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鱼-第11章
南风
1 年前
南风
1 年前
“这是你最喜欢喝的。”凌钰目光中带着些不自然。
叶程渔看着她,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接过那杯奶茶。
“谢谢。”
凌钰摇摇头,“不用谢,是我要跟你道歉,对不起。”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干涩,眼眶也微微湿润。
叶程渔想说些什么,开口又觉得艰难。
“小渔,我们和好吧。”凌钰带着哽咽道。
叶程渔闻言微微有些动容,“你别这样。”她确实一直都有心结,关于那件事,光是提起或者回忆都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绝望,不被人理解,连最好的朋友也离她远去。虽然仔细想来并不是凌钰的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但当时的她太孤独了,以至于悔恨和不甘心的痛苦历经许久仍然不得消散。
凌钰期盼地看着她,叶程渔眸中浮上一丝痛苦之色,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破碎的友情再重新拾起来,还会是原来的样子吗?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有了这半年的距离与隔阂,是不会再像曾经一样无话不谈了。
“再说吧。”叶程渔拿着奶茶微微转身。
凌钰跟上来,走在她的身侧。
两人沉默着一同向校外走去。
大会
——
周末叶程渔在家专心复习了两天,没太关注班级群和学校论坛。
等到周一一大早到了学校,她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周围人似乎都在神神秘秘地说着些什么,讨论的还是同一件事。
“哎哎——你们听说了吗?有一对情侣在学校大礼堂后台做那个事,被摄像头拍到了!”
“早听说了,就上个星期五嘛,他们难道不知道大礼堂有摄像头吗?”
“我也不知道有摄像头。”
“在学校搞这个,也太急了——”
八卦的人们都心照不宣地都笑了起来。
“笑死人了,那个女的估计不敢来学校了。”
“不知道学校怎么处理,估计得退学吧。”
“我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老师他们也都在说,我一进去他们就不吱声了。”
“学校应该在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来。”
“老师肯定不会跟我们说这个的。”
叶程渔从周围人的对话中隐约听出完整的事件,也不由得感慨。少年人可真是火气旺盛,干嘛想不开在学校呢?环境不好,到处咯得也不舒服,找一个柔软的大床它不香吗?
早课上学校广播通知原本定在今天上午举行的学生大会推迟到下午,估计也是因为这件事,学校在紧急处理。
一整个上午,谢冉冉都没有来学校。三班的同学开始纷纷猜测,会不会和谢冉冉有关。叶程渔也往她的座位上看了好几次,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到了中午时分,叶程渔本来打算自己随便买点吃的东西应付一下,懒得去食堂了。她等班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闲闲地起身。
刚走出班门,一看,凌钰正站在班门口一脸期许地看着她。
叶程渔微微一愣,脚步顿住。
凌钰走过来像从前一样挽住她的手。“走吧,吃饭去。”
尽管心里还是有些细微的不舒服,但叶程渔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有人愿意陪她,至少也没那么孤单。无论曾经是否有过不好的过往,感情总是看重当下的。
叶程渔决定试着在心里打开那一扇关闭的门,欢迎凌钰回来。
一路上,凌钰都在絮絮叨叨,跟叶程渔讲一些她经历的或者看到的觉得特别好笑的事。叶程渔以前也没觉得她这么话痨过,也许是自己话变少了,才显得她能说。
几个高三的男生从旁边路过,兴奋地交谈着。
“牛逼,在学校里搞。”
“拿下学妹的一血,哈哈——”
“你也想哦?”
“我想也不敢在大礼堂。”
“如果有学妹主动邀请,我看你立马就脱裤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走过去,叶程渔攥紧了拳头,眉头微微蹙起。
“这些男的说话真的好下流。”凌钰吐槽。
“嗯——”叶程渔轻声回应,她在克制自己,不然按照她以往的暴脾气真想冲上前去骂一顿。
路过食堂一楼的时候,叶程渔不经意往里边瞟了一眼。刚好看到陆鉴宁和几个男生用完餐走出来,没有赵安随。
叶程渔顿了一下脚步,立刻调转方向朝陆鉴宁他们走去。
“赵安随人呢?”她挡住陆鉴宁的去路,扬起脸冷声问他。
“不知道。”陆鉴宁的语气比脸色还要淡漠。
“那件事是不是跟他有关?”叶程渔毫不退让地质问道。
陆鉴宁看着她没有回答,旁边的几个男生都开始不耐烦了。
“这位同学,你别总想方设法来烦我们宁哥行不行?”
“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叶程渔懒得理他们,只一个劲盯着陆鉴宁,但是对方毫无所动。
“别问了。”汤加开口。
“你知道吗?”叶程渔偏过视线。
汤加摇摇头。
叶程渔还想再说些什么,陆鉴宁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其他人跟上,都不约而同转过头来看了叶程渔两眼。
凌钰站在一旁保持着惊呆了的神色,此时走过来拉了拉叶程渔。
“你跟他们很熟吗?”
