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同志小说:谢谢你喜欢我这么多年-第41章
原地爆炸
1 年前

等到隔壁成都人唱完了幾首歌,我們桌的兩位女孩也來了興緻。卻因為從未在陌生人面前唱過歌,點了歌,又扭捏不敢上台。「要不,咱么幹了這杯酒?」楠楠說。她是主持人,主持過各種頒獎,晚會,盛典,卻對於在酒館的吧台上唱一首歌緊張得要死,她倒了一滿杯紅酒,還沒等我們彼此說兩句「一切順利」「開心」「希望明天會更好」的象徵性祝福,自己就一飲而盡。然後跑到吧台上,哼起了莫文蔚。

莫文蔚,陳綺貞,戴佩妮,劉若英。文藝女青年文藝起來,迪克牛仔也要唱蘇打綠。兩位女孩看隔壁一群小夥子們伴唱得歡愉,直接把人拖了上來一塊唱。情歌,舞曲,饒舌,對唱,迅速兩桌人打得火熱,舉起酒杯,什麼也不用說,直接灌入胃裡。

(2)

酒是個奇妙的東西,心情好的人越喝越清醒,心情抑鬱的人越喝越抑鬱。

看我們喝得興起,剛給我們送炭火的中年男子也過來幹了一杯。

我在劉若英的歌曲的間奏中羨慕他:太羨慕你了,有自己的酒館,還能每天和朋友一起來喝酒。

他說:咳!我們這裡沒有老闆!我堅定了一顆——你們就是比我開心的——心,不依不饒地說:就算是打工,也令人羨慕,一邊打工還能一邊喝酒,這樣的工作誰不想做啊。

他笑了笑,跟我碰了一下酒瓶,然後用下巴示意着我們右邊那一桌:那個給你們倒茶的,給你們開啤酒的,給你們拿紅酒的,我們全都是好朋友,我們不是老闆,也不打工,我們也是客人。老闆把店交給我們,我們每天自己來喝酒,順便招待一下你們……

老高看起來比我年紀大,實際不到三十歲。公務員出身,本是來麗江散個心,然後認識了比他小一歲的小高,然後回去辦了離職就回到了麗江。老高說,大學畢業之後鬱鬱寡歡,工作起來也沒什麼勁頭,到了麗江,陌生人相見,卻毫無隔閡,然後就覺得大家生活在一起,挺好。然後搖了搖手,一群男男女女涌了過來,老高一一向我們介紹,我扭頭就記不住了,我只記得每個人那張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臉,喝酒就像喝水一樣的臉,你還未有表情他們已經對你笑的那張臉。

酒吧里有對小情侶,90后,因為在麗江相遇,便愛得死去活來。不到三個月,男孩便向女孩求婚,女孩覺得唐突,遲遲未答應,男孩愛到了骨子裡,每天都求一次,兩人幹了一杯求一次,接吻之後求一次,唱完一首歌求一次。每次男孩認真求婚的時候,女孩便咯咯咯地笑,男孩放蕩不羈地摸摸自己的寸頭,毫不在意。楠楠說男孩的寸頭真帥。他突然就露出了90后男孩的羞澀,不好意思地說:原本我是長頭髮,但女孩總喜歡去揪,為了自己沒有把柄被抓住,也為了讓自己記住這個人,於是把長發給剪了。

他說得坦然,女孩在吧台唱歌,他說兩句便望望女孩的背影,語氣之間都覺得長發為她剪得真值。

對於很多青春期的男孩而言,蓄長發是叛逆的萌芽,也是有個性的初始。一頭長發,一件皮衣,一雙靴子,跨在摩托車上,是自己覺得自己很帥的樣子。一切青春的自我假想,都在遇見了女孩之後,咔嚓一聲后,告別。

再隆重的自我暗示,也比不上一次動感情的單純。

我們勸女孩答應男孩,理由是:反正這個年代,結了婚還能再離。但遇見了一個人不接受,就會走丟。

女孩滿臉羞澀,不敢看男孩。男孩又湊上去,低聲說:他們說得對,嫁給我吧。

有人把求婚當兒戲,有人把求婚當成萬里長征。

問男孩為什麼喜歡女孩?

他說:在一起待了一天,覺得挺好,就想一直在一起。簡單純粹得令人神往。

女孩回頭對着他莞爾一笑,看起來,不像愛,也不像曖昧,像是用一種儘力看穿靈魂與時間的態度,認為「能在一起待着」就是安全感。

這句話似乎適用於整個小酒館的人,能在一起待着就是安全感。

酒喝完了,又續上了一打。茶涼了,又來了一壺。老高問我們餓不餓,我用手摸了摸肚子,意思是覺得不怎麼飽。然後幾個人嘩啦跑到小屋子,有人拿鉗子,有人拿鐵絲網,有人拿了一堆冷凍肉串。老高搖搖手裡的串,得意地說:這是我們昨天剩下的,可以吧。然後很擔心地看看酒館的玻璃頂,半心有餘悸半得瑟地說:昨晚烤大發了,今天一堆人擦屋頂擦了半天。

楠楠三下五除二的把自己喝高了。一個人在吧台一首又一首唱着,毫不疲倦。男孩女孩在角落的沙發里分享着少年隱秘心事。成都遊客把所有空的啤酒瓶留在桌面,當成在束河的勝利品。老高和他的兄弟們喝着酒,打着節拍,招待着每一個經過這個鎮里的人。

我坐在沙發上,這個不足一百平的小酒館,同時放映着題材不同的連續劇。有的剛拉開序幕,有的已到**,有的播成了長壽劇。每個人都認真地對待着內心的慾望,毫不委屈。

龍泉水流經青龍橋已有400多個年頭,潺潺汩汩。有人看龍泉水將束河分為古樸與繁華兩種風貌,有人看龍泉水將束河分為居民與遊客兩種人群,而我卻以為龍泉水將束河分出了白天與夜晚兩個世界。

夜深人靜,喧囂褪去。心裏的那些聲響便伺機而動。

類似的靈魂在傍晚蘇醒,被酒精升華,毫無陌生之感,唯有相逢之悅。

乾杯。乾杯。乾杯。

有人在吧台唱:「有許多時間,眼淚就要流。那扇窗是讓我堅強的理由,給我溫暖陪伴我左右。」有人蜷縮在角落,想起過去,無端落淚。

離開的時候,老高小高一左一右,他們一手舉着啤酒瓶,一手摟着我:不知這一輩子,我們是否還能相遇。但要記得,我們曾經見過。

因為一座城而愛上一個人不是沒有可能。有時你會重新愛上一座城,也許只是你曾在這裡遇到幾個陌生人。

幾個人,一座城

劉同

December 21,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