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几度花-第29章
拉长黑夜
3 年前
拉长黑夜
3 年前
一众修远门弟子跟在他们身后,其中胆大的议论道:“依绝顶门那个行事作风,仇家不说遍及九州,也是遍及中原,要是什么事都没有,那才稀罕呢。”
“住口,出了修远门,规矩也都忘却了?”寄雪呵斥道,罢了,又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武林大会将近,扶风门只能秘密调查,目前还没有结果。剩下的绝顶门弟子都气极了,嚷嚷着要为同门讨个公道。”念归简明扼要地说道。
“那个去世的弟子名讳为何?”
“杜繁。”
寄雪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带着弟子前往扶风门。停云楼出了这样的事,已经被查封了,扶风门只能不停地向各位掌门或长老致歉,并让诸位提前住进扶风门,以保证安全。
扶风门与修远门、雁归门一样,都是依山势而建,不过扶风门的山更加高耸,修的台阶自然也多了些,据说从山脚到扶风门,共有三千零一百八十二极台阶。正在山脚下的时候,旁边走过几个扶风门的女弟子,她们说笑着,手里是新采的几枝蔷薇花。
“念归,你听见了没,那几个女弟子说,只要走完扶风门的三千多级台阶,就能和心上人终成眷属呢。”迟暮听着那几个女弟子的议论,兴致勃勃地对念归说道。
念归一脸我根本不想理你的表情。迟暮又拉住其他几个弟子,“你听见了没,她们说……”
刚开了个头,那几个弟子就对迟暮避而远之。迟暮不解地看向念归,念归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寄雪听着这话,也差点忍俊不禁,无奈身为一门之主,她还得保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
笑闹了一会儿,寄雪开口道:“众弟子听令,御剑。”
修远门的弟子纷纷御剑,一路飞行上了山。那几个扶风门的女弟子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她们平时修炼不刻苦,此时还没有御剑上山的本事。寄雪正考虑着要不要折回捎她们一程,那几个女弟子已经被载着飞了上来。载她们的仍是那个扶风门大弟子容澈,寄雪看着容澈的佩剑,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柄剑似乎被掩盖了本貌。
“容公子。” “寄雪掌门。”
二人算是打了招呼,寄雪的目光流转到女弟子手中那几枝蔷薇花上,脑海里情不自禁又浮现出那个蔷薇花一般的少女的身影。
那几个女弟子把蔷薇花递给容澈,欲说还休似的。容澈微笑着接过花,道了谢,转手把从中抽出一朵蔷薇花,递给寄雪,说道:“在下借花献佛,还望寄雪掌门笑纳。”
寄雪微笑着接过蔷薇花,目光投向千里之外。
蔷薇花正盛开,问君展笑颜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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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⑴叶季良《赋得琢玉成器》
第33章 君美甚
武林大会当日,众门派弟子聚集在擂台外,掌门们和长老们则早早在安排好的席位就座。寄雪坐在距离扶风门掌门不远的地方,看见扶风门弟子也参与到了此次比武中。
寄雪喝着上好的云雾茶,看着迟暮和修远门另一位女弟子上了台。这一场是双人比试,对手正巧是扶风门的弟子,也是一男一女。
迟暮出剑极快,直攻对方面门。对方也不示弱,侧身躲过便是一击极漂亮的反击。四人一番比试下来,对方的女弟子拖了后腿,还是迟暮这边取胜。
扶风门大弟子容澈看着自己门派输了比试,竟然拍手称赞起来:“好啊,寄雪掌门真是后继有人。”
这话换了别人听可能得生气,寄雪却莫名想到了甘棠。这寄雪见过,输了比试还能衷心称赞如此的,除了甘棠上神,恐怕就是这位容公子了。寄雪也是真正佩服起对方的谦虚,回以礼貌一笑,笑容含蓄而温润。
刚刚称赞完毕,容澈像是临时起意般,一个轻功跃上擂台,抽出腰间佩剑,道:“在下新习得一式剑招,不知诸位谁愿与在下一战?”