“不熟。”叶程渔斩钉截铁。
下午广播通知召集大家去开会,整栋楼的学生开始走动,比以往都要沸腾许多。
叶程渔随着人流走进大礼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陆鉴宁在离入口不远的舞台准备区调试音响设备。
他似乎感觉到了叶程渔的视线,抬起眼来看她。
叶程渔漠然地偏过头,从他跟前走了过去,找到划分的班级区坐下。
今天开会的气氛可以说是既凝重又热烈,许多人翘首以盼,猜测学校会不会跟他们分享那个重大八卦。
老师们一看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皱着眉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德育主任拿起话筒,扫视了在座的所有人一圈。
“关于考试,等下我们让教导主任给大家讲。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想跟同学们说一说有关自尊自爱的话题。”
底下立马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德育主任是个戴着眼镜头发稀疏的矮小老头,说话也慢吞吞的。
他压了两下手,“大家不要交头接耳啊——听我说。我们克里斯呢——一直算是比较开放的,毕竟我们是国际音乐中学。关于学生早恋的问题——虽然从大方面来说学校是不可能公开支持,但也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同学们不是太嚣张,啊——舞到老师面前还得意洋洋,一般都不会管,除非有人举报。”
台下传来一些学生的笑声。
这时,教导主任朝德育主任走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声,德育主任便将话筒给了他,走下台。
教导主任一脸威严,训起人来也毫不留情,学生们平常都很怕他。
“德育主任说话还比较仁慈,我就直说了。关于早恋,如果被发现或者说是被检举,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我们都会劝退一方,而且只劝退女生。”
此言一出,场下的学生都躁动了,多以女生为主,都在不解地问凭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这个规定。”教导主任面色如铁。“女生,要懂得自尊自爱。你们不自爱,没有谁能救得了你。该是学习的时候就学习,不要搞些有的没的。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都很躁动,对两性关系充满了好奇,但好奇归好奇,但基本的礼义廉耻还是要有的!不要在不恰当的地方不恰当的时间做不恰当的事——”
“老师,我想问一下,那男生呢?”叶程渔站起身,扬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蒋圆一个劲地朝她使眼色打手势,让她坐下来。
“请老师回答我的问题。”叶程渔直直地看着教导主任,目光毫不退避。
“男生——男生当然也会受到处罚,但是女生要懂得自爱这是绝对没错的——”教导主任不悦地皱眉。
叶程渔打断他:“女生要自爱,难道男生就不要吗?还是我们默认在两性关系中女生就是处于被攫取的性资源?也许男女很难做到真正的平等,但作为教育者的你们,应该往更加平等的方向努力。我知道老师你的意思,关于那件事,你要花大半的篇幅讲女生不自爱,但提及男生不过是顺带掠过。我听到有男生在笑谈某个事件中的男主角得到了女生的一血,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是羡慕的、是值得夸耀的。女生呢?被人讽刺、嘲笑,因为害怕异样的眼光不敢见人。为什么?不就是根深蒂固的腐旧思想吗?社会对于非处女的歧视,可是凭什么?我也歧视非处男,觉得他们脏了。明明是男生像发情的公狗一样,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凭什么要怪女生不自爱?当然我不是说女生要自爱这句话有错,女生应该自爱,但是所有人都应该自爱,而不是通过这种这种教育把错误重点归结在女生身上!”
叶程渔一口气说完,心脏飞快地跳动,大口喘着气。
全场寂静无声,教导主任摩挲着话筒,举起来一点,试图说些什么。
叶程渔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我相信我们在座的许多女生,都是自爱的。老师也许没有那个歧视的意思,但这种无形中的观念传达、重点转移会加重这一迂腐思想。时代变了,也许作为上一辈的老师你们观念很难扭转,但至少不要拖这一代的女生的后腿。”她顿了一下,还是呼出一口气。“谢谢大家,我说完了。”
她直直地坐了下去,靠在椅背上。面上十分冷静,只有心跳声大到快要把她自己的耳朵鼓膜震碎。直到这会儿,她才有点后怕。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毫无逻辑完全凭心情的一段狂怼,也许没人支持自己、认同自己的观点吧,不过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认为罢了。
大礼堂中整一个鸦雀无声,众人沉默的时间越长,叶程渔的心就更凉了一分。
老师们面面相觑,各方人马都在踌躇着想要救场,但一个个的都没动作。
陆鉴宁原本站在台边的帷幕后,一直静静地看着大礼堂的坐席区。他听完叶程渔一通噼里啪啦的演讲,有些意外,微不可查地轻笑了声,随即恢复那目空一切的神情,从帷幕后走了出来,抬起手鼓掌。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在他身上,而他只看着叶程渔。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掌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触动人的神经。
台下细碎的掌声在他的引导下渐渐响起,很快蔓延,响彻整个大礼堂。
教导主任又支支吾吾说了些什么叶程渔完全没有印象了,她只记得自从陆鉴宁出现,自己就一直盯着他看。
直到有人宣布大会结束,周围人陆续起身离场。
叶程渔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心绪。等目光再次穿越人潮看向那个人的时候,陆鉴宁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渔姐,牛逼
秋日
——
顺着人流往外走,叶程渔似乎能感觉到各方投射来的千奇百怪的目光。但她也只能尽量维持表面上的淡定,当作无事发生。
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背,叶程渔回过头,是凌钰。
“太帅了吧小渔,跟教导主任硬刚,是真的牛逼。”凌钰搭着叶程渔的肩膀往外走,一脸佩服。
叶程渔无奈地叹了口气,“脑子抽风了,我现在真的——很后悔。”
“回教室吗?”
