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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鱼-第13章
南风
1 年前
南风
1 年前
叶程渔领到铭牌，和自己班被选出的几人一起去乐团排练室报道。她站在排练室内环顾一圈，有不少都十分眼熟，其中不乏严蔓诗和彭瑶那一个小姐妹圈子的人。
所有人到齐后，负责老师给每个人发了曲谱，让她们先自由练习讨论。
叶程渔和小提琴组的人围坐在一圈，有几个人拿着铅笔，在曲谱上写写记记。
“这个不是我们的部分。”有人指着另一个人的曲谱道。
“没橡皮，擦不了。”
“先划掉，等会儿再擦吧。”叶程渔说，她低下头，和旁边的人借了一支笔，给自己的谱子做记号。
毫无意外地，汤加也被选入交响乐团的小提琴组。此时他正坐在叶程渔对面，看着她和组员讨论。
叶程渔察觉到对面的视线，微微皱眉。她咬咬牙，专心和旁边的人沟通，尽量不抬眼，避免和对方目光撞上。
突然，叶程渔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打在自己的背上，有点疼。
她回过头去，看到不远处另一个组的几个女生正扭头看着自己这边，捂着嘴笑，一边还在窃窃私语些什么。
虽然眼熟，但叶程渔一个都不认识。
“见了鬼了。”她低骂道。若是跟自己有过过节，倒也还能理解，但这几个人自己又没惹她们。况且她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很久了，此时这些人来找她麻烦，真是有点毛病。
叶程渔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跟她们一般计较。
那些女生看她没有反应，似乎故意要引起她注意一般，乱糟糟的笑声和翻阅纸张的声音更大了些。
叶程渔懒得理她们，低头看向地上，捡起那块打到她身上的东西，居然是一块橡皮。她笑了笑，转身一把将橡皮拍在组员面前。
“有人送橡皮来了，擦吧。”
组员们没有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虽然很意外，但一个个的都拿过橡皮擦曲谱去了。
叶程渔抬头，正对上汤加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低下头看曲谱，装作无事发生。
后面那堆女生似乎没想到叶程渔的操作，一时没了后招，也不好把橡皮要回来，只得咽下一口气。
克里斯高三的学生走了大半，不少都已拿到了国外音乐学院的offer。倒是陆鉴宁依旧坚持着每天来学校上课，学生们私下里都偷偷议论，揣测他的想法。
叶程渔结束乐团排练，跑到陆鉴宁他们班门口敲了敲门，教室里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抬起头来看她。她直直地看向陆鉴宁，背着双手对他笑笑，挑了挑眉，转身离开教室门口。
陆鉴宁转了两圈笔，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出教室。
叶程渔走在前头，陆鉴宁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看她想做什么。
这一层几乎都没什么人了，叶程渔看准一个空教室，后门锁着，窗户紧闭，只有前门敞开着。她走了进去，侧身看着门外走过来的陆鉴宁。
陆鉴宁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她打的什么主意。刚一走进去，叶程渔就关上门，一把扑到他怀里抱住他。
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让陆鉴宁有些意外，他抬手环住叶程渔的肩膀。
“让我抱抱，补充一下能量。”叶程渔在他怀中哼唧，吸了几下鼻子，感受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陆鉴宁看她还没有要放开自己的想法。
“发生什么事了？”
叶程渔闷声闷气，“被小人得罪了，很不爽。”
陆鉴宁拍拍她的背，“谁？”
“算了，不用你出手。”叶程渔抬起脸来，离开他的怀抱。“话说你还不离校，克里斯没人敢提学生会换届选举的事，你都霸占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快三年了。”
“那我直接举荐你？”陆鉴宁神色不变。
“不了不了。”叶程渔打哈哈，为了避开他的目光又一把扑到他怀里。“再让我抱抱，等下就上课了。”
咚咚咚——这时，教室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叶程渔整个僵住，抱着陆鉴宁一时没想好怎么办。
“有人在里面吗？”门锁动了动，但里面拴着，打不开。
陆鉴宁揪着愣住的叶程渔的后衣领拎开，转头看着门，目光冷然，没有要开的意思。
外面的人又重重拍了几下门。
“再不开门我叫保卫处来了啊？”对方威胁道。
叶程渔怒了，深吸一口气。“吵什么吵！这个空教室被我们占了！我们在讨论学生会换届选举的事情，机密，你懂不懂！叫保卫处来你看学生会主席是收拾你还是收拾我？有事说事，没事别来烦我们！”
一通大吼之后，外面果然没声了。
过了几秒，外面的人弱弱开口：“对不起，打扰了。”很快便听见他远去的脚步声。
叶程渔气息还没缓过来，正喘着气，听见陆鉴宁轻笑了一声。
“狐假虎威，很不错。”
“我又没骗他，刚才不就是在谈论换届选举的机密吗？你想让我走后门的事要是传出去，肯定不好吧？”叶程渔一本正经回道。
陆鉴宁开了门，一手握着她的肩推着她走出去。
“去上课。”
