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第7章
开放的毛巾
1 年前


“不然呢?”
沈慎之指尖微抬,轻轻搁在透明的杯座上,食指摩挲了一下,道:“宁宁是不是应该恭喜我一下?”
钟宁腮边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恭喜您!”
嘴快说完,眼睛才注意到沈先生手指的动作,视线顺着桌子一看,也瞥到了自己手边的酒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从桌上把酒杯端起来,“祝愿您今后所有工作都能顺顺利利,一帆风顺,事业蒸蒸日上!”
“还有……”顿了顿,又紧接着补充了两句,声音比上一句低了许多,“还有就是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事业虽然很重要,但是身体健康也很重要的。”
说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朝沈慎之便举起酒杯,端端正正的敬了沈慎之一杯,不是只象征性的轻轻抿一口,而是极有诚意的,把杯里的酒喝了一大口。
沈慎之没举酒杯,抬着眼眸,仔仔细细的看着对面眯着眼灌酒的钟宁。
刚才那几句祝福语其实很常见,寻常人逢年过节挂嘴边的客套之词大概也就是那么一些,或许大多数比钟宁那两句还要花哨许多。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打钟宁嘴里说出来,沈慎之却听出了不同的滋味。
他太专注了,跟小孩子似的,别人说这些时眼里要么客套要么恭维,皆是很不经心谄媚之词,钟宁说这些时,眼里却是一团孩子气的认真,虔诚得像是在许愿。
等沈慎之反应过来,才发现钟宁竟然已经喝干净了倒在杯里的大半杯香槟,放下酒杯时,雪白的面颊上已经染上了两朵粉粉的红晕,甚至还小小的打了个酒嗝。
沈慎之眼皮子一跳。
翻过手边的小碗,盛了一小勺热腾腾的野蘑菇汤,将汤递到钟宁面前,沉声道:“谁叫你这样喝酒的,赶紧喝口汤暖暖胃。”
钟宁放下捂嘴的手,赶紧接过沈先生递来的小碗,两只手抱着,乖乖低着头,拿勺子小口小口喝他不怎么爱喝的蘑菇汤。
汤喝完,又把那几片野蘑菇也挑着吃了,碗腾得干干净净,还要端起来给沈慎之检查,讨表扬似的,小小声道:“我喝完了。”
沈慎之没表扬他,可就是有再大的火气,现在也全给浇没了,瞧着钟宁眉弯眼弯的可爱模样,点了点头。
前菜撤下去,主菜一盘盘顺着端上了桌。
沈慎之告诉钟宁,帮他点的都是餐厅里的特色菜,事实却是,菜全是特意按着钟宁的喜好点的,钟宁在沈宅吃饭次数也不少,随便一问就能知道他的口味。
钟宁用餐时很有规矩,安安静静的,几乎不怎么说话,连刀叉都用得声音很轻,但从他看到端上来的盘子时亮晶晶的眼睛里,就能很轻易的看得出他很喜欢这些菜。
沈慎之自己点的少,偶尔也慢条斯理的吃两口,只是大多时候都是在看钟宁。
更准确的说是看钟宁吃东西。
钟宁吃东西很秀气,但总是吃得很香,心无旁骛的,见他吃东西总能让人很愉悦的体会到作为饲养员的乐趣。
刚撤下了一碟钟宁喜欢的菜,又上了另一碟他喜欢的烤三文鱼,钟宁有点惊讶餐厅里的特色菜竟然和他的口味吻合度如此高,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起来了,但又不大好意思吃得太多。
小刀抵着叉子放下去,抬头看向沈慎之,发现沈先生也在低头认真吃东西,没有注意他,瞬间轻松许多,刀尖一转,沿着纹路切下一块更大一点的,叉起来嗷呜一口放进了嘴里。
饱满的肉质香味四溢,回甘是柠檬微妙的清新,正好冲淡了由油脂带来的油腻感,味道好吃到忘记烦恼。
钟宁不自觉微微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里揣了一大口,嘴唇小幅度攒动,迅速的嚼吧嚼吧,然后“咕咚”咽下去,像只偷吃东西的小仓鼠,模样看着幸福得不得了。
沈慎之看得心痒,直想伸过手去在他脑袋上用力揉两把。
香槟有些后劲,钟宁脸渐渐有些泛红。
沈慎之并不觉得意外,钟宁几乎没有酒量,果酒里那么点酒精都能让他喝醉,度数稍微高点的酒都不出意外能让他醉得人事不省。
沈慎之知道他的酒量,所以一开始就点了香槟,度数也不高,只是意外的是,他没想到钟宁敢这么灌的。
不过钟宁自己没觉得自己醉了,吃得依旧很香,沈慎之见状也不装着陪他吃了,放下餐具,重新净了手,掐头去尾的剥虾,剥好了一碟便放到钟宁面前。
钟宁此时反应已经开始迟钝了,如果是清醒时还要犹豫,此时脑子转不动,看到自己喜欢吃的东西,小声说了声“谢谢”,拿叉子一口一个,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不一会儿就全消灭了。
吃到最后的时候,钟宁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了,小脸红扑扑的,吃撑了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认真揉肚子。
沈慎之问:“吃饱了?”
