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番外-第8章
自由迎蜻蜓
3 年前

  如今宋茹毫发无损地坐在戚夕对面,眉形修长秀丽,眉尾微微向下收着,像枚含蓄的柳叶。

  戚夕扫了一眼就知道,宋茹的手残属性是画不出这样的眉毛的,这种眉毛起码得一年以上的练习才能完成。

  路彦突然满脸痛苦地拽了拽戚夕,他用口型道:“好苦,没加糖。”

  戚夕坐在这里的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和宋茹没什么话好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以前两人相处的时候都是宋茹主动挑起话题,要是宋茹不说话,她完全可以沉默一整天。

  她们曾经形影不离,但戚夕却对她知之甚少,只知道这个阳光的女孩不太会画眉毛,每天都会非常龟毛地缠着舍友帮忙,还有……她不喝咖啡,更不喝无糖的饮品。

  店员看出了路彦的窘境,询问他:“先生需要加糖吗?”

  路彦扭头看戚夕的眼色,鉴于戚夕没什么表示,他便自信地和店员说:“好!”

  “宋茹。”戚夕叫她,“无糖的不好喝,你也加点糖吧。”

  宋茹这才把自己的脑袋抬起来,她呆滞地看了看戚夕,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对店员说:“再来一杯橙汁吧,要原榨的,无糖。”

  戚夕打住:“不用麻烦了,我坐坐就走。”

  “夕夕,你骂我吧。”宋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是故意的,我就是坏。”

  正在搅拌咖啡的路彦手一顿:“……”

  戚夕:“你先别哭,到底为什么加入反鱼组织,他们有你什么把柄?”

  宋茹一抽鼻子,大颗大颗的泪水直往下掉:“我妈妈生病了,特医院不接收人类患者,哪怕给钱也不收,后来我加入了内院,经人介绍后,特科院来找了我,说可以帮我,他们接走了我妈妈,一开始我可以随意进去探病,后来我妈病情严重了,他们就和我开条件……现在我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我妈了,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继续治疗。”

  路彦和戚夕对视一眼,对这个结果心照不宣——特科院马上就被查封了,主干们早就不知道逃到哪儿了,对于一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棋子,恐怕……

  “跟我走吧,我帮你找。”戚夕盯着宋茹琥珀色的瞳孔,声音中带着蛊惑的味道,“没人能伤害你,我们会把你保护的很好。”

  宋茹眼神空空,有点被戚夕说服了:“好。”

  路彦端着咖啡杯,服毒一样一饮而尽,在他正要放下杯子的瞬间,戚夕突然自然地接过,她看也没看随手一扬,杯子照着路人的面门摔了过去。

  只见这位“路人”非但没有中招,反而很敏捷地躲开,杯子碎裂一地,店员听到响动正欲出来,却看到男人从兜里取出了针剂——颜色很深,属于国家级禁药。

  店员一边哆哆嗦嗦地去摸电话一边观察着局势。

  戚夕摔杯之后,路彦趁着男人躲闪的空档猛地刷腿踹在他小腹上,本想趁机打掉男人手里的针剂,没想到针剂被对方死死捏在手里,一招失误,他只好再次上前去应付。

  宋茹被吓傻了,她呆呆地等在原地,手抖得端不住杯子。

  戚夕拉过她:“走。”

  “喂?对……我们的地址是……”店员话说一半,突然察觉有人在身后拍了拍她肩膀,她猛地扭头,手里的手机被对方抢了去。

  客人模样的人接过电话,用一种极其和缓深沉的语调和对面说:“对不起打扰了,此次也属于编号325事件的行动范围,司鱼院的人会帮忙处理解决,不必浪费警力。”

第38章

  “夕夕,我跑不动了,她们追的是我,你把我扔下吧。”

  宋茹穿了一双高跟的小靴子,因此没跑几步走不动了,祸不单行的是,随着她的话音刚落,累脚的鞋子便让她崴了一下。

  戚夕放开她的手说:“好,那我先走了。”

  宋茹:“……”

  这个发展似乎有点脱离计划。

  戚夕:“没关系,我回去之后想办法找人救你。”

  说罢,戚夕真就把宋茹一个人丢在原地,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茹孤零零地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她低着头,感觉到身后的那些追她的人越来越近……

  作为曾经的内院长老,宋茹可以毫不费力地干扰对方的思绪,但没必要——后面追她的人和她是同一立场的,现在不过是逢场作戏,只不过她们的观众提前离场了危急关头,这戏还要不要继续演下去?

  危急关头,宋茹通过耳内设备听到后面的人询问自己——茹姐,我们该不该继续追你?