叶程渔听话地回去了。
一天的课上完，晚上放学的时候，叶程渔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再去烦一烦陆鉴宁。她一走出教室门，就看到凌钰站在门口对着她笑。
“一起回去吧。”
“噢——”叶程渔只能点点头答应，这会儿她突然想起了谢冉冉，莫名感觉有些理解谢冉冉重色轻友的操作了。
说起谢冉冉，自从上学期发生那件事后，叶程渔至今都没见到她来学校。聊天软件也一直不回复，根本联系不到她人。
本来叶程渔试着旁敲侧击去问陆鉴宁关于赵安随的事，陆鉴宁只说不清楚，没兴趣管别人的事。她气得当着陆鉴宁的面臭骂了赵安随一顿，言辞之犀利到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堪回首。
叶程渔想着想着，走在路上都忍不住掩面。不知道陆鉴宁会不会觉得她骂人太顺畅，对她印象崩塌。
“怎么了？”凌钰问她。
“没事。”叶程渔摆摆手。
“小渔。”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哎——”叶程渔闻言反射性转过身，看着陆鉴宁背着包朝自己走来。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突变。
刚才陆鉴宁叫她什么？旁边可是凌钰！保密保了个寂寞啊！
果然，叶程渔第一时间回过头去看凌钰，想办法试图挽救，结果正看到她一脸惊奇的表情。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叶程渔此地无银三百两解释道。
凌钰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没关系。”陆鉴宁走过来，瞟了凌钰一眼，拉过叶程渔的手。“天色很晚了。”
凌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抬起头非常有眼色地和叶程渔告别，“我有事先走了。”说完直接转身溜了。
叶程渔无奈叹气，“也不知道你这不公开是防着谁了。”
陆鉴宁捏捏她的手心，面上看起来依旧冷淡。“我只是不想增加没必要的麻烦，知道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行吧。”叶程渔握着他的手晃了晃。
自从那天撞破以后，凌钰除了中午吃午饭会来找叶程渔，其他时候都自觉把时间让给陆鉴宁。
两人一起结伴去食堂的路上，凌钰断断续续地八卦到了许多东西。本来叶程渔也觉得实在无人可吐槽，有一个凌钰能分享也不错。
“其实我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凌钰突然道，神情有些犹豫。
“什么事？”
“就——大概一年前，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汤加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她顿了顿，“之后我们没再见面了，我就把东西还给了汤加，你后来有收到吗？”
“没有。”叶程渔摇摇头，“是什么？”
“用盒子装着，我不知道。但当时他有问你的生日，我跟他说你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可能是补送的生日礼物吧。”
叶程渔若有所感，淡淡道：“反正也过去了，当时没收到就当没有这件事吧。”
“你说他会不会喜欢你？”凌钰没心没肺地问。
“我喜欢陆鉴宁。”叶程渔看着她，淡淡微笑，眼神中透露着坚定。
凌钰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啊——我知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没事。”叶程渔笑笑。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中学交响乐团大赛也紧锣密鼓地筹备着。
这天，叶程渔早到了学校，正准备去排练室。她一进教室门，正看到谢冉冉坐在位置上，抬起头来看她。
叶程渔把背包放在座位上，朝谢冉冉走去。
“回来了？”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嗯。”谢冉冉扬起脸对她笑笑，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柔又乖巧。
“回来就好，你这段时间没来学校，缺了很多课和练习吧？卷子陈崔都给你收好了，放在他那儿，你要笔记吗？”
谢冉冉摇摇头，“我应该会再复读一年。还有，恭喜你啊，听说你选上了乐团小提琴组的首席。”
“谢谢。”叶程渔弯弯嘴角，站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
“我先回去了。”她指指座位。
谢冉冉点点头。
中午的时候，凌钰照常来找叶程渔。叶程渔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谢冉冉的座位，那里已经没有了人影。
不见
——
自从加入乐团后，除了第一天莫名其妙的被针对以外，叶程渔每天都感觉很愉快。小提琴组的组员们关系融洽，其他组的首席也都是很厉害的人，大家一起往同一个目标奋斗、一起分工合作的感觉真好。
叶程渔在克里斯几年，第一次感觉到和同学相处的快乐。陆鉴宁问她在乐团怎么样的时候，叶程渔抱着他的胳膊，咧开嘴角开心地笑。
“我有交到很好的朋友呢。”
“感觉你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此时正是周末，两人走在江边上，一起散散心。