钟宁闻言抬起头,抬起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沈慎之好几秒,才反应慢半拍的点了点头。
沈慎之拉开椅子,起身踱步到钟宁身旁,伸出手,低声道:“走吧。”
钟宁听着耳边低沉磁性的声音,对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手有些茫然,不禁低下头,睁大眼睛,凑近到眼皮子底下去仔细去看。
骨骼漂亮,指节白皙修长,明显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手掌却宽厚而有力量。
钟宁洇着浅浅粉红的唇瓣微张,歪着脑袋,似乎在仔细琢磨着这只手放在这儿是什么意思。
沈慎之神色温和,唇角有一丝隐隐上扬的弧度,很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回家了,宁宁。”
钟宁仰起头,顺着眼前那只胳膊朝声源望过去,便看到了沈先生英俊的面容,忽然眼睛一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高兴的举起来,小心翼翼将自己都手搁到了那只手的手心里。
沈慎之的手比钟宁大了一圈,手指比他长,手掌也比他宽,合上以后几乎能把他的手完完全全包裹在里面。
沈慎之牵着钟宁走出包房门。
餐厅大厅里很热闹,绕窗摆了一圈的桌,几乎坐无虚席,桌桌都坐有人,走道也有过往的顾客和服务员。
刚才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因为脑子晕,晃了一下,大抵是察觉了到自己不对劲,钟宁之后便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被沈慎之牵着一只手,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走。
可一到了外面,看到大厅来来往往的人,一下就惊得炸了毛,顿下脚步,把半个身子都藏到了男人后面。
沈慎之也停下脚步,偏过头去看他,微微低下头,轻声道:“怎么了?”
“我……好像有点喝醉了。”钟宁听到熟悉的声音,怯怯的从沈慎之肩膀后头露出两只水亮亮的眼睛,小声的跟他说悄悄话,“这里人好多啊。”
沈慎之好笑,“怕人?”
