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棠笑了笑:“这听着也没有很厉害嘛,”她往姜宜漾那边撇个嘴:“你倒不如吹吹你这个女儿。”
“倒是,”妈妈又笑起来:“不行,开头就说了只有一个女儿,晚了。”
江棠:“哎呀,失策了。”
妈妈突然注意到了江棠的手指:“你什么时候戴的戒指?”
江棠把手拿起来点:“戴很久了,你怎么才发现。”
妈妈还想说什么,就瞥到了姜宜漾的手上。
“你们俩戴一样的啊。”妈妈说。
江棠和姜宜漾对视一眼,江棠把手凑到姜宜漾手边:“是啊,好看吗?我挑的。”
妈妈移开视线:“我就不喜欢手上戴着东西,做事累赘。”
江棠索性把姜宜漾的手拿起来:“你看,她手链我买的,项链我买的,耳钉也是我买的。”
妈妈:“给你牛的。”
姜宜漾也说:“给你牛的。”
江棠以为妈妈这次来主要是来卸妆的,毕竟妈妈从不化妆,老家也没有工具,但卸完妆洗完澡也没见她要回去的意思,她还问江棠:“你们晚上怎么吃?”
江棠说:“外面吃。”
妈妈不同意:“我来了还去外面吃什么,一会儿我去买菜,”她也对姜宜漾说:“留下吃饭吧?”
姜宜漾说:“好啊。”
于是在妈妈的盛情邀请下,三个人一起下去逛超市。
路上,江棠的手机传来了特定铃声的微信消息。
是的,是姜宜漾。
是的,这个人就在旁边,但发了消息。
江棠先看了眼假装无事发生的姜宜漾,才把手机拿出来。
姜漾漾:阿姨今天有点奇怪
江棠瞥了眼前头走的妈妈,问:怎么说?
姜漾漾:阿姨明明很早就知道我戴这个戒指了
江棠又看了眼妈妈:是吗?
姜宜漾又说:还有,你今天怎么回事?
江棠:我怎么回事?
姜漾漾:你在试探什么?
江棠没有回复,把手机收了起来,转头对姜宜漾笑了一下。
其实她也没有刻意试探,但又其实,她确确实实是做了试探的事。
不知道是早上的事刺激到她了,还是觉得要不就破罐破摔一把也不错,也可能是想着反正妈妈看不出来,索性就把她和姜宜漾关系其实很特殊的细枝末节渗入到妈妈的生活里,到时候要是万一发生什么事,能缓和一下,多好。
姜宜漾或许知道江棠怎么想的,江棠没有再说什么,姜宜漾也没有追问。
晚上陈大厨又要大显身手,今天超市螃蟹节,陈大厨于是说要给两位小的做蟹肉煲。
一般没有妈妈在时,江棠是个女强人,妈妈在身边了,江棠就变成了弱女子,更何况姜宜漾也在,江棠这不双手插兜,啥都不用干。
这会儿在海鲜区,前面两位更像母女地讨论那只螃蟹更好,也一点不过问江棠地就决定三个人能吃多少。
回去了也一样,她俩先后进厨房,把江棠丢在外面。
江棠已经习惯了不去厨房帮忙,但这边屁股还没坐热,就收到了姜宜漾发来的消息。
姜漾漾:房间收拾一下
江棠往厨房那边瞥一眼,姜宜漾正在旁边站着学习妈妈处理螃蟹。
江棠能不知道姜宜漾是什么意思嘛,于是趁那边妈妈在忙,赶紧溜进了房间里。
晚上妈妈大概是要留宿了,而房间里她和姜宜漾的东西实在太多,一般的生活用品还好,不一般的……
江棠把抽屉里的,被子里的,枕头下的,衣柜里的一些东西都打包放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放进她房间里唯一一个带锁的抽屉里。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
她和姜宜漾也挺能搞的。
出去后,厨房里螃蟹的香味已经出来了,江棠哒哒地也过去,先用力闻一口,再用力夸妈妈:“哇,这是什么人间美味啊。”
江棠妈妈笑了起来:“吃了吗你就人间美味。”
江棠:“看就知道人间美味,”江棠找人站边:“是吧漾漾。”
姜漾漾说:“是的。”
妈妈尝了一口把锅盖上,顺便转头要关厨房门:“行了,等着吧,可以吃了叫你们。”
妈妈说完厨房一关,谁都不爱。
在沙发落座后,姜宜漾对江棠说:“你知道你妈妈刚刚跟我说了什么?”
