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咖啡-第27章
大力凉面
2 年前
大力凉面
2 年前
“你有弟弟吗?”我问千梨。
她正把剩下的一点面拌好了端过来给我,被我突如其来又天马行空的问题弄得一愣。
“没有啊,”她眨眨眼睛,“妹妹也没有,哥哥姐姐也没有,我家里就我跟我爸妈三个人~”
“你爸妈知道你喜欢女生吗?”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把碗筷轻轻搁在桌面,正了正脸色,才回答:“他们只希望我喜欢的人可以让我觉得幸福。”
是吗,真好。我低头,认真吃面。
她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我吃,等我吃完了,才伸手过来准备收碗筷。
我拦了一下,“放着吧,我等下收。”
她收回手,转转眼珠子,“那我去厨房里面收一下手尾。”说着就要起身。
“你是不是应该回家了?”我问。我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在家里陪父母,而不是在这里陪我。
她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斟酌了一下,“额……慕容,很晚了,我今晚可以留下来吗?”
不可以。我看了看时间,才凌晨一点多,“这个时间还可以打到车。”
她撇撇嘴,“什么时间都可以打到车的……但重点不是能不能打到车,重点是我能不能留下来?”
“今晚除夕,回去陪你爸妈吧。”
“我已经陪了他们整整一个月了,他们都有点烦我了!”她一脸委屈,然后做出很苦恼的样子,“所以我跟他们说了今晚不回去的,如果你不收留我,为了面子,我只能在酒店住一晚了。”
面子?我忍不住勾起嘴角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低头掩饰,目光正好掠过那副碗筷,顺势拿了起来走向厨房。
她跟在身后,锲而不舍地游说,“如果你家里没有客房,我可以睡书房的,沙发也行啊,我不认床的!”
算了,随她去吧。
洗完澡,已经两点多了,我把脏衣服拿到阳台扔进洗衣机,打发她去睡觉。
她穿了一套我的睡衣,袖子卷了好几圈,每一次抬手,都松松垮垮地滑到手肘那里,露出一大截光滑的小臂。
“我睡哪里?”她的目光在沙发和书房之间游移,一脸我肯定不会让她睡这两个地方的自信。
我扯了扯嘴角,指了指我房间的门。
她摸摸鼻子,终于不好意思了,“我睡客房,我睡客房……”
但其实我没有在开玩笑。
我走回客厅,关了阳台的落地窗,又走到另一边关掉客厅的灯,然后走过去打开我房间的门,就站在门口,指着房间另一边的窗户,告诉她,“早上那边有太阳,怕太亮的话你等下可以把窗帘拉上。”
她终于反应过来我是让她一个人睡我的房间,“那你呢?你不睡吗?”
我转头看了一眼另一道紧闭的房门,抬了抬下巴示意。
她往前一步走到我跟前,轻声道:“慕容,我睡客房就好啦,没关系的,我真的随便哪里都能睡成猪一样,一点都不挑的~”明明是在商量,听起来却好像在安抚我的样子,她不知道我做这个决定并不是为了考虑她的感受。
我走过去,在她的注视下打开了那道门,开灯,走进去。她跟到门口,正准备进来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了墙上那幅画,下意识停了脚步。
我看着画里那个人,说:“这是我妈妈,打个招呼吗?”
她满眼惊异地看着我,又看看那幅画,目光闪烁了几下,终于理解了我的意思。然后她走进来,走近那幅画,对着画里那个人微微鞠了一个躬,轻声道:“阿姨您好,我是千梨。”
我突然眼眶有点发热,眨了眨,才把热气散了出去。
千梨背对着我,看着那幅画,良久,才转身看我,欲言又止。
“去睡吧。”我说。
她动了动嘴唇,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听话地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下来,转身唤我,“慕容,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呵,当然可以,不过,是有什么话不敢当着我妈妈的面说吗?
她却只是轻轻地抱了我一下。只抱了一下,就松开了,像漫漫旅途中火车窗外一棵开花的树,稍纵即逝。然而紧接着她又踮起脚尖亲了亲我的下巴,说:“晚安~”说完,一动不动地,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我早就知道她有一双天真明亮的眼睛,灿若星辰,可当这双眼睛里盛满了情意的时候,竟是这样令人目眩神迷,像是倒映着整个银河的星光。
我心里一阵温软,顺势在她额头上也印了一个吻。
她垂下眼睛,睫毛颤动,嘴角勾了勾,放下,又勾了勾,然后看都不看我一眼,脚步从容地消失在另一扇门内。
真是个宝贝。
什么样的家庭才养的出这么个稀罕的东西呢?
