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第6章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还带着火星的烟灰落到了他的手上。
易冉被烫了一下,捧着那只像是被蚂蚁蛰了一下的手,委屈的咬着唇,拿眼泪汪汪的眸子朝眼前的男人望过去。
但很快,他这副可怜的表情就维持不下去了。
沈慎之瞥了眼易冉收回去的手,眉宇看不出什么喜怒,面色似疑惑,却有莫名的压迫感,“这就是周总教的规矩么?”
易冉抖了一下。
沈先生这时并没有看他,而是又转向了周总,但易冉却没有因此感觉到轻松多少。
他脸上慢慢褪去血色,额头也不知不觉浮上了一层冷汗,心里涌上后悔和恐惧,易冉像是从美梦中突然惊醒,立刻抖着手重新伸回到烟头底下。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郜学脸色僵硬,低声道:“慎之——”
沈慎之没什么表情,瞥了眼被吓得惨白着脸色的易冉,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那根香烟,语气平淡,“接好了,要是落了一点到地板上,就拿你的舌头舔干净。”
易冉脸色瞬间煞白,原本端着的姿态也吓得忘了,颤抖着举着手,心惊胆战的跟在火星子后面,生怕有一点烟灰会掉到地上。
沈慎之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缭绕散开来,“周总公司的业务拉得广,踩着边什么都要沾一点,钱倒是好赚了,就怕□□搭得太高,哪天自己都扶不稳了,可就不太好看了,你说呢?”
白燎燎的烟扑在脸上,周郜学擦了把额头的汗,望着沈慎之漆黑的眼睛,完全摸不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周郜学吞吐半天,十分的小心的措辞道,“娱乐行业现状如此,我……这也是没办法……我也不做违法的事,公司里也都是按规矩办的事,之前从来没出岔子,钟宁这件事真是意外……其实我之前也察觉到了,钟宁本来一直就不听安排……”
沈慎之似笑非笑,缓缓道:“究竟是不听安排,还是不好拿捏?”
周郜学一惊。
“这……是从哪儿传来的话。”周郜学面色僵硬,用力扯起嘴笑了笑,“没有这事,是钟宁说的吗,他应该是弄错了,这其中有些误会……”
沈慎之敛了笑意,“是不是误会你比我清楚。”
“我……”
“这两年周总找我拉的投资不少,最近一查才知道,钟宁倒是从来没分到过多少。”
周郜学瞬间噤了声。
沈慎之换了个坐姿,从背靠着沙发的慵懒姿势,变成了微微往前倾,动作间,黑色的皮鞋尖带着冰冷的光泽,不轻不重的踩在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碰撞出“咚”的一声轻响。
周郜学只觉得整个屋子里的压迫感骤然陡升。
沈慎之将烟捻到旁边那只手里,燃烧的烟头直接灼烧到手心最柔软的皮肤上,易冉浑身剧烈一颤,控制不住的痛苦惊叫出声。
沈慎之面色丝毫未变,连视线都没移一下,静静看着周郜学,道:“拿着我的钱,欺负我的人,周总,买卖可不是这么做的。”
冷汗爬满了周郜学的后背。
直到这时,周郜学才惊诧不已的反应过来,沈慎之今天愿意见他,原来并不是他以为的,是要来跟他计较钟宁的过错。
“还有你带来的这些个玩意儿。”带着凉意的眸子落回到已经抱着手滚到了地上的易冉身上,“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一眼沈慎之就看出来了。
他身上穿的那身搭配,是钟宁最近常穿的一套,脸上的妆也是照着钟宁的五官画的,在模糊的灯光下如果不仔细看,几乎能有七八分的相似,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刻意模仿钟宁……
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沈慎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的把刚才捻烟时不小心碰到过易冉的那只手擦干净。
将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沈慎之淡淡道:“再有一次,让我看见这样的东西,我不介意亲自找人帮你调.教,到时候一不小心缺了胳膊断了腿,别怪我没提前提醒过你。”


第9章
钟宁比想象中来得要快。
原本听秦特助的语气,助理以为人怎么也得拖到六点半左右才能匆匆到,结果指针刚转过了六点,司机就打电话告诉她,人已经送到楼下了。
她是从秦特助手底下带出来的,因为今天快下班时沈总的日程上忽然加了一项行程,才被秦松派出来临时跟外出。
能让秦松指派着单独跟着出来办事,业务能力肯定是得到了肯定的,但她到底不像师父那么了解沈总的习惯,遇事不太敢擅自拿主意,只知道沈总在顶楼旋转餐厅定了私人晚餐,却也不清楚一会儿究竟是个什么章程,见沈总事儿没谈完,想了想,便叫人把钟宁领到了六楼包间门口。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钟宁。
助理从前只是知道沈总身边肯定是养着小情人的,但具体对象是谁,是男是女,她们都是半点都不知道的。
或者更准确得说,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次的和之前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有钱人身边不会缺消遣,何况像沈慎之这样的身份地位,身边有几个情人实在寻常,毕竟权势资本摆在那儿,即使身边有人了,眼巴巴想爬上来的恐怕也仍然数不胜数。
没有能不能,权看他想不想收。
沈先生一向公私事分得很开,不仅对底下员工要求严苛,自己也从不把私事掺合进工作场合,因此除了日常打理他生活工作特助,公司其他人几乎没人知道这些人的存在。
助理虽有些好奇老板的喜好,却也不可能在上面分太大心思,毕竟她的老板是沈总,秦特助说过,工作以内的事做好就行,不该她们操心的事最好装聋作哑。
直到她估摸着上楼时间,听到愈行愈近的脚步声,偏头朝身后的回廊尽头望了过去。
“四季”的装修当初是花了心思设计的,不仅外表的华贵,细节也颇为考究,连光影都精心铺设,一盏盏的水晶灯折射着光亮,到达视网膜时的投影绚烂又朦胧。
助理眼睛被光晕晃了一下,就看到从尽头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浅咖色长毛呢,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很高挑,脊背笔挺,虽略显清瘦,身形却很俊秀,尤其两条长腿,笔直修长,连女孩子都要忍不住要羡慕。
大概正是由于腿长的缘故,他走很快,从脚步声便能听出,可步伐却看不出一丝的慌乱,反而透着一股优雅从容。
只第一眼晃过去,连面容都没来得及看清,目光就不知觉的被吸引。
她愣了几秒,人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钟宁缓缓在她身前顿步,问:“请问您是怀助理吗?”