  宋茹用余光扫了一眼,混蛋戚夕已经跑没影了。

  戚夕事出反常一定留了后手,如果现在真的叫停了身后的人,宋茹敢肯定,戚夕是真的再也不相信自己了。

  她坐在原地,拿胳膊挡住自己的脸,冷漠地下达了命令:“不要停顿,直接开车加速撞我。”

  “不行!”黄盈制止她,“我不允许你拿自己做赌注。”

  宋茹在心底和她理论:“那我该怎么办,姐姐,我已经联系不到特科院的核心人员了,一直这样东躲西藏算什么道理?你陪我吃了这么多苦,难到真的甘心一直屈居于我这里,不去外界看一看吗?两年了,多少次实验失败,我们疼了多少遍,如果错过这次机会,我们很难体面地打入特科院内部。”

  黄盈还是说不行,她态度强硬:“你当我这么多年都是白活的?我活一世,要是最后连个小姑娘都保护不了,还回人间丢什么人!”

  宋茹:“不必大费周章了,戚夕应该还把我当朋友,我以前做过的错事,她会想办法把锅推在你身上,如果她愿意,还会说服她的人尽全力救我。”

  黄盈看出来了,宋茹这段时间都要求自己给她化妆,口味也会下意识地改变一下——比如刚刚点的无糖咖啡。

  戚夕那么细心的人,怎么会注意不到那杯无糖咖啡?她一定会多想一下,眼前这个宋茹是为了暗示自己呢,还是根本不是“宋茹”了,还是说……宋茹的身体其实是由两个人共同操控的。

  但凡她愿意多犹豫一下,就能保住宋茹带她回特科院想办法。

  “姐姐,你看,这是你爱的人间,是你想方设法想要回来的地方。”宋茹把头高傲地抬起,眼里没有一丝畏惧,她看着刺眼的车灯越来越近,嘴角挂上了癫狂的笑意,她说,“但是我不爱这地方,等去了特科院,我把躯壳交给你,从此你就成为了宋茹,剥离精神体成功后,你要替我好好活下去。”

  车灯照亮了宋茹巴掌大的脸庞,栗色的发被夜风带起,她闭上眼睛,单薄的身板像是被风扯过的枯叶。

  在她看不见的一个窗口,戚夕居高临下地观望着全局,她敏锐地观察到周围的行人已经全部撤离了,街上空空荡荡,像是被人提前清了场,而此时,车距离宋茹还有十来米时间——只要她一声令下,那辆极速前进的车就会被热武器暴力掀翻。

  戚夕抬起手……

  她身后的秦歌同步拿起对讲机……

  夜空中“咔啦”划过一道闪电,戚夕的手还在半空——那辆车已经自己炸了。

  戚夕回头看秦歌。

  秦歌解释:“方才没有通知下去,不是我们炸的。”

  这时,路彦气喘吁吁地跑上楼:“戚夕姐,你猜我看到了谁的人?”

  又是一道惊雷,暴雨突然开始瓢泼。

  祈乔没等小陈为她撑起伞就一脚踩进了雨里。

  “通知废物蛋们手脚麻利点,谁敢在司鱼院养老我叫他们活不到明年,都迅速点找人!”

  “司长,对方在校官网上植入了反追踪病毒,一旦沿着IP地址查过去就会被对方定位到。”小陈一只胳膊夹着平板,一只手撑伞追上祈乔,“我们的系统在前段时间进行了升级,拦住病毒的同时也导致了我们无法暴力破解对方的既定程序。”

  祈乔:“这新系统是按照最新法来的吗?”

  “是,新法提高了公民个人信息保护等级,我们现有的技术跨到边缘线的时候就会被弹出来。”小陈一扶眼镜,“对方对我们的技术很熟悉,他们正好钻了这个空子,在反追踪程序中掺入了我们不能窥视的部分,我们的人不能准确定位到对方,眼下只能靠人力找。”

  说话的功夫,负责外勤记录的司员扛着摄像机追上了祈乔。

  摄影机上安了防雨罩,祈乔对着那傻愣愣的大块头欲言又止了半天,把自己的不文明字库清理干净后,无奈地对小陈摆摆手:“先找吧。”

  “祈司长,戚夕带了人给您,她叫我告诉您……”一个司员穿过人群来到祈乔身边,趁他话还没说到重点,祈乔突然朝他眨了眨眼睛。

  司员被她晃了下眼,话全都噎在了嗓子里。小陈见状迅速挡在摄影机前面,借着解说的功夫,给祈乔争取了几分钟的空档。

  祈乔这才继续让他说:“戚夕叮嘱什么了?”

