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29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大力凉面
2 年前
“嗯。”想起“龙猫姐姐”,我忍俊不禁,“昨天晚上那个,是言谨的姑姑,她叫言浅。”
她双手叠放在餐桌上,表情认真地听着。
“肖叔叔跟你说过小谨的妈妈了是不是?她过世了。他们以前住在我家对面,现在那套房子还是小谨的,他人在德国,我暂时帮他保管房子的钥匙,他姑姑偶尔过来这边办事就会住那里。”我停了停,她眨眨眼睛,没有插话。
“他们不是普通的人家,小谨的妈妈也不是因为意外去世的,昨天晚上,言浅受了很重的伤,我不希望你被牵涉到这些事里,怕你有危险……但是,当时不方便跟你解释,”想到那个时候她的处境,虽然我并不觉得我的决定有错,但她的表现让我愧疚,很心疼,“我是不是让你难过了?对不……”
“我不难过了。”她说,打断我的抱歉,又一脸担忧,“那你呢,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我看着她,这一刻我心里很软,不知道我眼里是否也是这样的温柔,“他们也没有让我牵涉什么。”
她眨眨眼睛,松了一口气,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言浅,她还好吗?”
我微微笑了,“她没事,有人帮她疗伤,她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
“哦。”她垂下视线,沉默了。
我也不说话,空气安静了一会,终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直视我,问:“她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我也不躲不闪,然而内心苦笑,这么好猜吗,还是她纯粹见一个蒙一个?不管怎么样,虽然答案是肯定的,但这个表达不够准确,我纠正她,“她是我喜欢过的那个人。”
她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我,像是屏住了呼吸,连睫毛都凝固了,但我分明从她脸上看到了那种冰雪消融般的暖意,慢慢氤氲成两朵微红,印染在她白皙的双颊上,连眼睛都被熏得湿漉漉的。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吻她。
可我只是浅浅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却趁机抓住我的手,在我的指尖上胡乱一吻,然后抬眼看我,得逞一笑。
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擦过,我内心一颤,迅速抽回手,淡淡道,“简千梨同学,你给我收敛一点。”
“哦。”她鼓起一边脸颊,一脸无辜。
……还是呆一点可爱。
吃完饭,离千梨下午的课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我陪她在校园里闲逛。
走过图书馆旁边的湖泊,湖边的柳树已经发芽了,湖面的睡莲却只剩几片叶子躺随着涟漪起起伏伏。她指给我看她上午上课的教室,还有她们的社团活动室,带我去看学校名人墙上她肖叔叔的照片,然后我被肖初然的造型逗得笑出了声。
笑了一会,发现千梨并没有出声,疑惑着转头去看,却撞进她深深凝视我的眼眸里,那眼底一片暗潮涌动,交织着炽热的渴望和清醒的隐忍,我不由敛了笑意。
她一点都没有被发现的惊慌失措,反而顺势向前一步凑到我面前,低低地说,“慕容,我想逃课……”
我心想,她肖叔叔对她的比喻,也算是非常贴切了,这家伙,就是一头狼崽子。不过在我这里,重点在那个“崽”字上面。
我稍稍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挑眉,不语。
她撇撇嘴,泄了气一般垂下肩膀,可怜巴巴,“其实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们那个专业课老师,一节课点两次名,漏了一次直接挂掉,一点情面都不讲的,真是有实力任性……”
“你要是因为逃课挂了科,以后都不用来见我了,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我嫌弃道。
“我才不会挂科!”她一脸高傲,紧接着又谄媚道,“那如果我拿了第一,有什么奖励吗?”
“幼稚。”我对她的言行做出评价。
“无趣。”她给我下了定论。
于是无趣的人跟幼稚鬼就此别过,她乖乖去上课,我慢吞吞往车子的方向走。
一路上,美术学院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长成了最动人的模样,就连林荫道上一个意外的重逢,都那么恰到好处。
“慕容?”
我停了脚步,看着眼前那个人脸上抑制不住的欢喜,感觉很奇妙。
不禁咧嘴一笑,谁说我今天运气一般的呢?