第二天起的很晚,没有设闹钟,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一走出房间,就听到厨房里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走过去一看,千梨背对着我正在料理台前不知道忙碌什么。
她已经把睡衣换下了,穿回自己的衣服,脖子上挂着一条围裙,腰上系着围裙的带子,松垮垮地打了半个蝴蝶结。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千梨突然转过头来,看到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你醒啦~”
跟个太阳花似的……“嗯,在干嘛?”
“准备午饭呐~”她抽了一张纸巾擦擦手,然后突然抬手拨弄了一下我的头发。
我莫名其妙,在她还想弄第二次的时候躲开了,“干什么?”
她似乎发现了很有趣的东西,看着我,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会,才说,“你是不是刚起来还没照过镜子?头发都翘起来了~”
我立刻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我忘记我这一头短毛了。
“很可爱啊!”她在我身后大声补充了一句。
我假装没有听到,有点想赶她出去。
等到我洗完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千梨已经从厨房里出来坐在沙发上等我。
“你起很早吗?”餐桌上摆了一盘绿油油的菠菜,我记得我冰箱里没有这个东西。
“嗯嗯,天没亮就起了。”
哈?
“睡不着。”
“还说不认床?”
“是不认啊,我只是激动得睡不着~”
“……吃饭吧。”
她洋洋得意地从厨房又端了一大碗汤出来,摆在我面前,“大年初一要吃清淡一点,这是我们家的习俗!新年快乐啊慕容~”
我用筷子拨弄了两下,大白菜,香菇,火腿片,粉丝……抬眼看她,“我是不是应该给你一个红包?”
她大笑。
“晚辈给长辈拜年,不都是这样吗?你们家没有这个习俗?”
“有啊,”她收了收表情,“所以你慢慢吃,我要去给我们家长辈拜年了。”
我诧异地看着她。
“约好了的,我爸的车已经在外面了,再不走我妈会——”在脖子上比了一个手刀。
所以是因为我起晚了。“干嘛不早点叫我起来?”
“可以叫的吗?”她夸张地瞪大眼睛。
“不可以。”
“那我下次叫你起床!”她欢快地跑去取了外套和包包,然后去门口穿鞋。
我有一点点懊恼,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美好的清晨。无奈地走过去,为她打开门,然后猝不及防撞上了我父亲惊诧的眼神。
“爸?”您怎么在这?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
然而父亲不看我,跟千梨打了个照面,互相被对方吓到了,还没反应过来。千梨的外套只穿了一半,动作别扭地停在那里,眼睛都忘了眨。我突然觉得好笑,幸好鞋子已经换完了……
“衣服穿好。”我从她手中拿过她的包,然后对父亲说,“爸,这是千梨。”又看千梨,她已经光速把衣服整理好,恢复了一个有教养的好女孩模样,规规矩矩地等我介绍,“千梨,这是我爸,叫叔叔。”
“叔叔您好,新年快乐!”她微微鞠躬,礼貌得体地打了一个招呼。
父亲也已经恢复了仪态,点头笑道:“你好,新年快乐!”
我把包还给千梨,她接过,顺势走了出去,“叔叔您进去吧,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诶好,路上小心!”父亲温和地回道。
“谢谢,拜拜~”
最后是对我说的,我看了她一眼作为回答,把父亲请进来,关上门。
“她是?”父亲问。
“一个朋友。”我说。木棉花还没有开呢。
他没有追问。
“爸,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我明知故问。
果然,父亲说:“我想跟你谈谈你弟弟的事。”
原来,弟弟在学校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是个安静的小姑娘,虽然时间很短,但他们感情很好。可是,因为她有两个妈妈,没有爸爸,除了我弟弟,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他们嘲笑她,连同我弟弟一起嘲笑了。就在我回家的前一天,小姑娘打电话来跟我弟弟告别了,她要转学。
所以,弟弟是迁怒我呢,因为世界上有像我这样的人,害得他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确实怪我,是我,让他在这天真无邪的年纪被生生剥夺了一些懵懂无知的权利。
“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你走了之后,他也很难过,哭了很久。”顿了顿,“爸爸不能代替你弟弟给你道歉,如果你愿意见他,我让他进来亲自跟你道歉。”
“弟弟在外面?”我不敢相信,“爸!您怎么能让弟弟一个人在外面?”我站起来,往门口走。
父亲拦住我,解释道:“我怕你现在不想见他……没事,你芯姨在楼下陪着呢。”
“您让芯姨和弟弟在楼下?!”我提高了音量,简直不可思议,有点生气,难道我还会把他们拒之门外吗?但看着父亲一脸严肃,我只能无力地叹一口气,快步出了家门。
一出电梯,我就看到芯姨坐在花园的木椅上跟弟弟说话,弟弟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情绪低落。
我平复一下心情,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过去,停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轻轻叫了一声,“小致?”