  司员脑子一抽,脱口而出:“让您工作不再束手束脚的宝藏人才。”

  祈乔:“……”

  十分钟后,司鱼院临时搭建的遮雨棚子里被抬入了几架设备。无关人员都被挡在了外面,不方便直接露面的祈乔抽空往里面看了一眼——棚子里面的几位“宝藏人才”年龄跨度很大,最小的估计还在九年义务教育阶段,年纪最大的还得架上老花镜才能看清字,还有一对爱拌嘴的父子,两人盯着屏幕正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能行吗?

  人是戚夕送来的,祈乔虽然有疑虑但也没明说,小陈见状为她开解说:“现在国家对网媒的管控到了非常严格的地步,曾经流行的‘黑客’数量虽然在急剧减少,但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下来的,都是艺高人胆大的人才。”

  大胡子带队刚巧回来,听了这句话连忙接梗道:“那可不,修仙界战斗力登榜很可能比不上民间的散修。庙堂里正襟危坐的大佬往往打不过门口的扫地僧。”

  祈乔回头:“情况怎么样?”

  大胡子严肃下来:“学校说失联学生之前没有任何反常的情况,也没有在校内留下任何线索信息,应该不是在校内被拐走的,根据监控录像,他们在傍晚的时候结伴去校外参加了一个活动,在活动结束返回校园的路程中失去了联系,而学校这几天一直很注重学生安全,每晚门禁前都会让辅导员组织学生打卡并安全上报,因此失踪的这几位学生很快就被注意到了。”

  “学生名单给我……这几名学生院系专业不同,参加的社团不同,也不是老乡什么的,她们在学校是如何产生交集的,参加的活动是什么性质?”祈乔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突然眉头一皱,“白易航,唐艺敏,郑字恒……小陈,你看看这几个名字,在上次落霉事件的报告资料中找找,看看能不能对上号。”

  听到某个名字的时候,小陈突然恍惚了一下,可能是雨天皮肤潮湿,她扶了扶差点滑下鼻梁的眼镜:“是,我记得他们的名字。”

  祈乔看着她,让她继续说下去。

  小陈:“当时我按照您的命令保护云鸿煊教授,结果反鱼组织的人设计带走了教授,当时情况有点紧急……最后是这个郑字恒送走了教授。”

  哪怕负责外勤记录的摄影师被堵在了一边,小陈说话依旧很小声,她摘下眼镜,借着擦眼镜的功夫擦去了鼻梁上的汗。

  祈乔沉默下来,大致了解了情况。

  当初廖向明坚决反对自己留下陈一栗,后来她软磨硬泡了好久,老司长才松口让小陈在自己身边当个秘书,前提条件是——不允许给小陈配枪。

  廖司长摆出他大半辈子的经验之谈,非说小陈是个噬主的凶兽,迟早要给祈乔捅个大篓子。

  于是他把凶兽的爪牙剪去,栓在了笼中。

  祈乔当初点头答应是一回事,后续怎么处理却是另一回事儿,每次枪支培训小陈也随大家一起去,祈乔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外勤活动时也会让她和大家一样配枪。

  小陈低下头,突然说了一句:“是我自私,才……对不起这个同学。”

  上次保护云鸿煊的情况非常特殊,戳给他的最后一枪必然是要落实查明的,如果当时小陈开枪了,那祈乔明里暗里的包庇就藏不住了。

  当时的同僚不知道小陈不可以配枪,他们以为她担心远程注射枪支的射程,所以也允许其实她当时在楼上端起远程注射的气泵枪时,考虑的不仅仅是老教授的生命价值,还有自己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气泵枪也被算做普通人不可使用的枪支,她没有申请配枪,为了防止被追责,也就不能开最后一枪,所以小陈只好借着郑字恒的手,让他去把纽扣禁药丢给云鸿煊。

  云鸿煊死了,上面肯定要问罪的,但当时的校园已经被祈乔紧急封闭了,孰黑孰白都由她说,再加上落霉出现吸引了众人注意,所以没人去追问祈乔——当时你们的人守着学校大门,为什么当时不在校内拦住反鱼组织的人,非要去解决无辜的老教授呢?

  祈乔不在第一现场,那么小陈作为当时的决断人,理应负很大的责,可是祈乔到最后也没有和她要一个说法,所有的锅往反鱼组织和特科院身上一推,此事就被翻篇了。

  小陈看着祈乔说:“乔姐,我知道自己当初没办好事,你一直不骂我,我心里不好受。老司长一直觉得我偏激,可我只想认真地去权衡利弊做出判断,云鸿煊作为隐退的内院长老,血统非常珍贵,我担心反鱼组织的人在抽血后同步把数据上传给总部,这个后果太大了,我不敢冒险,只能让老教授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