台阶,出来呼吸两口清新空气。
她一抬眼看到不远处走来两个人,有些意外。
“贺总。”她和其中一个人打招呼,转眼盯着另一人,笑而不语。
两位男士穿着正装,穿过花园小径,踏着厚厚的落叶地毯走来。
“小渔,看谁来了。”贺明煊把旁边的男士推到叶程渔面前,“老同学,不打个招呼?”
汤加笑看着叶程渔,“恭喜你啊,大音乐家。”
贺明煊和汤加是好友,也是叶程渔现在的合作方兼老板。汤加从音乐学院毕业后接手了自家的生意,现在满世界跑。
“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的演奏会,荣幸之至。”叶程渔笑着伸出手去,汤加拉过她的手,干脆把她一把拉到怀中抱住。
叶程渔愣了一下,也拍拍他的背。
在他乡遇故知,总是令人温暖的。
“好了,真不把我这个老板当外人。”贺明煊调侃道。
汤加放开叶程渔,看着她:“听明煊说你打算回国了?”
“嗯,开完这场演奏会就回去。贺总已经帮我安排好了,国内还有几场巡演呢。”叶程渔嘴角浮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从我们离开克里斯已经六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在这待几天也得回国处理事情,你到时候在国内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叶程渔笑笑,重重地拍了两下汤加的肩,“好兄弟。”
汤加无奈地笑笑。
前两年在国内上学的时候,叶程渔和汤加在一个城市,两人结成了深厚的革命友谊。叶程渔心里是这样认为,至于汤加怎么想她就不管了。
不过看起来汤加也无所谓,这几年交了几个女友,前两个还介绍给叶程渔认识,叶程渔想着是好友的恋人便主动联络约出去玩,后来看他换得太勤就懒得再见了,说他什么时候稳定下来再包个大红包。
贺明煊看着两人的样子,主动道:“汤加这次来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叶程渔露出疑问的眼神。
汤加垂眸淡笑了下,扬眉道:“我要订婚了。”他从礼服口袋里拿出一封小巧精致的请柬。
叶程渔非常惊喜,忙接过请柬。
“我一定会去的,就算演奏会撞时间了我也一定推迟了去。”她欢呼雀跃。
“那我就等着你的大红包了。”
演奏会结束后,三人一起参加了庆功宴。贺明煊还有事先走了,汤加负责送叶程渔回去。
餐厅里实在太闷,叶程渔让司机先走,跟汤加提议走路回酒店。正好趁着天气不错,赏赏夜景。
街道旁高大茂盛的椴树枝杈交错,一排排长椅靠在树下,落满干枯的叶片。
叶程渔手背在身后,踏着满地椴树叶轻快地走着。
汤加偏头看着她,“怎么这么高兴?”
“想到要回国了啊,好久没见爸爸妈妈和一些老朋友了。”
汤加静默了一会儿,开口道:“陆鉴宁前不久也回国了。”
叶程渔闻言脚步慢了下来,将风衣拢了拢,呼出一口凉气。“哦,是吗?”
“你跟他这几年有联系过吗?”
“没有,只隐约听别人说起过他的消息。”
“还在想他?”
叶程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八卦了这么多年,也不嫌烦?”
“因为我总觉得,我曾经是有机会的。如果没有他,会不会有可能。”汤加停下脚步,转身凝视着叶程渔。
叶程渔叹了口气,“我真不好怎么回你。”
“如实说。”
“你知道的。”叶程渔耸耸肩,“我这个人偏执、认死理,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前,永远不可能轻易放下。”
汤加看着她,一直沉默着。良久,开口道:“回国后我带你去找他。”
“不用了,有缘自会相见。要是他真的把我忘了,有本事他就直接跟别人结婚,我一定在他婚礼上冲上去揪着他的领子质问,到时候你借几个保镖给我保驾护航就行。”叶程渔开玩笑道。
“好啊,到时候我跟你一起把他打一顿。”
两个人都扑哧笑了起来。
汤加把叶程渔送到酒店门口,跟她约定回国再见。叶程渔看着汤加远去的身影,在寒风中呼出一口气。
她一直都不知道在感情上怎么面对汤加,虽然对方含糊其辞,时不时撩一下,但她心里明白。
汤加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前因为某些令人恶心的同班男生的缘故,叶程渔甚至对所有的男性生物都厌恶起来。直到后来她遇见了陆鉴宁、汤加,以及现在的贺明煊等等。这些人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不少好的男生存在的。叶程渔感谢他们所有人,慢慢治愈了自己的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