助理下意识愣愣的回了声“是的”。
她还以为钟宁是打这儿路过,见他在自己面前停下,脑子里想的全是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一时完全都没反应过来。
钟宁微微颌首,“您好,我是钟宁。”
助理瞬间睁大眼睛,整个人都惊了,她完全没想到,眼前的男生竟然就是自己要等的,沈先生的小情人。
刚才离得太远,光线也太暗,走得近了,才终于看清他的长相,不禁再次心生惊艳。
他的皮肤很白,作为女人,她很轻易就能看得出,这种肤色绝不是拿粉底抹上去的白,而是打皮肉里透出来的。
微微有些清冷的色调,嫣红的唇色和冷白色的面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乌黑碎发遮住了额头,却遮不住秀致的面部轮廓,眉宇隐约能看出锋利的弧度,眼睛生得特别大,还很圆,眼尾有一丝微微上扬的弧度,瞳孔清澈漂亮,像是深林里一只迷了路的小鹿。
气质却又急剧反差的沉静清冷。
这样气质的人,竟然是……
“您好?”见她没说话,钟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疑惑的又重复了一遍,语调轻缓温柔,“是有什么问题吗?”
助理这才被拉回了神,自觉失态,赶忙道:“没有没有!钟先生您好……沈总现在还在里面谈事情,可能还要麻烦您再等一会儿了。”
钟宁自是没什么异议,轻点了一下头便不再说话,后移一步退到了墙边,静静立在长廊的灯下等候。
助理也依旧等在外面,这会儿却静不下来了,注意力却大半都跑到了钟宁身上。
不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平时除了坐着就是躺着,站着时手上如果不拿个手机摆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他站得直,立得端正,身姿挺拔漂亮,站在旁边就像株清雅的修竹。
旁边频频瞟过来的视线太过明显,除非是瞎子,否则不可能看不见。
钟宁将思绪从思索中拽了回来,转眸看向身旁一身严肃职业装的女性,眼中适当带了一丝疑惑。
助理被钟宁看得一惊,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盯着他发起了呆,脸不禁飘了红,尴尬道:“那个……你的口红真好看,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色号?”
钟宁被问得愣了,抬手用力在自己嘴唇上擦了几下,也没看到什么颜色,歉意道:“不好意思,我不记得了。”
他是不记得自己有涂过什么口红,拍戏时确实涂了口红,但下戏以后是卸了妆的,而且知道沈先生要召见,走得匆忙,连唇膏都没有抹。
“……”亲眼见到他刚刚那几下用力到把嘴唇都压没了血色,和蹭了嘴唇以后还白白净净的手背,哪还能不知道他根本没化妆。
助理羡慕哭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开了。
里面有人拉开门,沈慎之走在最前边出来,一踏出门,视线便落到了站在那儿的钟宁身上,不再理会还一直跟在后面想说什么的周郜学,抛下身后的人,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钟宁集中精力,望着沈先生,在沈慎之视线投过来时,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原本看着还有些清冷的面容,也随着这个笑,骤然浮现出几分甜甜的可爱来。
但钟宁没有急着往上贴,直到看沈慎之径直越过了助理,能完全确定是朝他过来的,才小声叫了声,“沈先生。”
沈慎之“嗯”了一声,毫不避讳旁人,牵起了钟宁的手。
比起一直在包厢吹暖气的沈慎之,钟宁的手摸起来有点发凉,他感觉到了,怕把沈先生的手也过冷了,下意识就想收回去,却不想被握得更紧了。
沈慎之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么在这儿站着?”
