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28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肖初然笑了,反唇相讥,“有些东西你羡慕不来的慕容,看开一点就好,我们都会理解你的。”
我深深不以为然,羡慕?我从来都不觉得婚姻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但还是被他拉进去听他交代了一大堆细节。
交代完准备走人的时候,肖初然突然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我不打算请婚庆公司了,布置场地什么的我可以自己搞定,但是,”他笑,“可能要借你们家小千梨用一下,你不反对吧?”
“用吧。”我说。
“哦。”他颇感无趣,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脚步,定了两秒,又转过身对着我,确认道,“借‘你们家’小千梨用一下哦?”
我忍不住在心里笑了,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又说了一次,“用吧。”
他激动了。
激动的肖初然连客户都不着急见了,他一拍脑袋,又调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回来,双手用力往吧台面上一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啊?”
我挑眉:“你怎么理解?”
他一脸惊诧:“你被千梨那头狼崽子叼了?!”
……什么鬼?
“你不是急着见客户?”
“哈哈哈!”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出一连串重复字符,然后自顾自开心地出门去了。
神经病……
这个家伙一走,客人就多了起来,不过坐下来看书的很少,订豆子的倒是很多。还有一位客人,似乎很想买一套手冲器具的,可惜我没得卖。她问我为什么不出几款器具,像店里的其他纪念品一样带着“书写咖啡”专属的logo?“你看,杯子都有了呀,再加一个滤器,一个磨豆机……”她说。
但是我们的“专属”设计师肖先生一点都不专业呀,而且,他要结婚了。
总之今天有点忙,一直到晚上八点之后才终于恢复了冷清。
不过店里还是有客人的,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在角落里看漫画书,一位年轻的小姐,带了电脑在办公,她似乎在附近上班,已经连续几天下班之后过来了,每天都点不同的咖啡,今天是“巴西黄波旁”,一款被数量拉低了质量的咖啡大国的难得的精品。还有一位先生,正在书柜前挑选书籍。
八点五十分的时候,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我提醒剩下的两位客人十分钟后打烊,然后把“休息中”的牌子挂出去,进吧台做最后的清洁。明天周二,今晚要盘点订货,估计又要九点半才能走了。
男孩最后一个走的,走之前买了那本没看完的漫画书,我准备去把门反锁的时候,又有人进来了。
“不好意思,”我转身一看,“……我们打烊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来接你下班嘛~”简狼崽子看起来心情很好,大晚上的硬是笑出了一种大白天阳光灿烂的感觉。
她钻进来,很自觉地搬了一张椅子在吧台前坐下,撑着下巴看我,掩不住的笑意从眼角眉梢飞扬而出。
“锁一下门。”我说。
“哦。”她登登登跑过去锁上门,又登登登跑回来,继续撑着下巴看我。
呵呵,这是……在挑逗我吗?
我放下手中的盘点表格,双手撑着吧台的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什么事这么开心?”
我猜,她肖叔叔已经跟她交流过“借用”的问题了。
果然,她丝毫不退却,仰着脖子,迎着我的视线,轻声道:“你要把我借给肖叔叔吗?”
她努力想表现出一种拆穿了我的口是心非的自得,却还是难免带了一点忐忑,眼睛里透着一丝希冀,表情流露出一种羞涩,羞涩到近乎甜蜜。
那份甜蜜就像她最爱的耶加雪啡散发着迷人的花香,促使我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双唇。
她愣住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睫毛颤动着,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愣愣看着我……愣了好一会,突然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捂得紧紧的,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在我的注视下鲜艳欲滴。
我想捏捏她的耳朵,又怕破坏了眼前这美好,只好安静地看着,盘点什么的晚点再弄其实也没关系了。
过了一会,这家伙悄悄打开手指从指缝里偷偷瞄了我一眼,被我逮个正着,干脆就不遮掩了,大大方方地开心给我看,就差跟全世界炫耀她的喜悦了。
真是……我笑着摇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随她去了。
盘完点锁了店门走回到家楼下,已经晚上十点了,我踏进电梯,看着跟进来的某人,疑惑道:“不是说送到楼下吗?”
