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12章
南风
1 年前


“痛吗?”叶程渔问。
被咬之后那一瞬间的不爽很快从陆鉴宁脸上消失,他恢复那副让人想打的淡漠脸,慢慢向叶程渔逼近,低头凝视着她。
叶程渔往后仰,背又重新靠在石柱上。
“确实是牙尖嘴利。”陆鉴宁盯着她,淡淡点评。
“你今天才知道?”叶程渔不甘示弱地回视着,不断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的心跳如鼓和紧张。
陆鉴宁看着她的眼睛,又产生了想把这双眸子捂住的冲动。
她的目光,真是这个世界上最难以招架的法术。
Magic——陆鉴宁在心里默念,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吧,摄人心魄的魔法。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叶程渔被他盯得很不自然 。
“亲你啊。”陆鉴宁淡声回道,完全面不改色。
叶程渔都服了,这种话是怎么大言不惭说出口的?
“那你干嘛亲我?!”
“没有为什么。”陆鉴宁四两拨千斤。
你说一句你喜欢我会死啊?叶程渔心里咬牙切齿。
“我告你骚扰啊。”
陆鉴宁笑了,“你去。”
叶程渔肺都要气炸,她立刻转身要走,陆鉴宁拉住她的胳膊,再次将她推靠在石柱上。
“你干什么?!”叶程渔不耐烦。
陆鉴宁一手握着她的肩膀按在石柱上,垂眸看着她,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银杏林中一片寂静,有高大的树木挡着,从教学楼的窗口看也发现不了站在这座亭子中的人。叶程渔此时思绪乱飞,思索着银杏林里到底有没有摄像头。
“有些事情,没有办法公开来——希望你能理解。”陆鉴宁微凉的眼眸看着她,里面蕴含了许多东西,但让人无法解读。
“什么?”叶程渔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似乎隐约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想问清楚。
“现在,我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承诺。”陆鉴宁道。
“为什么?”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你不能跟我在一起又为什么要来做这些事呢?”她生气地质问。
陆鉴宁无言地看着她,过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因为,我想在你心里埋下一个种子。”他握着叶程渔肩膀的手稍稍用力,眼神冷冽而专注。
叶程渔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陆鉴宁手臂用力,将她带向自己,禁锢在怀中。
“我不希望在这之前你喜欢上别人。”
清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寒冰雪水流淌过山石。叶程渔贴着他的脖颈,感觉到他声带的震动。
“你不想我喜欢别人我就要听你的啊?”叶程渔忙着抬杠,但身体很诚实地没有推开他。
陆鉴宁微微吻了一下她的发顶,“因为你已经喜欢我了。”声音无波无澜,像是笃定的。
叶程渔咧了咧嘴想反驳,又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被陆鉴宁的体温影响。她贴着陆鉴宁的锁骨处,似乎能感觉到对方肌肤下骨血的流动。
靠在陆鉴宁怀里,叶程渔莫名觉得很温暖舒服,像是除了父母的怀抱以外最温暖的所在。她轻轻阖上双眼,手臂抬起回抱住陆鉴宁的腰,仔细感受这片刻的心安和宁静。

双子楼内,缓缓流动的钢琴声在琴房内回旋,陆鉴宁和叶程渔坐在钢琴凳上,四手联弹钢琴版《G弦上的咏叹调》。
他们刚刚在银杏林的落风亭中足足待了有一节课的时间。直到下课铃响了,叶程渔怕被人发现,才拉着陆鉴宁悄悄离开。
一曲完毕,叶程渔揉了揉指关节。
“好久没弹了。”
“还不错。”
“那哪能跟你比啊,是吧?钢琴天才——”叶程渔笑看着他。
“下次找个机会小提琴合奏。”陆鉴宁偏过头。
“不了不了,我可不想在优势项目上被你这个深不可测的人打败。”叶程渔果断拒绝。“哎——对了,你还没有申请学校吗?”
“我下学期还会待在克里斯。”陆鉴宁回道。
“为什么?”
陆鉴宁凝视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看向琴键,手指放上去按下一个音符。
“时间不多了。”低沉的嗓音渐渐被琴声掩盖,陆鉴宁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整个人沉浸在乐曲中。
叶程渔听出这首曲子叫《秋日的私语》,她撑着脸凝视着专心弹奏钢琴的陆鉴宁,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勾勒出他如同雕塑般的侧脸。皮肤呈瓷白色,长而密的睫毛清晰可见,宛若圣光下的神明。
只有我可以这么近地一直看着你吧?叶程渔心道。眼前的是一举一动都能撩动自己心弦的人,世间最美好的画面也不过如此。