助理原本在偷偷看他们两,一听到这句立刻全身绷紧了起来,直觉自己办错了事。
“才刚到了一小会儿。”
钟宁轻轻歪过头,拿脸颊蹭了蹭沈慎之的手指,很明显的撒娇,“因为想先生了,想在这里等着,等先生工作完出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您了。”
钟宁在人前只敢跟沈先生说悄悄话,声音很小,因此助理即使站得不远,也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但她能看见的是,在钟宁说完这句话后,沈总一向不怒自威的面容瞬间融化了冷意,神色是她在沈氏这么久,从未见过的温柔。
助理暗自心惊,就听到了沈总的吩咐,“你下班了,顺便送周总下楼。”
这句话说完,便不再理会其他人,牵着钟宁往专用电梯走了过去。留下身后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宽敞的贵宾电梯轻松的载着唯二的两位乘客,缓缓向顶层爬上去。
沈慎之单手把钟宁揽在怀里,抬手碰了碰钟宁的脸,又拿拇指和食指指腹去揉他冻得有些发红的耳垂,问:“怎么穿这么少,不怕冷了?”
钟宁非常非常怕冷,这点沈慎之还是知道的,一年四季手脚总是冰凉的,夏天抱着睡觉特别舒服,可一到冬天钟宁就得要遭罪了,每回出门恨不得把自己裹成粽子,手脚都还是捂不暖。
钟宁耳垂敏感,受不了这样的揉弄,忍了半天忍得脖子都红了,还是没忍住往后缩了缩,声音打颤,“在剧组的时候……天上还有太阳,就以为……以为今天,不冷。”
“是么。”沈慎之就爱看自家小美人红着脸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逗弄道:“我怎么记得我出门的时候刮大风了呢?今天是故意打扮得这么漂亮的吗,莫非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沈先生倒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偏偏还就说中了。
钟宁忽然被戳中心思,心虚的连瞳孔都不自觉放大了。
他确实是特意回寝室换了身漂亮衣裳,可现在金主问起,他总不能实话跟金主交待,说因为我犯了错,得穿好看点儿来讨好您。
钟宁吞吐着说不出话来。
沈慎之有所察觉,眸色转而幽深,抬起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钟宁的耳垂,状若随意道:“宁宁一直都是好孩子,以后也要乖乖的,不要让我发现跟其他坏孩子一样说谎话。”
钟宁抬起头,猝不及防一下落进了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像是被绑住四肢锁进了囚笼里的小兽,眼睁睁沈先生唇角缓缓勾出了一丝弧度,微微俯下身,抵在他的耳畔,轻轻道:“说谎话的坏孩子是要接受惩罚的,明白吗?”
钟宁磕磕巴巴,“……明,明白了。”
沈慎之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而亲昵,“乖孩子。”


第10章
北方冬季里的黑夜格外漫长,六点过夜色就已经眼见的沉了下去。
暮色西沉,点亮了万家灯火。
“四季”顶层的餐厅设计得很有格调,屋顶由黑色幕布和无数小灯布景而成,远看就像是漫天星辰,而身侧向外倾斜的玻璃落地窗开阔明亮,一边用餐一边就能俯瞰整个城市的夜色。
这里的确是很好的一处观景台,只是此时餐桌上的人好像并不怎么专心,总是一不小心就走了神。
沈慎之知道钟宁是因为什么走神,却并不言明,轻声提醒他拿温毛巾擦拭干净手,做主帮他点好了菜,又叫人开了一瓶香槟。
服务员小心地将香槟倒进长笛杯,得到沈慎之的示意之后,便将酒瓶放到了旁边桌上,然后才轻轻关上门走了出去。
沈慎之手指无声的敲击着桌面,静静望着对面那只看似望着窗外看风景,实际明显心神不宁的小孩儿脸上,也不提醒他,也跟看风景似的,视线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沿着小巧而挺翘的鼻梁,一路缓缓的下移,最后停在他微微有些鼓起,抿着腮帮子小口咀嚼的红润嘴唇上。
一小块儿牛腿肉前菜,被他切成都不够塞牙缝的大小,含嘴里精细的咀嚼了半天,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才咽得下去。
钟宁转回头,正好和沈慎之看了个对视,发现沈先生不知从什么开始,竟然一直看着他,惊了一下。
“咕咚”一声,腮帮子里的牛腿肉终于才算下了肚。
钟宁放下手里的叉子,赶忙拿帕子擦了擦嘴,“沈……沈先生。”
沈慎之道:“之前有一个收购案拖了许久,前些天总算谈成,现在抽出空来,想了想,还是应该出来庆祝一下,也算是犒劳自己。”
钟宁显然愣了愣。
钟宁在金主一向注意表情管理,还很少有这么发愣的时候,模样看着甚至有点傻,沈慎之笑了一下,道:“怎么了,很吃惊?”
钟宁赶紧摇了摇头。
搭在膝上的手指却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钟宁轻轻捏了捏垂在腿边柔软的蔚蓝色餐布,踌躇了片刻,小声道:“今天到这儿来吃饭,只是为了庆祝沈先生的收购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