第40章
李棠有点喜欢我,爱慕的那种喜欢,他表现出来了。
李棠这个人,如果用一种咖啡来形容的话,应该是冰的手冲曼特宁。他没有一般曼特宁那么厚重,那么浓烈,那么“爷们”,但该有的沉稳气质和让人回味无穷的甘醇一样不少,还因为低温的“禁锢”,入口的风味愈加丰富、多彩、迷人。
可惜了现在这家咖啡厅没有手冲单品,我点了一杯冰美式,有点酸,那种单调的庸俗的不讨人喜欢的酸。我只好每喝一口都看一眼坐在对面的李棠,想象我正在喝的是上次肖初然从印尼带回来的“黄金曼特宁”,这样似乎就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咖啡?”李棠突然问。
当然不是。“怎么说?”
他笑了,“你现在的表情跟上次喝焦糖玛奇朵的时候一模一样,有点痛苦。”
“哈哈这么夸张吗?”我对自己的表情管理还是很有自信的,只能说他观察入微了。
“别喝了,我帮你换一杯吧。”他说着就站了起来。
“不用,”我叫住他,看一眼挂在吧台后面墙上的菜单,耸耸肩,“都差不多。”然后拿起那杯冰美式又喝了一口。
他无奈,重新坐下。
“你不会是美术学院的老师吧?教体育吗?”怕他纠结,我迅速换了一个话题。
“我看起来一点艺术家的气质都没有吗?”他配合地做出受伤的样子。
“是看起来太年轻了。”我实话实说。
“呵呵,其实我教艺术心理学的。”他认真道。
艺术心理学?是……什么东西?我的脸上一定跟我的内心一样迷茫,以至于李棠笑着摇了摇头。
“你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你不会是美术学院的学生吧?文学系?”
他成功让我们两个人同时笑出了声。
“还不至于,我只是来见个朋友。”虽然我大学真的是文学系的。
于是我们聊了聊文学,艺术和心理学,还有体育,独独没有提及咖啡。
但我始终记得上一次在机场道别的时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显然也没忘。
当我的杯子里只剩下冰块的时候,李棠终于结束了我们漫无边际的交谈,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轻松随意,凝视我的双眼,认真而诚恳地说:“我觉得三次偶遇已经用掉我身上所有的运气了,为了以后还能见到你,慕容,可以留一下你的电话吗?我保证下次不喝咖啡了。”
呵,电话当然可以留,咖啡也还是要喝的,只是,不知道他介不介意以朋友的身份。
其实要说缘分,我们真的很有缘,三番两次不期而遇,而且每一次相遇都是一段愉快的经历,也是一个美好的回忆。但缘分只负责让人相遇。
“你没看出来我是一个T吗?”我无意让他难堪,也不用去想他会怎么看,只是觉得我应该对他坦诚一点。
没想到他只是轻轻一笑,叹道:“看出来了……”
我有点诧异。
他还是淡淡地笑着,“所以第二次在机场见面的时候我没跟你要联系方式啊,那时候我想,如果还有第三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再错过。”
我苦笑。
“所以就在刚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看着他,苦中作乐,总不至于为了我去变性吧?
然而他再次出乎我的意料,他开了一个认真的玩笑,他说:“现在不是流行把直男掰弯吗,我想试试能不能把T掰直。”
我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没看出来,或者并不确定,所以想至少试一下。但原来他知道,也明白,却还是……
“李棠,没有人可以被掰弯的,除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弯的。”所以,也没有人可以被掰直。
“啊,这样吗?”他自嘲,看着我的眼睛,“那你呢?”
“我有女朋友。”我说。
我很抱歉,但还不至于用道歉来回应他的真心实意,他不需要这个。
他沉默了。
但没有沉默太久,没有让我陷入尴尬,还是笑道:“你真是不留一点余地啊。”
“因为根本就没有余地啊。”我看着他。
“嗯,我明白了。”他坦然道。至少,看起来很坦然。
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才不至于就此失去一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其实我很喜欢喝咖啡的,只是不喜欢喝这种咖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给你推荐一家我很喜欢的咖啡店?”
“好啊,”他从善如流,“其实我前两天才因为对咖啡一无所知被我的学生嘲笑了。”
“哈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给面子的吗?我读书的时候最多在宿舍里嫌弃一下自己的老师。”
他笑得很无奈。
我拿出手机,在通讯录新增联系人名称那里打了“李棠”两个字,然后递给他。他接过,输了自己的号码,还给我,我顺手拨了一个出去,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打趣说:“不管怎么样,电话还是要到了~”
我释然,真心实意地笑了。
不知不觉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光,咖啡厅楼下人潮又开始涌动,美术学院下午的第一节 课下课了。李棠第二节有课。
好在道别已经可以很轻松随意了,我们像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连“下回见”都没有说,就各自转身走了。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怎样?我抽空想着,往车子的方向走,还不到四点,可以去一趟博物馆咖啡厅,希望路上不要太堵。
就在我把车开出美术学院准备拐进大学城外环路的时候,小千梨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下课啦慕容!”声音听起来很是兴奋,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所以?”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咳,不是……”她清清喉咙,换了一种可怜巴巴的语气,“你在忙吗,我可以去找你吗,慕容?”