大雪
——

期末考试前几日,气温骤降。到了考试当天,天空竟下起了雪。
叶程渔穿着棕色的毛呢外套,背着琴盒下了车,往克里斯的大门走去。
大门处站着一个人,正在等她。
高一和高三都放假了,高二的学生今天只进行最后一门专业考试,按综合排名顺序一个个来,排在后面的人可以晚些到。
这会儿校门口正十分冷清。
陆鉴宁身着黑色的大衣,打着一把伞。他偏过头,正看到叶程渔向自己走过来,原本飘散的目光变得专注。
叶程渔走过去一把牵住他的手,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陆鉴宁回握住她冰凉的手,把一个保温杯递过去。“考试顺利,我等会在学生会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等你。”
“嗯。”叶程渔接过保温杯抱在怀里,握紧了陆鉴宁的手,拉着他走进学校。
汤加提着琴盒,看着前方不远处两人的背影,吸了吸鼻子,也抬腿走了进去。
这次高二期末考试的成绩会决定下学期选拔克里斯学生交响乐团人员的名单,虽然大家心知肚明内定的人会占据一些名额,但剩下的名额数量也是十分可观的。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表现得更好一些。
叶程渔坐在考室外,搓着冻僵了的手指。
虽然封闭的走廊里开了热空调,但她总是忍不住出去呼吸一会儿新鲜空气,手指一直都是冰着。
她打开陆鉴宁给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把手指放在瓶口上方烤着热气。
汤加走过来,把一个电热水袋扔给她。
“你拿着暖一下手吧。”
叶程渔抬头看向他,“你不用吗?”
“等你进去的时候再还给我。”
“谢了。”叶程渔抓着热水袋,手指渐渐回温。
汤加坐在她旁边,看着前方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处西式园林景观,此时正被天空飘落的雪花染上一层银白。
“你跟陆鉴宁在一起了?”他问。
叶程渔闻言心内一凛,揉着热水袋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汤加。
“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吗?都这么明显了。”汤加偏头看着她,微微扬眉。
叶程渔捏着热水袋,一脸纠结。“这样吗?也不算在一起吧——陆鉴宁他不想被别人知道——”
“你怎么能答应他这种事呢?哪有人恋爱是不公开的?”汤加微微皱眉。
“你不懂。”叶程渔移开目光,盯着窗外的一处。“如果会被人发现的话,我可能还要再注意一些。”
汤加一脸看不懂她什么脑回路的表情,有些不爽地转过头。
两人看着窗外,思索着不同的事,神色各异。
过了一会儿,老师打开门探出头,叫叶程渔进去,其他人做好准备。
叶程渔站起身,将热水袋塞进汤加手里,笑了下。“记得帮我保密。”说完提着琴盒,推开考室门走了进去。
汤加垂眸看着手心的热水袋,无奈地淡笑。