一青年弟子兴致勃勃地跳上擂台,拔剑应战。容澈似乎一直有意让着对方,缠斗了许久,还未有胜负分出。
少顷,那青年弟子的剑尖已经快要指上他的脖颈,容澈忽然眸光一定,剑锋一转,长风破浪一般,剑端泛出一道银光,众人还未反应,青年弟子的脖颈上便多了一把长剑。
“是在下输了。敢问容公子,此招何名?”青年弟子问道。
“叫作‘旋风’。不过还有一个名字,叫‘扶摇’。”容澈回答。
台下众人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鲜有听说一式剑招还有两个名字的。寄雪看着这一幕,却明白了其中的深意。这正是千年之前甘棠同她比试时出奇制胜的那一式。
数里之外,原本被查封的停云楼阁楼之上,出现了两个身影。其中玄衣男子看着容澈在擂台上的那一式,勾起了唇角。红衣少女见他微笑,像是意外一般,打趣道:“七哥,你原来会笑啊。”
这二者正是花辞与洛易风。花辞见他不答话,不依不饶道:“七哥,那一式剑招的名字是你取的吧?全天下也就甘棠上神看不出来你这份心思了。”
洛易风重重咳嗽一声,花辞知道这玩笑开得有点过,但是仔细一想自己说的也是实话。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寄雪的身影,忽而觉得有些落寞。她站在这里,不需极目远眺,便能将武林大会的情况一览无余。
“十六。”洛易风忽然看向她,轻声唤道。
“七哥,怎么了?”花辞仰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贯的嬉笑神色。可是洛易风知道,她其实并不快乐,一点儿也不。
“十六,去找她吧,和她说清楚。”洛易风道。
“那七哥敢和甘棠上神说清楚吗?”花辞反问。
洛易风没再答话。远远望着擂台下的寄雪,花辞却像知道了什么,说:“等我说清楚啦,七哥也要和甘棠上神说明白的吧。”
洛易风轻轻嗯了一声。花辞忽而眉开眼笑,踮脚拍了拍洛易风的肩膀,说道:“等到十六‘壮烈牺牲’了,七哥可要记得你说的。”
……
今日的武林大会结束,扶风门掌门说罢请诸位明日准时参赛,众门派顿时散去。寄雪领着一众弟子给他们分析着比武中透露的不足,容澈像他们走过来。
“在下想同掌门一叙,掌门可有空闲?”容澈看向寄雪,寄雪心想我也有件事想问你,表面上还是温和地微笑着,跟着容澈来到了扶风门一处没什么人经过的院落里。
“甘棠,到底什么事情这么要紧,让你必须伪装身份来扶风门告诉我?”没了外人,寄雪开门见山,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
容澈——甘棠正色道:“确实很要紧,按照水神阁下的意思,是该瞒着你的。”
寄雪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果不其然,甘棠继续说:“其实天帝陛下派我下凡,除了护卫风神,还要攻伐鬼族。”
他声音压得低,尽管如此,凭借多年并肩作战的经验,寄雪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天帝要灭鬼族,这已经不是说说而已了。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寄雪道了声谢,转身回到了扶风门为她安排的住处。修远门的弟子们都住在旁边的院子里,只有掌门或长老拥有单独的院子。寄雪刚刚迈进院子,就看见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身影——花辞来找她了,这不是梦。