她龇牙笑,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都到楼下了,也不差这点时间,送到门口吧~”
“也是哦,真是辛苦了,到了门口要不要进去喝杯水再走?”我配合她的表演。
“这样最好了。”她笑眯眯地回答。
我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惩戒,这家伙整个晚上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快得意忘形了。
她趁机抓住我的手臂,抱在怀里不松手,“这个点很难打到车了慕容,就算回到学校宿舍也关门了,而且我一个女孩子晚上打车很不安全的……”
我脸上波澜不惊,静静地听着她胡说八道,认真数着看她能掰出多少个理由。
“……我明天早上还可以起来给你做早餐!”她似乎觉得这一条很有说服力,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挂在我身上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我抬脚往外走,直接忽略了她的视线,反正她早就认准了我不会赶她走的。
然而才走了一步,我就停住了,像一个智能机器人被强制关闭了程序,僵硬在原地。走道的灯昏黄却不昏暗,我看到我家门外站着一个人,是言浅。
她站着,半个身子靠在墙上,摆出一个慵懒散逸的姿势,似乎这样等了我很久,然而看到我,却一动都不动,只是扯了扯嘴角当做问候,连手都不抬一下。
这不是我认识的言浅。
我认识的言浅,永远都是雍容大雅,恰到好处的,我认识的言浅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做出这样粗鲁的姿态,我认识的言浅不可能如此无状。如果有一天她站着,却弯着身子,一定是因为她根本站不直。
她受伤了。
当我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同时意识到此刻千梨就在我身边,她抱着我的手臂还没来得及撒手,脸上天真烂漫的神情却已经退的一干二净。她没看我,也没松手,不催促也不疑问,只安安静静地看着言浅。
我却顾不及她的感受了,言浅毕竟身份特殊,此情此景,我不希望她有任何牵连。
于是我说:“千梨,你先回学校,好吗?”
她终于转头看我,有点不敢相信,我感觉到她抓着我的手紧了紧,“我……”
“乖,”我打断她,看着她的眼睛,尽量温柔,“我明天再跟你解释,可以吗?”
她咬咬唇,不说话,但我看到她眼里的妥协,忍不住摸摸她的头,替她按了电梯的下行键,“回到宿舍告诉我一声。”
她注视着我,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赶上一个节假日,粽子节快乐啊小可爱们~
评论里有同学问慕容的身高,作者君表示我也不知道啊……不如大家一起算一下?
已知小千梨身高160.1(她说一毫米都不能少),当她踮起脚尖的时候可以亲到慕容的下巴,貌似还亲过嘴角?小千梨穿慕容的睡衣袖子要卷好几圈,求:慕容身高多少?


第39章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言浅受伤。
第一次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她左手的手臂上被子弹擦出一道很长的伤口,血把她整个袖子都沾湿了,我看得胆战心惊,她却笑说浅色的衣服真的很不耐受伤,一点小伤都看得见。
我一步步走近她,这一次她穿了很深颜色的衣服,我闻到了血的味道,却看不出她伤得多重。她连嘴角都勾不起来了,平静地看着我,只从紧皱的眉头透出一点竭力忍耐的模样。她一定非常痛苦。
我迅速打开房门,想扶她进去,她没动,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示意我打开那一道门。她想去那边,上次她也是一个人在那边处理伤口的,但我知道这一次她自己根本没有办法。
“我帮你,我可以的。”我说,再次伸出手。
“有血。”她说。
这两个字低不可闻,却异常坚持,我犹豫了一秒,进去拿对面门的钥匙。
她伤在大概腹部的位置,我扶她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她几乎整个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可当我想看一眼她的伤势的时候,她再一次拦住了我。
“别看,慕容。”她扯出一个虚弱至极的微笑,“你受不了的。”
我受得了。
我受得了的……我只是受不了看她这么难受。
于是我倔强地想去掀她的衣角,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打开了我身后的门。
我脑海里“嗡”的一声,惊异地转身,心脏剧烈跳动,害怕让我一瞬间不知所措,是谁……
“没事。”我听到言浅在我身后说,她甚至抬手抚了抚我的肩。
我出了一身冷汗。
来人手中提着一个巨大的箱子,他看到我,连眼皮都不动一下,径直走到言浅身边,把箱子放下,打开,里面全是医疗器具。
“慕容,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言浅再次开口。
我明白了。
这次我没有坚持,我几乎是温顺地,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
她肯定不会有事的,虽然看起来伤的很重,但有人可以帮她了不是吗,那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惊慌,还很专业。
我走回自己的客厅,关了灯,在黑暗中挺直了腰背坐着。
我又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跟言浅之间的距离,不是我对她一无所知,而是我即使了解再多,也仍然于事无补。我对她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并肩携手的人,不管是以什么身份,爱人,亲人,甚至是朋友,假如我一定要站在她身边,我只能成为她的累赘。
我最多是她旅途中偶然遇到的一棵开花的老树,她或许会把我珍藏在她的相册里,或者多年后旧地重游,如果我还在那里,她也会内心欢喜。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幸好,这个道理我在不久前已经有所领悟了。
我在黑暗中不知道坐了多久,终于听到有人敲门。
是刚才那个男人。他非常高大,而且沉默,眉骨上有一道非常锋利的疤痕,向上一直延伸到额头顶端,没入发际线。
“她没事了,正在休息。”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里,他身后的另一扇门甚至都没有合上,“谢谢。”
谢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她根本不需要我为她做什么。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对我表达感谢呢?