一考完叶程渔就提着琴盒往堂跃楼跑,她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团雪雾。
跑到小会议室门前,叶程渔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敲了敲门。
很快听到里面传来走动的声音,她正准备拧门把手,里面就打开了。
夹杂着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陆鉴宁外面只穿了一件毛衣。他把叶程渔拉进去,反手把门锁上。
叶程渔微微张嘴,想说些什么。
“防止有人进来。”陆鉴宁解释,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叶程渔将琴盒放在一边,正冷得搓着手指哈气。陆鉴宁一把拉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叶程渔愣愣地看着他,手心的温度传来,干燥而温暖。
“腿冷吗?”陆鉴宁往下扫了一眼她的小腿。
叶程渔点点头,“有点。”她干脆把鞋子脱了,双腿盘坐在沙发上。
陆鉴宁拿来一床毯子,给她盖上。
“我们先在这待一会儿,等你饿了我们再去吃饭。”
“嗯。”叶程渔小声哼着。
陆鉴宁一手握着她,一手拿起搁在沙发扶手上的书,继续翻着。
叶程渔瞥了一眼书封,像是经济类相关。她有些疑惑,但又觉得不太方便过问。
窗外的雪下大了,隐约能听见沙沙的声音。
房间内十分安静,叶程渔的手脚都变得温暖起来,体温也渐渐回升。她靠在沙发上,突然有些困倦。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陆鉴宁一眼,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书。
叶程渔想了想,悄悄挪过去,挽住陆鉴宁的胳膊,另一只手和他十指紧扣,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陆鉴宁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紧了紧手指。
叶程渔心跳如鼓,闭上眼愉快地弯了弯嘴角。很快,她就在一片暖和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叶程渔感觉到被什么箍着,有些施展不开手脚。她带着睡意哼唧了两声,睁开眼。
“睡醒了?”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叶程渔竟一时回想起了曾经在苍岭山树林中的那一夜,只是那时候是冰冷的,而现在无比暖和。
她意识到自己正窝在陆鉴宁怀里,整个人被他圈住。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想去看他,结果唇正碰上他的下颔。
叶程渔顿住,一时忘了移开。
陆鉴宁索性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此时叶程渔正睁着双眼,撞进他微凉的眼眸,一时有些失神。
陆鉴宁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看着她。
叶程渔眨了两下眼睛,如梦方醒般猛地颤了下,伸手推开陆鉴宁。但很快便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小腿,皱着眉。
“腿麻了。”她哀嚎道。
陆鉴宁伸手过去,将她的腿搭在自己腿上,给她按摩。
叶程渔有些尴尬地双手向后撑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陆鉴宁双手在自己腿上揉捏。现在的陆鉴宁和她刚认识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许多,虽然整个人还是冷淡话少的样子,但气息柔和了不少,不再像一开始那般冷冽锋利。
应该只有对自己才这样吧,叶程渔想,忍不住垂眸微笑了下,复又抬头看着他,眸光中满是欢喜。
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陆鉴宁。叶程渔看着他的侧脸,心中问道。
他没有听见,也不可能回答。
“可以了。”叶程渔感觉好多了,把腿抽回来。她掀开裹住自己的毯子,穿好鞋子站起身。“刚睡醒正好有些饿了,我们走吧。”
陆鉴宁起身拿过大衣,但没有穿上。
“你这样出去会冷。”他话音刚落,叶程渔正好把门打开,外面的冷气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战。
陆鉴宁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带上门。
“走吧。”
差不多到了中午时分,远远地看到有考试的学生陆陆续续从双子楼出来。
叶程渔把大衣脱下来还给陆鉴宁,主动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两人走到校门口,正等着车来。叶程渔无聊地四处瞟瞟,隐约看到一个奇怪的女人,正举着镜头对准这边。
那个女人一头褐色波浪长发,衣着独特而精致,手腕上戴着几圈不同的珠串。只是半张脸藏在镜头后,看不太清容貌。
叶程渔张了张嘴,想到了陆鉴宁和她说过的话。
“那个人——是你的妈妈吗?”她伸手拉拉陆鉴宁的衣袖。
陆鉴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收回目光。
“可能吧。”
“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去问问她呀。”叶程渔拉他,“我们一起围追她,绝不让她跑了。”
陆鉴宁无声地讽笑了下,“不用管她,我没有这个执念。”
叶程渔再看向那个女人的时候,那个女人正放下镜头,对叶程渔微笑了下,然后转身离开。
“哎——”叶程渔喊了一声,对方毫无停留地消失在街角,她忍不住叹了口气。“陆鉴宁,你就犟吧。”
这时正好车来了,陆鉴宁打开车门让叶程渔先进去。他扫了一眼女人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
在餐厅用餐的时候,叶程渔问了陆鉴宁许多关于他母亲的问题。知道了他的母亲名字叫宁跃,是一位摄影师。平常满世界跑,开自己的摄影展。但不管出去多久,都会隔一段时间回到这里,偷偷拍摄陆鉴宁的近照。
“你真的一次都没有跟她说过话?”叶程渔十分不解。
“没有。”
“十多年一直这样吗?”
“我早就习惯了,别人也许会觉得她很可怕,但在我看来和空气没有什么两样。”陆鉴宁冷漠道。
“阿姨刚才应该把我也拍进去了——”叶程渔回想着。
“你介意?”
“啊——没有,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大概猜得出我们的关系吧,不过反正也干涉不了。”陆鉴宁冷笑一下。“只要她还活着,就会记录下我的一切。恋爱、结婚、生子,甚至葬礼——如果她活得够久的话。”
“也算是从某种意义上参与了你的人生吧。”叶程渔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陆鉴宁移开目光,“不说她了,你多吃点。”
叶程渔无奈。

回到家的时候,陆鉴宁一眼看到坐在客厅里的陆堂。大衣脱下来搁在手边,看样子也刚回来没多久。
陆堂偏头看向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陆鉴宁答道,往楼上走去。
“你说给你半年的时间,我帮你跟爷爷废很大的力气争取了,不要让我失望。”
“放心,我不像你。”
不一会儿,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陆堂摇了摇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上面是助理刚给他定好的几天后去瑞士的机票,他想到每年那个女人都会去瑞士度假滑雪,过几天就要见面了,忍不住面带笑意。


告状
——

下学期一开学,交响乐团的选拔名单就出来了。
三班开班会的时候,蒋圆拿来选中的学生名单,一个个点名让选中的人上去领自己的铭牌。
她顿了一下,第一个念的就是叶程渔的名字。
叶程渔被选为小提琴组的首席,她走上去的时候,台下议论纷纷。虽然都有些惊讶,但看在她以往的成绩和大赛获奖名次上,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