钟宁点点头。
沈慎之换了一只手牵他,伸长胳膊把钟宁揽进怀里,哄道:“别怕,我在这儿呢,跟着我走。”
钟宁缩在他的怀抱里,尤觉不安心,悄悄拉住了沈慎之的手工西装衣边,拽得紧紧的,身子也贴得近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特别警惕的模样,活像是怕被坏人把他拐跑了似的。
直到进了电梯才终于安心下来。
沈慎之仍旧搂着他,等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便不再让他走,微微弯下腰,一手揽后背一手揽膝弯,轻松将钟宁拦腰抱起来,带着他往车边走过去。


第11章
车开得平稳,钟宁枕着沈先生腿上香甜的睡了一路,被抱着下车时听到模糊的说话声,趴在沈先生肩上迷迷糊糊眯开眼睛,探了探脑袋,发现周围都是很熟悉的环境,眼皮子塌了塌,闭上眼又睡过去了。
沈慎之把人带回卧室放到床上,摸着他的脑袋,感觉指腹沾上了一点湿润润的水雾,才发现可能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加之车上暖气开着,一向怕冷的钟宁刚才竟然也发了一点汗。
想起钟宁爱干净,沈慎之便让人到浴室放了热水,抱着钟宁去洗澡。
脱衣裳时钟宁就已经醒了,但他喝醉以后也很乖,因为看清了照顾自己的人是沈先生,便不吵不闹的,坐在浴缸边上,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伸腿就伸腿,乖得像个漂亮的仿真声控洋娃娃。
沈慎之脱下外套换了拖鞋,把袖子卷起来,挤了牛奶味的沐浴露在浴花上,搓出蓬蓬的肥皂泡泡往钟宁身上抹。
钟宁觉得好玩,四处搜集泡泡,两只手揉啊揉,揉出一个肥皂泡泡团成的球,还要献宝似的举给沈先生看。
沈慎之想起这孩子敢在外面这么喝酒就来气,很恶劣的冲钟宁手心里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团起来的泡泡球瞬间散了架,只剩下一个坑坑洼洼的瘪脑袋。
钟宁一下呆了。
欺负完小孩儿,沈慎之心里舒坦了不少,也不管他,等给钟宁全身抹完沐浴露,来冲水时,才发现钟宁又不知从哪儿搜罗来泡泡,做了一个新的泡泡球,还不长记性的举着要送给他。
沈慎之愣了愣,无奈从钟宁手里接过的泡泡球,看着钟宁亮晶晶的眼睛,拿在手里半天,最后还是趁着给钟宁冲水,才背着他把他的礼物给冲走了。
坐车回来接近一个小时,再加上浴室里热腾腾的雾气蒸了半天,又冲了澡,酒劲儿慢慢开始缓过来了,血液里的酒精终于差不多散五六成。
从浴缸出来钟宁清醒了不少,意识到自己的傻样儿,有些不好意思,想接过毛巾自己擦干,沈慎之却不松手,不仅体贴地帮他穿好了浴袍,还亲自把腰带都给他系好了。
钟宁红着脸,手指揪着腰带,低着脑袋小声道:“谢谢先生。”
沈慎之看出他酒醒了,眼底含笑,揽了他的腰轻轻捏了一下,道:“实际点儿宁宁,口头上的道谢我可没法感觉出诚意。”
低沉磁性的嗓音萦绕在耳畔,还带着胸腔的震动,听着能让人腿脚发软。
钟宁脸更红了,很乖巧的踮起脚环住男人的脖子,仰着头把嘴唇送了上去。
沈慎之也不客气,舌头直接入侵到深处,逮住亲了个够本,直把人亲得手脚软绵绵的,眼睛里都含了水光,才满意的把人从怀里放出来,拍了拍钟宁软乎乎的臀,声音听着比刚刚更低哑了些,“乖,去床上等我。”
*
沈慎之从浴室里出来,第一眼没瞧见钟宁的影子,走得近了,才瞥见趴在床对面的床头柜旁,似乎在捣鼓什么的一团,好笑道:“抓老鼠呢,躲那儿干什么?过来。”
钟宁软软的声音隔着被褥嗡嗡地传过来,“您的手机刚刚响了。”
这句话刚说完,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果然又振动了起来,看清来电显示,沈慎之唇角的弧度消失殆尽,揉了揉眉心,转身坐到床边,不紧不慢的划了接听键。
“慎之。”沈母将声音放得很轻,竭力表现得温柔,然而过快的语速还是暴露了她的急切,“这么晚了打电话过来没打扰到你吧?”