“是啊。”叶程渔看着他，“人总是会变的，我现在已经能感觉到自己曾经有多幼稚，做过多少错事。也许很多年以后会觉得现在做的也并不那么正确，但这总是一个必经过程。”
陆鉴宁拨开她被江风吹拂的额发，眼中莫名有一丝欣慰的笑意，但叶程渔看不分明。
“你永远都会是你的，不论是幼稚还是成熟，都是那一个你。”陆鉴宁说道。
叶程渔有一点似懂非懂，不过这不重要。她挽紧了陆鉴宁的胳膊，头微微靠着。不论以后会走向何方，至少这一刻，陆鉴宁在她身边。
“其实我以前很怕你。”她小声说。
“为什么？”
“以前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你，感觉好遥远，是轻轻松松就可以碾死我的人。而且，我以前还那么令人讨厌。”
“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那如果是你讨厌的人呢？”
陆鉴宁微微蹙眉，“就算是我讨厌的人，我也不会像你说的那样，轻轻松松碾死他们。”
叶程渔微微笑了笑，“我知道啊，所以我喜欢你。”
陆鉴宁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并没有笑，反倒是眼中更多了一层阴郁。
叶程渔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回复自己，又回到了那个不苟言笑的淡漠状态。
比赛将近，音乐厅的邀请函也出来了。老师给乐团成员们发了一些，让他们邀请亲朋好友来观赏。叶程渔作为首席，领了邀请函给组员们发下去，自己还多了一张。
“到时候我们比赛的时候，你记得要来看啊。”叶程渔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把一封邀请函放在陆鉴宁桌上。
陆鉴宁拿起来看了一眼。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女生推门走了进来，看到两人，愣了愣。
单簧管组的组长常星月，同时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她看到叶程渔待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有些意外。
“哎——你也在啊？我正准备把邀请函——”她看到陆鉴宁此时正拿着和自己手上一样的邀请函，不由得嘴巴张成一个“O”型。
“啊 ——这个，我想学生会主席肯定要邀请，就给他送来了，好巧啊。”叶程渔哈哈道。
常星月瞟了陆鉴宁一眼，“那——答应了吗？”
叶程渔也朝陆鉴宁看过去，眼神询问。
“我会考虑的。”陆鉴宁淡淡道。
“那谢谢您了，请一定要来。”叶程渔朝他鞠了个躬。
陆鉴宁漠然地看着她。
常星月嘴角抽了抽，打着哈哈。“会考虑就好会考虑就好，那个，我就先走了啊。能不能邀请到主席就靠你了，加油。”她对叶程渔握了握拳，速度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
叶程渔呼了口气。
陆鉴宁往后靠在椅背上。“今天晚上你可以晚点回家吗？”
“啊，干嘛？”叶程渔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带你去个地方。”
“很远吗？”
“不远。”
叶程渔想了想，“好吧，不过不能去太久。”
傍晚放学后，陆鉴宁领着叶程渔来到一幢公寓楼前，伸手在门禁上操作几下，让叶程渔把脸怼上去。
“干什么？”
“人脸识别。”
叶程渔莫名其妙地照做，陆鉴宁又操作了几下，让她重新站在摄像头前。
旁边的玻璃门打开了。
“可以了。”陆鉴宁往旁边走了两步，发现叶程渔没跟上来，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这里是你家？”叶程渔问。
“嗯，我爸之前送的，作为我的成年礼。在三十层，视野还不错，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我们可以独处的空间吗？”
叶程渔站在门口没有动，谢冉冉的样子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虽然知道陆鉴宁应该不会做些什么，但就是克制不住的紧张。
陆鉴宁走过来，“不想上去吗？”
叶程渔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会不会有点奇怪？”
陆鉴宁看着她，似乎有些了然。
“总有机会的。”叶程渔耸耸肩，装作淡定地退后两步，朝陆鉴宁挥挥手。“知道你家在哪里就行了，总有机会来找你玩。今天很晚了，我先走啦。”
“我等你。”陆鉴宁站在原地看着她。
叶程渔笑笑，转身离开。
在陆鉴宁看不到的地方，叶程渔心脏狂跳不止，一个劲地深呼吸着。
她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喜欢陆鉴宁，答案是肯定的。她很喜欢他，想要长长久久地和他在一起、想要更亲近、想要触碰......可是现在，他们连关系都不能公开，总有一些事情，她越不过心底那道坎。
陆鉴宁，我喜欢你，但也做不到完全信任你。叶程渔在心里说道。她抬眼望向天空，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或许是自己的性格使然，又或许是因为这几年不太愉快的经历，她在一次次的失望之后开始竖起全身的刺，也对靠近自己的人带着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