“阿九怎么来了?”寄雪强压住内心的雀跃,故作镇定地问道。
“神仙姐姐,阿九上次和你说过,会来找你的。”花辞无辜地眨了眨眼。寄雪回忆二人上次见面聊情形,明白了花辞指的就是那句她没有听清楚的话。
花辞轻轻打了个响指,原本朴素的院子里顿时开满了如火如荼的蔷薇花。蔷薇花颜色火红,像最耀眼的彩霞,像最漂亮的朱砂,像心上人的眼眸。
寄雪被眼前美景所震撼,不禁愣住了。愣神的功夫,唇上传来了一点冰凉的触感。花辞的唇蜻蜓点水似的在她唇上点了一下,道:“寄雪,蔷薇美甚。”
蔷薇美甚——我喜欢你。
寄雪还没有忘记那天花辞和自己说的“蔷薇美甚”的真正含义,此时越发不敢确认,幸好花辞的话没有说完,她接着道:“千年之前姐姐曾同阿九割袍断义,言他日再见犹如此袍。现在阿九主动来找姐姐,便不算是姐姐违背誓言了吧。”
突如其来的袒露心扉让寄雪有些不知所措,她对阿九的喜欢就像等待一朵盛开的蔷薇花,现在蔷薇花终于开了,她的心上人对她说,蔷薇美甚。于是她心里眼里便盛满了那人的倩影,连满院的蔷薇花,也再盛不下了。
思及此处,寄雪踮起脚,在花辞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花辞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变得明亮,她伸手揽住寄雪,加深了这个吻。两个少女彼此相拥,唇与唇交缠撕咬着,蔷薇花的香气弥漫在鼻尖。花辞的唇很软,和寄雪梦中的一般无二。
吻了好一会儿,花辞才松开她,仿佛梦呓般确认道:“姐姐……”寄雪先一步说道:“阿九。那句话,我不是开玩笑。”那句“吾心所悦者,唯眼前人耳”,不是在开玩笑。
听到这话,花辞不假思索地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又是一阵激烈的亲吻。直到寄雪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花辞方才放过她。
贪恋地吮吸着花辞身上好闻的蔷薇花气息,寄雪忽然想到一句诗:满架蔷薇一院香⑴。寄雪更加坚定地觉得,阿九是最诱人的蔷薇花,一步步诱着她心甘情愿走近深渊,在她即将落入深渊的那一刻,又紧紧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人间。
一直到两人手牵手走进房间里,花辞目不斜视地看着寄雪,仿佛看入了迷。寄雪随手找了本书来看,花辞就看着她看书的样子,眼睛也不眨一下。
“怎么,我这张脸生得合九公主殿下的意吗?”寄雪看着花辞的痴痴地看着她的模样,有心调笑道。
“君美甚⑵。”花辞轻轻用手在她脸上抚摸了一下。寄雪本来没指望听到什么正经答案,花辞却是认真回答的。她不得不说,她家九公主殿下在调戏她这方面是真的有本事。
两人的脸逐渐靠近,鼻梁碰上的一瞬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像是做贼心虚怎的,两人又迅速分开。
“师姐,你在里面吗?”门外是迟暮的声音。
“什么事?”寄雪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奇怪。
“杀害绝顶门那个弟子的凶手找到了,扶风门掌门请各派掌门去一趟议事堂。”迟暮说道。
“好。你告诉扶风门掌门,吾稍后便至。”寄雪说罢,迟暮得了回答,已先行离开。寄雪问旁边的花辞:“阿九要一起去吗?”