江棠:“说什么?”
姜宜漾:“她问我,你有没有跟我说过你表舅的事。”
江棠挑了一下眉:“然后呢?”
“我说你提过,”姜宜漾道:“她没继续往下说。”
江棠:“就这样?”
姜宜漾:“就这样。”
过了一会儿,江棠问:“你说她什么意思?”
姜宜漾:“我记得你告诉我,她这次这个活动你舅婆也在。”
江棠长长呃了声:“所……以?”
姜宜漾摇头:“没有所以,瞎猜的。”
姜宜漾没有说瞎猜了什么,但江棠瞎猜到了。
吃饭的时候,江棠变得异常敏感,但妈妈却没再提什么表舅什么舅婆,也不聊姜宜漾和江棠,只顾着把蟹肉煲的秘方传给姜宜漾,也跟姜宜漾说江棠有手,别老给她剥壳,给她惯的。
吃完饭大家一起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姜宜漾就回去了。
妈妈爱看的那个又臭又长的剧今天终于更新到大结局了,妈妈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情感,嘴里又吐槽又爱看,到最后一集了也在那庆幸终于不用再追更了。
所以晚上的时间,江棠在客厅陪她看完最后两集,准备睡觉了。
妈妈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来留宿了,家里多了不少姜宜漾的东西,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嘴里念问了句:“漾漾最近经常过来住吗?”
特别随意的一句话,江棠那刻已经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她佯装镇定地玩着手机:“偶尔吧,她家挺远的,有时候一起出去玩,太晚了就过来睡。”
妈妈哦了声,没有再说其他的。
妈妈的睡眠时间向来早,一般这种时候,妈妈都会自己先上床,多了嘴里念几句江棠早点睡,就自己先睡了。
今晚不太一样,江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也和姜宜漾聊着有的没的,本想把晚上的时间打发了,但妈妈却一直催促。
催到后面还催起劲了,说江棠的病就是自找的,天天这么迟睡。
江棠能怎么办,赶紧洗澡去呗。
她也告诉姜宜漾:我妈今天确实很奇怪
姜宜漾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棠在浴室磨蹭了很久,没想到洗完出去,妈妈还没有睡觉,开着床头灯刷着手机上的视频,眼睛睁得特别大,看起来精神的很。
江棠问:“怎么还不睡?”
妈妈道:“等你。”
江棠把水pia在脸上:“等我干什么?你先睡呗。”
妈妈还是说:“等你。”
江棠一声简单的“好吧”,就不再说话了。
今天铺垫了挺长时间,最后掀开被子一起躺在床上,江棠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
盖好被子,妈妈转头就把手机放下,关掉了床头的灯。
在瞳孔还没适应过来时,妈妈就开口说话了。
她说:“今天是凯凯送我们过去的。”
江棠哦了声:“那挺方便。”
妈妈道:“好久没见凯凯了,感觉他瘦了不少。”
江棠接话:“表舅是比以前帅了很多。”
妈妈笑:“会打扮了,舅婆还说他呢,出门时间比我们还长。”
江棠:“哈哈。”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不知道是江棠太敏感,还是确实如此,她总觉得气氛很不一般。
又过了一会儿,妈妈在该睡的时间里还没睡,又说话了。
她问江棠:“你觉得凯凯现在生活好吗?”
江棠笑了一下:“他生活好不好,我怎么知道。”
妈妈沉默好几秒,回答道:“也是。”
她又说:“你过来一点,妈妈和你聊聊天。”
江棠抿了抿唇,故作轻松:“不是在聊吗?”说完,她往妈妈那边挪了些:“聊什么?”
江棠过去了,妈妈却不面对江棠了,突然仰卧,双手也拿了出去,放在被子外压着胸口。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妈妈开口很轻,也问:“你和漾漾只是朋友吗?”
第51章 51
毫不夸张,江棠的心脏在短短三秒内剧烈跳动。
深夜总是能藏住许多事情,表情也好,情绪也好,突然冰凉的手也好。
江棠就藏得很好,听了妈妈这两句话,她首先仍旧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着调地应了句:“不是朋友能是什么?还能是我结义的金兰姐妹吗?”
妈妈很明显地轻轻吐一口气:“不知道,”她说:“没事,没什么。”
妈妈又不说话了,江棠也没有说话。
在这安静的时间里,江棠竟然冷静得什么都没想,她好像希望妈妈快点睡着,又好像希望妈妈别睡,再多问点什么,一句也好。
最后还是江棠忍不住开口了。
她先往妈妈那挪了些,小声问:“妈,睡了吗?”