怕不是个傻子。
“晚上不用上课了?”
“八点才上,中间还有四个小时呢……”
我不说话,心想,跑来跑去不累吗?
“慕容……慕容……好不好?”她顿了一下,突然降低了声音,“我想你了……”
……什么鬼,我忍不住回了一句,“想你个头。”
“啊啊慕容!”我可以想象她现在抓狂的样子,但她很顽强,“求你了慕容,就一次!就今天!行吗?”
“你现在在哪?”所以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年纪比我小这么多的人谈恋爱呢?
“还在学校……”
“我当然知道你在学校,你不是才下课嘛~在学校哪里?”
她傻笑,“嘿嘿,在教学楼下……”
我把车停在红绿灯路口,等着调头,“那你到我刚刚停车那里等我吧。”
“哦,”然后反应过来,“哈?慕容你还没走吗?你还在我学校?!”
“嗯,先这样,我在开车。”主要是我并不想听她在电话里咋呼。
“哦哦。”她乖乖地结束了通话。
我回到那里的时候她已经在等着了,远远看到我的车就开始往这边跑,我怀疑她也是这样从教学区跑过来的。
我把车停下,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你很赶时间?”
“没有啊,”她眯起眼睛笑成了一朵花的样子,“我只是争分夺妙。”
我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等她系上安全带,就把车子开了出去。
但是某人并不打算消停,扯着安全带探过来半个身子,“你怎么还在啊慕容,你不会是特意等我下课吧?”
哪里来的自信?我给了她一个关爱中带着同情的眼神,没有提李棠,下次有机会见面再说吧。
她也不气馁,就这样自顾自乐呵了一路。
博物馆咖啡厅看起来跟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还没到晚餐时间,客人不多。
Aven见到我,刻意表现出一种惊讶,“你一个人?”
我斜睨她一眼,“不然呢?”
“你的小可爱呢?”她问,做了一个往我身后张望的动作。
“在楼上看展。”我随口回答,没有试图反驳“我的小可爱”这件事。
我专程过来跟Aven聊一下她出国和拍卖会的事情,所以让千梨去博物馆楼上看展了。我敢肯定,只要千梨在,Aven就绝对正经不起来,但没想到就算只是提到她的名字某人也这么不正经。
所以这算是那家伙的胜利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她应该是我的,她是什么时候用什么东西征服了我的朋友的?可爱了不起哦。
Aven上下打量我,“我怎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没理她,环顾四周,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进吧台帮我倒了一杯水,也在我对面坐下。
“你们在一起了?”她问得肯定。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嗯哼。”
她放松身体往后靠在沙发背上,沉吟片刻,突然说:“小千梨挺好的。”
我懒懒抬眼看她,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我当然知道千梨有多好。
“她让你变得很生动。”她说,莫名正经。
我原来是很死气沉沉吗?
“拍卖会什么时候?”我换了一个话题,并不想听她胡说八道。
“还早着呢,”她耸耸肩,无所谓道,“五月初。”
“这些都卖了?”那几幅画她舍得?
“差不多,没必要带走,有一些也带不走,你懂的。”
我懂,收藏品携带出境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有一些重要文物或者名家的美术作品是被明文列入禁止出境名单内的,她这里有几件这样的我也不意外。
“这个,”她指了指头顶的吊灯,和进门处的那座雕塑,“还有这个,按我爷爷的意思,直接捐给博物馆了,剩下的能拍出去就拍,拍不出去的话再说吧。”
捐给博物馆啊,以这两件藏品的价值,她爷爷也算很有心了。这么说某人还是可以经常见到她的吊灯的了?
“这家店呢,有人接手了吗?”
“在谈,不过他们貌似只对我这一柜子红酒有兴趣,咖啡西餐那些设备可能要另外处理,我嫌麻烦。”她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露出厌烦的样子,其实心里早就累到不行了吧,这段时间,真是难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