“嗯。不过……”花辞话语一顿,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俯身在寄雪的后颈上咬了一下,后颈上出现一道红色的痕迹。寄雪吃痛,怒目瞪着她。花辞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拖长音调道:“神仙姐姐——”
寄雪没了办法,只得换了一件领口较高的衣袍,和花辞一起出门。她脸上还泛着潮红,被凉风一吹,倒是消退了不少。
步入议事堂前,守门的弟子拦住了花辞,“掌门只邀请了各派掌门和长老进议事堂,阁下还请留步。”
寄雪刚刚要说什么,花辞手指一动,一片六角冰晶化作一封信笺,那是先前扶风门掌门交给各派的邀请函,只能由各派掌门亲启的。
弟子知道是自己冒犯了,忙道:“在下有眼不识,两位掌门请。”
花辞微微一笑,作势要掐他的脖子,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向寄雪投去求救的目光,谁知花辞并未真的动作,只是虚晃一招,转身拉着寄雪走进议事堂。
议事堂中已经聚集了大大小小的门派。或是掌门,或是长老,还有不少弟子也跟在后面。寄雪作了个揖,算是为自己姗姗来迟致歉。众人看着她和花辞,目光皆是古怪。
迟暮和念归已经等在一边,见她和花辞来了,心中终于安定不少。迟暮小声道:“刚才这人胡乱攀咬,非说是我们修远门指使的,我们和他们解释,他们非说要掌门解释才肯。哎,余小姐也来了。”
看见花辞,迟暮和念归难得从刚刚的诬陷中脱离出来,冲她挤出一个微笑。花辞也回以微笑,并示意他们先静观其变。
那个杀害绝顶门弟子的人被众门派围在中间,戴着镣铐,眼神中透着愤恨,从寄雪来了之后一直紧紧盯着寄雪。寄雪自然地迎上他的目光,那份坦然看得对方心中一毛。
一场审判正式开始。
扶风门掌门坐在掌门椅上,问道:“汝姓甚名谁?何派人士?为何杀害绝顶门弟子?”
“小人赵五,无门无派,至于为什么杀害他,是她找到我,说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财。”赵五看着寄雪,说道。
“她是否和你说过为何杀害那人?”
“不曾。但小人猜想,她一定是和那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才让小人如此行事的。”
此话一出,望着寄雪的古怪目光顿时多了起来。他们都知道寄雪当初当上掌门是柳掌门亲口所说,至于柳掌门为什么选她继任,江湖间一直有不好的传言。赵五这话摆明让不少人想起了那些传言。
“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寄雪掌门为了掌门之位,曾经委身与柳掌门?”
“这么说来她与那个弟子的关系也一定不一般,难道是……”
众说纷纭,传言越来越不堪入耳。寄雪听着他们说的有理有据,要不是她真的没做过这些事,她自己都差点信了。忽然,一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聒噪的声音瞬间从耳边消失了。
花辞用很低的声音在耳边说道:“神仙姐姐,别听了。”
寄雪没有推开她的手,轻轻应声:“好,我不听。”她想起那次在客栈里,花辞也是这样捂住她的眼睛,说,别看,会脏了姐姐的眼的。
寄雪就这样半靠在身后那人的身上,任由对方捂着自己的耳朵,享受着鼻尖来自花辞的蔷薇花气息。那味道是那样好闻,寄雪不禁沉醉。
“寄雪掌门,你有什么话要说的?”扶风门掌门问道。
掌门此话一出,议事堂顿时安静下来,花辞松开捂在寄雪耳朵上的手,在她耳边耳语道:“姐姐,都交给我。”
寄雪轻轻点头,并未说话。扶风门掌门见自己被无视,怒声道:“寄雪掌门,你……”话还没说出口,便听见几声清脆的鼓掌声。众人目光投向鼓掌的花辞,花辞轻笑一声,道:“听闻扶风门掌门热情好客,今日一见,实在佩服得很。”
明白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讽刺,扶风门掌门听了更加愤怒,顾不上一门之主的身份,道:“尔等宵小,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话一出,雁归门和修远门的弟子都不乐意了。花辞向来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这时却冷静反问道:“不知诸位认为,谁有这个资格?”
众人还未发话,赵五忽然出了声,说:“像她这样的女子,依小人看,就该由这天下最心狠手辣的鬼族九公主来审。”
“哦,那依你看,九公主会怎么审她?”花辞饶有兴致地问道。
“自然是用鬼族最厉害的三昧真火逼她招供。”赵五回答。他眼里是沾沾自喜的光,为自己的“聪明”。在他看来,鬼族九公主早已经死透了,寄雪最后还得落到扶风门掌门手上来给自己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