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馬說:是的,你出生在哪家,代表你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你的天分有多高,代表你未來的路能走多長。你有多漂亮,代表你的人生能少體驗多少苦。你生來勤奮,就代表你「也許」能跳躍你的出生給你自己更好的生活,當然這也只是也許。
但是!二馬突然峰迴路轉:你知道嗎?絕大部分時候不是所有的好事都在一個籃子里!
二馬繼續:出生好又漂亮的人有不少都挺蠢,出生好又漂亮還聰明的大部分都不努力,出生好又努力的人都不漂亮,又努力又漂亮的人出生又不好。而萬一有那些啥都好的人,因為太完美,老天都嫉妒他,容易短命,比如張國榮。
必須得這樣才行,要不然世人心理多不平衡啊!二馬總結說。
好了好了,這不就是上帝給關了你的窗又給你開了門嘛!我說。
二馬突然陰陰笑,他說:非也!不是所有的好事都在一個籃子里,可壞事常常都在一個籃子里,上帝確實不會又給你開窗又給你開門,完美的人很少。但上帝絕逼會把人關在沒門沒窗的房子里。倒霉的人卻太多了。很多人天生既丑又蠢還懶,比如我。二馬指指他自己的鼻子。
我看着二馬,心裏有一點點悲涼。我不得不用柴靜式眼光看着他說:那你怎麼生活呢?
就這樣隨便地生活啊!二馬說:
我被生成這樣不是我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就算有機會問問老天,他肯定也說我沒邭獬榈胶没`。所以就這樣吧,告訴自己別人的好都是註定的,然後偶爾開心一下,嘿嘿,你看他們也沒那麼好。絕大部分時候就隨便地生活着,命吣蔷薮蟮哪ёΓ阍綊暝ツ阍骄o。
(1)
「因為一座城而愛上一個人不是沒有可能,你之所以會愛上這座城,也許是因為你曾愛上過這裡的一個人。」
滿眼一樣的木製招牌,一樣的書寫方式,一樣的小情小調,一樣的姑娘穿着一樣的民族服裝,打着一樣的傘,端着一樣的碟子,裏面放着切成大小一樣的鮮花餅,餅上都插着一根一樣的牙籤。她們用一樣的普通話說著:麗江鮮花餅,請你嘗一嘗。
穿戴一身配飾的老人等着你相機的焦距,聚焦之後,你便能看到他用你聽不懂卻明白的方式告訴你:請交錢。
有些小店門口有很大的寵物狗,你蹲下來拍照,便能清楚地看到旁邊的紙箱子上面寫:爸爸養我很辛苦,能不能給我們一些生活費。
大同小異,意興闌珊,街邊的小吃並不豐盛,馬鈴薯餅與玉米的排列組合也不算新鮮。你舉起相機,只想給麗江之行留下一些自然色彩的掠過,大嬸仰起頭對你說:要給錢哦。
好友忿忿然將微信群的名字改為「不懂麗江」。他已成長了很多,如果換在幾年之前,群的名字起碼也是「麗江去死」「討厭麗江」「麗他妹的江」「麗江告別團」之類的喪氣名字。以前不喜歡一個東西,多半覺得是對方出了問題。現在不喜歡一個東西,起碼開始懷疑起自己的審美觀。
有朋友聽說我要來麗江,給了一個評價:麗江就是一群外地人在外地開店掙外地人錢的地方。
到了之後,我想說:其實,我也不懂麗江。
東西不便宜,滿眼都是全國各地的特產,大眾點評網排名第一位的餐廳不過是好吃的外地口味。我們面面相覷,臉上傳遞的訊息再明顯不過了——再也不想踏入此地。
麗江美嗎?自然是美的。但湧入了太多的人工雕琢。
麗江舒服嗎?自然也是舒服的。但沒有足夠的錢,去哪都是廢的。
最後一晚,不想再去名為「小巴黎」「一米陽光」的情調酒吧,沿着江邊散步權當最後的告別。
就像每段戀情即將結束,心裏總有要走一段有儀式感的回憶路程。心裏的每個角落,記憶中的每個細枝末節的片段,拾起來看了又看,害怕錯過任何,於是錯過一世。
對於麗江的情感大致如此。夜晚的月亮格外清朗,無需路燈的江邊小道,青石板鋪成的路反射出蒙蒙銀灰色。大多數店鋪已打烊,遊人從路上湧入各種小酒吧,氣溫也驟降了十幾度,這時的麗江束河鎮終有了自己的韻味。
江邊不起眼的小酒吧名為「完美生活」,招牌上寫「自助喝茶,自助喝酒,自助KTV,自助艷遇……」,這樣的內容在各種處心積慮玩個性的酒館中並不吸引遊人,朋友阿爆說:這裡安靜,駐場歌手唱完之後,可以自己唱歌。
兩男兩女,我們四人曾是同事,如今以好友名義旅行,若還未交心便打道回府,恐怕未來也很難再彼此走進內心。喝進胃的酒,唱動情的歌,聊走心的話,不被外人打擾,寄小鎮一隅以一束火星,用以燎原少年之間的友情。
落座未到十秒,一三十好幾的中年男子送來酒單。酒吧里寒氣十足,縱使有一桌成都遊客已喝到目光如炬,我們還是忍不住將雙手緊握在了一起。中年老闆大喊了一聲:老高,生炭。沒一會,被稱為老高的同齡男人捧着一盤已生好的木炭過來,幫我們將爐火添好,且用一本舊雜誌給扇了起來。在這一系列變暖的過程中,有人給我們送來了一壺剛泡的普洱茶,有人給我們打開了一打風花雪月的啤酒,有人給我們拿了一瓶不知名的紅酒,他們說:有事就招呼我們,我們就在你們旁邊喝。然後又提醒我們:駐場歌手已經不駐唱了,所以你們想唱歌的話就自己去吧台點,話筒一般,湊合著唱就行。我們已然進入已有幾杯酒的狀態,豪氣十足地說:沒事,在這裡,唱歌就是為了唱,好不好聽我不管。對方豎起大拇指,大概的意思就是我們挺上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