“不了,我们下午自由练习。”
叶程渔在大礼堂门口和凌钰告别,朝双子楼走去。
今天整个下午都是乐器自由练习课,三班的学生们不急着去双子楼,走出大礼堂后一个个的都在校园里闲逛。
叶程渔走到半路,突然想先回一趟教室。收拾好东西带去琴房,待会儿放学就能从琴房直接回家。
从这里往教学楼走,经过堂跃楼、穿过廊桥和银杏林是最近的。叶程渔路过堂跃楼的时候忍不住往上看了一眼,各个活动室的门窗都关着,什么也看不到。
上课铃声响了,其他班级的人都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叶程渔回到位置上收拾东西,手伸进包里,突然间摸到手机。
她想了一下要不要给谢冉冉发条消息问问情况,这时班长陈崔走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
“有人找你。”
叶程渔忙把手机塞回去,仰起头:“谁?”
“不知道,别的班的人告诉我的,说是在银杏林的小亭子那里等你。”
“知道了,谢谢。”
叶程渔纳闷,自己刚从银杏林走过来,还得去一趟。她想了想,还是把背包放在位置上,直接过去。
这会儿大家都在上课,叶程渔想不出有谁这么闲,还特地找人约个地点等她。不会是哪个讨厌她看她不顺眼的同学埋伏在小树林里想打她一顿吧?
叶程渔思索着,神色也变得严肃紧张起来。
银杏林中铺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地毯,走起来有沙沙的声音。她往小亭子走去,远远地也没见到有人。这是一座中式古典的亭子,有两层,上面挂着一个“落风亭”的牌匾。这一块中式古典的小景观坐落在以西式建筑风格为主的学校里,莫名有一股奇异的和谐。
叶程渔刚踏上落风亭的台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正想回过头,突然间被人握住胳膊轻轻推了一下,眼前的光线骤然消失。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叶程渔感觉到温热干燥的手心,眼前一片阳光透过肌肤的暖橙色。她的背紧贴在落风亭的石柱上,一片冰凉。怔愣间,她大概意识到了是谁,毕竟只有那个人才干得出这种事。
想到这,叶程渔的火气蹭蹭蹭就上来了,她试图拿开捂着自己眼睛的手,结果手腕也被禁锢住。
“你想干什么?”她无奈道。
突然间,只觉得眼前的光线又暗了几分。她意识到不妙,正想张口说话,下一秒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对方吻住了她的唇。
叶程渔紧张地眨了几下眼睛,眼睫毛不停地扇动。
陆鉴宁觉得手心有些痒。
他是在亲我吗?叶程渔浑浑噩噩地思考着。大脑宕机,整个人顿住,呼吸也停滞了一瞬,生怕惊扰到这一刻。
陆鉴宁握着她的手腕绕到她的身后,环住她的腰。两人身体紧贴着,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还好现在是秋冬季节,穿了长袖,不然肌肤相亲得多尴尬啊。叶程渔模模糊糊地想,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触感变得灵敏。
陆鉴宁撬开她的齿关,把她更紧地带向自己。
叶程渔这才感觉到十分的不妙,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这可是在学校里!他们竟然在学校里接吻了?!
身体死死地被禁锢住,无法挣脱。叶程渔试着提了提膝盖,又怕伤到他,只能放下。想了想,她微微抬起牙关,心一狠咬了下陆鉴宁的舌尖。
这家伙怕不是以为自己在跟他调情,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叶程渔怒了,加重力道狠狠地咬了下去。
陆鉴宁闷哼一声,移开捂在她双眼上的手,整个人也退开一些,看着叶程渔脸色不太好地舔了舔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