“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慎之语气平淡,“很好。”
沈母的话说的客气小心,沈慎之偏偏就是不往后接,每每施舍一般慢条斯理吐两个字,便再没了下文,沈母不免有些尴尬,干笑了声,又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之前的事我认真想过了,是我做得不对,你别放在心上……”
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传来,却不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沈慎之垂眸看过去,才发现钟宁竟然趁他听电话的时候,顺着沿床铺的那片地毯,悄悄爬到了他的腿边。
可能因为低着头没有看路,还“咚”的一下撞到了他的腿上。
沈慎之瞥着钟宁从浴袍里露出来的光溜溜的腿,实感上个星期钟宁走后,让人在楼上铺上的这层厚地毯确实是明智的决定。
正要收回腿让他过,钟宁却伸了手来摸了摸他的腿,沈慎之便没有再动,低头看着钟宁垂着脑袋,小心的帮他揉完腿,又轻手轻脚的继续爬到了他的腿间。
沈慎之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凑到了眼皮子底下,毛绒绒细软软的小脑袋,垂手搁在上面,张开手掌重重的揉了一把。
把钟宁的脑袋都揉的晃了晃。
电话里还絮絮叨叨的讲得情真意切,“……再说了,母子之间哪有真正隔夜的仇呢,你这么久也不打个电话,要是母亲真有个什么事,你总不能一直就这么不管吧?”
“母亲。”沈慎之道:“事已经过去了,只要您不掺和,火烧不到您头上。”
沈母一僵。
铺垫了半天,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句轻描淡写堵了个死,佯装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下去了,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你怎么不明白呢?这件事我不置身事外也是为了你好啊!咱们都是一家人,这亲人的情分你都不顾,外面人到时候要怎么看你,怎么议论——”
沈慎之低低笑了声。
钟宁原本又贴近了点儿,攀着沈先生的腿,像只小动物似的拿软软的小脸往沈慎之腿上蹭,听到沈先生笑,稍稍抬起头,眨了眨眼睛。
纯黑色的棉质浴袍衬得他的肤色越发白皙,看着就像是块儿无暇的暖玉。
沈慎之顺着毛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五根手指头全陷在钟宁蓬松细软的发丝里,钟宁又拿脑袋轻轻地去蹭他的手指。
温热干燥的痒意顺着手指上的毛细血管,像是能流淌到到心里。
沈母的话被打断,按耐着耐心等了半天却听不到他解释,愈加急躁起来,不愉的皱了眉头,问:“你刚才笑什么?”
沈慎之撑着膝盖微微俯下身,手指顺着耳廓下移,指腹沿着细腻的面容轮廓,轻轻捏了捏钟宁软软的脸颊,“您这样说,我倒更想看看了,究竟有谁敢来议论我的事。”
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
沈母吞吞吐吐吭了好半天,最终竟然也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因为她明白,沈慎之说得都是事实。
若是放在沈添正掌权沈家的时期,或许还有人敢和沈氏叫板,可如今掌在沈慎之手底下的沈家,整个北城没人敢再说二话,更何论有谁敢议论沈先生的事。
沈慎之是为人低调,不怎么愿意出面北城各世家间的事。
可这并不代表大家会忘了几年前发生的那些可怖的事,没人会忘了,整个北城是怎么样在沈慎之手里,翻手云覆手雨,沈先生又是怎么样,亲手将北城如今的格局给定下来的。
只要他在一日,沈家的威慑就立一日,没人敢挑衅。
沈母敢这么跟他说话,仗得无非也就是母亲的身份,但如果沈慎之不愿意买她的账,她什么办法都拿不出来,找谁去也没用。
沈慎之静候片刻,见那边没了动静,便道:“如果您没有别的事的话……”
沈母立刻转变了策略,声音带了哽咽,哭得声情并茂,“当时家里资金出了问题,要钱的人都找到家里去了,他也是没办法才想到那上面去了……慎之,你舅舅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他也不是故意要动那些钱的,求求你帮帮他吧,警察已经找到家里去了,你要不帮他他就只能去坐牢了啊……”
沈慎之正摩挲着钟宁面颊的手忽的一顿,指尖沿下颚线下滑,挑起钟宁的下巴。
钟宁跪在地上,屁股轻轻坐在后脚跟上,挺直了脊背,乖顺得顺着他的手高高扬起下巴,露出了刚刚沈慎之指骨不经意触碰到的,那个微冷触感的东西。
沈慎之呼吸一滞。
一个黑色软皮质项圈,外圈装饰着两排圆圆的银色金属钝刺,用银色卡环扣了起来,外面还垂着一条同样质地的黑色细牵绳,看起来就像是拿来栓宠物的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