“不客气。”我说。
“这里不适合养伤,我晚点会带她离开。”
啊,他这是代言浅跟我告别呢。
“好。”
“这是你的?”他递过来一串钥匙。
我接过,“谢谢。”
他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走进那扇门内,关上了门。
所以,言浅没事,那就好。
我也关上门,就好像刚下班回到家一样,脱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去料理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直到一杯水喝完,我才想起来拿出手机,已经快十二点了,千梨没有任何消息。
我顺手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就被接通了,但她迟迟没有说话。
我内心叹了一口气,“千梨?”
“慕容,我回到宿舍了,正准备睡觉。”她说,声音有点低,好像真的要睡了一样。
我第一次听她用这种……平淡的语气喊我的名字,跟我说话。通常都是欢呼雀跃的,或者气呼呼的,或者羞涩涩的,总之,充满活力。
“不是说回到宿舍告诉我么?”
“我怕打扰你……”
这个理由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她会说忘记了。
“不打扰,”我说,“那你睡吧。”
“慕容……”
我等她的下文,但她没有下文了。
“睡吧~”我又说了一遍。
“嗯。”
我挂了电话。
然后去微信翻出她前几天给我发的课表,她特意给我发的,因为她这个学期的课有点多,尤其是周二,上午两节,下午一节,晚上还有一节。她当时愤世嫉俗的样子,呵~
我说了明天跟她解释的,看来要当面解释了。
第二天我起的很晚,洗完澡就开车出门了,到学校的时候刚好十二点,离千梨下课还有二十分钟。
大学城汇聚了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十所高校,美术学院近地铁,教学区和生活区中间隔了一个商业区,这个时候还没到下课高峰期,有点冷清。
我把车停在路边,靠着一片草地,远远看着那个连接教学区和商业区的路口,等待。我当然并没有打算等下就这样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从教学区出来的路口也不止这一个,只是刚好有闲情逸致,想碰一下运气。
然而事实证明我今天运气很一般,等到下课,看着人潮汹涌等了十分钟没看到她的人影,我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但是她没有接。
我又打了一次。音乐还在响着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我的车窗。
我挂了电话,放下玻璃,千梨一脸又惊又喜地看着我,呆呆地喊了一声,“慕容……”
我笑,“下课了?”
“嗯。”还是呆呆的。
“陪我出去吃个饭吗?等下送你回来。”
她又“嗯”了一声,还重重点了点头,像刚认识的时候一样,我似乎很久没见过她这么规矩了。
“上来吧。”我解了锁,伸手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她从前面绕过去,轻巧地钻了进来,随口问,“去哪里?”
我坦言,“没想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为什么不在学校吃呢?”她问,突然恢复了思考能力。
“你确定?”我挑眉看着她,我不确定我的出现会不会给她带来困扰,毕竟她还是个学生,毕竟这是她的学校,毕竟,我这一身造型……除了没有耳钉和纹身之外,其他地方还是很符合别人对我的猜测的。而且,就在我这么问的时候,有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微弱地一闪而过,我要不把头发留长算了?
她理解了我的意思,然后决定道:“在学校吃吧,我知道哪里你会喜欢。”
“好。”
她带我去了一家西餐厅,环境很优雅,里面的装饰让我想到Aven的博物馆咖啡厅,不过这些作品应该都不是出自名家之手。——说起来,Aven的那些藏品就要拍卖了。
这样一家餐厅绝不是普通学生吃中午饭的首选,所以这个时间客人不多,我们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小谨你还记得吗?”点完餐,我直入主题。
她点点头,“言谨小王子?大龙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