妈妈眼睛闭着,但声音很清醒:“没有。”
江棠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了,她垂下眼眸,不知道这个黑夜能看到什么,能看哪里。
“今天你是不是和舅婆聊了什么?”江棠这么说。
妈妈很久才回一个“嗯”,接着道:“聊了很多,”她好似无关痛痒地说:“她说你表舅的那个人挺好的。”
江棠问:“怎么好?”
妈妈:“很多吧,都是生活的细节,他们俩也在A市买了房,说是离镇上近点,不回去的话,舅妈过来也方便。”
江棠:“舅婆好像挺喜欢那个谁的吧,”她说完问:“这个我要怎么称呼啊?”
妈妈想了想,有点笑意道:“我也不知道,他们都喊的名字,叫什么小桦,不知道什么桦字。”
江棠哦了声:“那小桦家里人知道吗?”
“知道,还见过几次,”妈妈说:“算着也好多年了,当年他们去舅婆家,你好像也在吧?”
江棠:“我在。”
“时间过得真快啊,”妈妈笑了笑:“那时你舅婆还拿着刀要杀人呢。”
江棠笑:“是啊,我记得。”
妈妈又说:“舅妈跟我说,儿子自有儿孙福,她现在也没什么盼的,每天也闲,偶尔带带孙子,有时候他俩会给她和舅公报旅行团,过得还挺滋润。”
江棠又笑起来:“糟了不是,我没给你报旅行团。”
妈妈切了声:“我图你这个?”
江棠点头:“图的图的,”她想了想道:“要不这样,等我,等我和漾漾哪天都有空了,我们出去玩,”她问:“你想去哪?”
不等妈妈回答,江棠再说:“让姜宜漾做计划,她可会玩了。”
这波叫我非要姜宜漾参与。
说完江棠期待地等着,心里也想着妈妈千万别把姜宜漾踏开。
还好妈妈说:“你好意思?她是你姐姐吗?指挥她这那的。”
这话怎么这么似曾相识呢。
江棠道:“不是姐姐胜过姐姐,反正我以后都和她过,一家人嘛。”
江棠好似把妈妈一开始的那个问题回答了,就看妈妈要不要听懂了。
妈妈问得不明确,那么她也答得模糊。
过了一会儿,妈妈略带吐槽道:“你和她一家人,她和你一家人吗?”
“当然啊,”江棠嬉皮笑脸:“你看不出来嘛,我们多一家人,”她又说:“漾漾可喜欢我了。”
最后一句江棠说得很小声,像是只想告诉妈妈,也像是想对妈妈表达千万种含义,她和姜宜漾很好,她和漾漾就是你想的这样。
妈妈放在胸口的双手,更拧了一下,她缓缓道:“今天和你舅婆聊完,我想到了许多事,感觉是后知后觉,又感觉自己想多了,”她说:“我还想到了小雅,想起她那时候突然亲你,说她喜欢女生。”
妈妈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江棠听出来了妈妈逐渐浓的鼻音,搞得她也鼻子一酸。
“我还记得那时很乱,我以为你和小雅怎么了。”妈妈说。
江棠哧的笑了起来:“怎么会啊,我怎么会喜欢小雅。”
大概是江棠笑了,妈妈也缓和了些,也笑了起来:“我好像还问你了。”
江棠:“问了。”
妈妈:“我当时以为你真和小雅怎么了,我一下子就明白你舅婆为什么那么崩溃了。”
江棠小声问:“那你,现在崩溃吗?”
妈妈手指又握住了,也没有很快回答江棠。
微弱的光线不知道从哪个缝里淌进房间,江棠借着这一点点的光,窝在两个枕头的中间,看着妈妈的侧脸。
江棠爸爸去世得早,江棠几乎没有印象,她妈妈是镇上的美人,从小到大,江棠在外听旁人夸妈妈的已经听麻木了。
小时候江棠曾问过妈妈,为什么不再给她找个爸爸,妈妈说有你就好,不需要别人。
在老家时,江棠经常听人说她和妈妈长得像,江棠从来不觉得,但唯独那个鼻子,江棠自己都能感觉的她们挺得一模一样。
江棠看着妈妈的鼻尖,感受着她浅浅呼吸而起起伏伏。
虽然闭着眼,但江棠知道妈妈没有睡。
在无法计算的时间后,妈妈终于开口了,她说:“有一点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