他倏地转过头,看到我,突然一个转身跑到我面前扑到我的怀里,紧紧抱着我的腰,哭着声音说:“姐姐对不起……”
我以为我其实很耿耿于怀的,我以为我虽然不怪他但难免心怀芥蒂的,然而这一刻我发现,原来真的有些事情可以轻易就原谅,原来真的有些东西可以瞬间就烟消云散。
第38章
这是一个微风轻拂的三月天。
我走在马路边上,早上十一点的光景,空气一般,但阳光正好。沿街的店铺睡眼惺忪,节日的妆容还未卸下,挂在檐下的灯笼垂下它的穗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正月十五刚刚过去,南方的冬季已经做好了跟夏季交接的准备,它总是亲力亲为,从不假借春季之手。所以这是一个阴晴不定、忽冷忽热、难以捉摸的时节。
这是,木棉花开的时节。
前几天已经结了满树的花苞了,某人天天在这条路上像个哨兵一样巡逻,警觉得像一只牧羊犬,然而一无所获。
现在,我刚拐进木棉路,只是不经意一抬头,就看见那火焰般的颜色在光天化日之下炽烈地燃烧着,虽然只是零星地开着几朵,也足以烧得人心头一热。我不禁停了脚步,站在原地,抬头凝望那一朵开的最艳丽的,衬着蓝天白云,在这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凡尘俗世里,美得都有了点惊心动魄的意味。
可惜,今天某人开学了。
抬脚边继续往前走,边想,如果我告诉她木棉花开了,她会直接从学校跑过来吗?唔……她可能正在上课,然后拿着手机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于是被老师留堂了……话说大学生应该不会被留堂了吧,留下来做什么呢?打扫课室卫生?进行思想道德教育?还是把那节课的笔记重复抄十遍?那还不如打扫卫生呢……
“慕容!”
就在我胡思乱想天马行空的时候,刚刚还在脑海里被留堂的人突然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蹦到我面前,一手抓住我的手臂,一手指着天空,激动道:“你看!”
我被她吓一跳,但这口惊吓咽下去之后还在口腔里留了一点点惊喜的微甜,仿佛又有一朵木棉花悄悄地开了。
“看什么?”
“木棉花开了!”她松开我的手臂,往下拉住我的手腕轻轻摇晃,一脸殷切地看着我,眼睛里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我眨了眨被晃到的眼睛,当然不会告诉她我早就看到了……应付着瞥了一眼,“才开了几个。”
“你——!”她松开我的手,瞪大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挑眉,我什么?
她盯着我咬牙切齿了好一会,最后重重“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我了。
哈哈。
“你不是开学吗今天?不用去学校报到?”
她努努嘴,努力维持骄傲,却又忍不住道,“我来看一眼我的木棉花。”
什么时候变成你的木棉花了?
“笑什么?”她瞪我。
“现在连笑一下都不行了?”我不敢相信地看着她,“之前还说想看我每天都对着你笑呢……”
她不自觉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但马上紧抿着唇忍住了,忍了一会,终于恼羞成怒,恶狠狠地丢下一句,“明天开得整棵树都是花的时候你可别抵赖!”然后头也不回地……竟然走了。
我抬眼看着她消失在远处的街角,发觉,这一刻的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也喧闹得可爱了起来。
中午,肖初然来找我。
他来的时候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我正好在门口摆弄装饰,顺便赏赏木棉花,于是他一上来就奚落,“哟,生意这么差吗慕容店长,怎么有闲情逸致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思考人生呢?”
我斜睨他,“人生有什么好思考的?我在研究自然科学,关于四季变换,花开花落什么的,你不懂。”低头继续手头的事,“而且,我刚刚那个角度明显有六十了。”
“哦吼,厉害哦。”他撇撇嘴,催促:“快点进去进去,我赶时间!”
他前几天就跟我说了要我帮忙写请帖,他跟麦子的婚礼请帖。不是那种几百人的婚宴,是那种十来个亲朋好友、一对亲人、两身礼服、一捧鲜花、一片温情的小婚礼,不然我有十只手也写不来。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并不突然,但还是太快了,我以为至少还得大半年。不过转念一想,他们的感情其实已经培养了好多年,这不过是一个仪式而已,也就理所当然了。
“你鸭子都煮熟了还急什么?怕麦子飞了呀?等我五分钟。”
“谁急这个了?我急着去见客户!”他上手拉我,“先进来我跟你说说细节,我明天出差了,你有空再写。”
“你这么忙还搞什么婚礼?领个证就算啦,麦子会理解你的。”我忍不住挖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