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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秋天的味道。
偶尔叶子落下来，天气有些凉爽。这个十一，我没有回家。不是因为不想念，却恰恰是因为这份想念，一旦靠近，离开时又会觉得遥远。
一阵铃声吵醒了我假日第一天的春秋大梦。
“谁啊。”
“几个月不见，忘了我了啊。”
我眯着眼睛看了看来电显示，突然坐了起来。
“小五，你怎么了？”
“快洗洗，半个小时后，我就到N市啦。”
“等等我，马上就到。”我挂上电话，立即掀开被子，宿舍一阵暴乱，二十分钟后，我跑出宿舍，在马路边上一阵狂招手，终于等来一辆出租。
“我都等了半个小时了，你瘫在路上了吗？”
“神呀，你别催我了，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到。”我挂上电话。“师傅，麻烦快一点。”
“大放假的，车当然多了，我也着急。现在这城市车越来越多了，没办法啦。”
真后悔和出租车司机说话，你着急的时候，他们会越来越让你闹心、抓头、想撞墙。至于平时，还好。
一个个红色的圆圈在我面前闪了又闪。付过钱，我看到小五在远远的地方，东张西望。好像我是唐僧，被妖怪抓走了似的。
“小五。”我跑了过去，一个紧紧的拥抱，里面是多少说不完的知心话。三年前，坐在我旁边的那个水瓶座的神经病，如今，也会穿着洁白的衬衫和牛仔裤，一副翩翩少年的样子伫立在我的面前。
“什么也别说了，我饿了，去吃点好的。”
“走。”我在火车站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家快餐店，小五什么都没有顾着，除了一顿狂吃。
“你在北京遭遇了什么非人的虐待？吃得和死猪一样。”
“唔……”他明显没空和我说话。后来我才知道，为了来看我，他是一路站过来的。我想了想，这大概也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买的东西吃光了，却又因为人多，很少有卖东西的过来，干脆就站在那里饿着。
想着想着我就有点眼泪留下来的感觉。小五满嘴塞着饭，还不忘过来安慰一下我。我看着他的样子，破涕为笑。
等我们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你们学校怎么这么远。”
“我哪像你，一天在帝都里面逍遥快活，纸醉金迷的。”
“滚，你可不知道北京的物价，在你们这，还能多养一个女朋友。”
“那你养了么？”
“哪里会有，人家看不起我们小城市来的。”
“也是，你这种没大脑，没人品，没情调的三无青年就算了吧。”
我开开寝室的门，向大家介绍了一下小五，也向小五介绍了一下他们。
“大家没事儿的话，中午我请客。”
宿舍一阵欢呼声。
“小志，我就不去了，我女朋友中午要过来。”小万拉我过来，我知道他这种大公子哥，从来不差一顿饭钱。
“那好，玩儿的开心。”
“你们吃的也开心。”他回身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走开了。
在倒背如流的馆子里面找了一家我最喜欢的，招待小五。他竟然丝毫没有吃饱的迹象，我看了看手机，据他上次吃饱饭擦嘴也不过两个小时。不过我真的很开心，如果多年以后，我们没有互相忘记，这大概就是最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吃过饭，我让小五在我的床上睡了一会儿，和胖子在小万的电脑上看电影。自从小万解决了无线网络的问题后，大学的业余文化生活逐渐丰富了起来。四个人有时候也会凑到一起看鬼片，然后吓得一团糟。小万是那种宠辱不惊的人，我们三个看着他，反倒有些觉得更可怕。
太阳逐渐落下，洒在房间里面一片温暖。我关上电脑，看见小五也刚刚张开眼睛，一副朦胧的样子。我知道他一定很累，不只是因为他在火车上站了多长时间，而是在没有高中那种单纯关怀的日子里，彼此的孤单，难以作伴。
“你带洗漱的东西了么？”
“没带，用你的就好。”
“我出去给你买吧。”
“没关系的，我就用你的。”小五说着，就不客气地拿走我的东西，进了卫生间。
我倒是不在意，小五刚出进了卫生间，门又打开了。
“什么东西忘带了？”
“是我，刘劭。”
我转过头去，看到他的表情怪怪的，也说不清内心里面有些什么心事，便中规中矩地说了一句：“哦，我以为是我同学呢，怎么回来了。”
“回来拿点东西。”他从柜子里面翻出了一个很漂亮的笔记本，然后就准备走了。带上门的时候，他告诉我，今晚不回来了，可以让小五睡他的床。
我怎么好意思，对于这种慷慨的人，我更是不好意思。我带着小五找到了学校置办的宾馆，给小五找了个地方住。小五坐在床上，从包里面翻出了好多好多的好吃的，果脯，糕点，竟然还有一只烤鸭。
“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我们这里也有鸭子的。”
“北京烤鸭才正宗，高中三年，你也都没去过北京。”
“我去过的……”我突然想起什么，不想说下去。
“我想起来了！是小成生日那次。”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甜美的微笑。
“是的。”我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他。
“也是，好久都没有和小成联系了，你有吗？你们高中关系那么好，我还以为你们谈恋爱呢。”
“胡说，哪有的事情。快去洗个澡吧，一身的臭。”我试着转移话题，毕竟，过去的都过去了。
“也是。”小五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拿着东西乱七八糟地冲了进去。
我打开电视，不断调着台，却总也找不到自己喜欢的节目。最后停在了《动物世界》上，赵忠祥的声音可能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改变的东西吧，现在听上去，还是很有亲切感。小五时不时地总是落东西，要我来回帮他递。
我坐在床上，有点饿了，就吃了他给我买的东西。他像一只小猴子跳到床上，坐在我旁边，也开始吃了起来。我看着他浑身湿漉漉的样子，除了一条小内裤，什么也没穿。
“你不怕冻死么？”我把被子拽给他，左手还不忘调了一下节目。
“这里比北京暖和多了，以后可要来你这里避寒。”
“冬天没有暖气，活该冻死你这样的。”
“什么，你们这里没有暖气？”
“当然没有，幸福去吧你。”我还是帮他盖上了被子。
我们边吃边聊，夜深了，我看了看表，也该回宿舍了。
“我要回去了，我们楼管特别难伺候，晚到一分钟也不给开门。”
“别回去了，我们聊天吧。”
“这么小一个床，我嫌挤。”
我还是被小五死拉活拽地留下了，我们边吃边聊天。除了关于小成，我愿意和他一起分享所有的回忆。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是最美的时光。
“小志你说，如果我们一觉醒来，发现躺在高中的课桌上，我们经历的只不过都是梦，你会怎么办？”
“我倒是希望这是一场梦。”
“你不害怕高考么？你不害怕高中的生活吗？”
“有你这么铁的哥们，我怕什么。”
“真把我当兄弟啊。”
“当然了，有徐信伍的地方在，就有我静志。”
“贫嘴。”
“真的，有你在，高中三十年我都不怕。”
“那我们岂不是要带着孩子上学了？”
“早上上学一见面，快叫徐叔叔。”
“我比你大三天，要叫伯伯。”
“叫徐侄子。”
“我怎么这么快就成你孙子了？小志你学坏了啊。”
“我可是坏的比你地道啊。想当年，图书馆的大婶，被我调戏了多少回……”
我起来的时候，阳光懒懒地晒在我的P股上。突然想起来今天要上课，急三火四地穿上了衣服。
“小志你P股着火了吗？”
“今天有课。”
“现在是放假！”
我的手放在还没有穿完的裤子上，傻在那里了。我的表情里面渗透着一种无奈与痛苦，我和小五互相看了看，接着是一阵狂笑。
“神经病。”
“你才神经病！”
一大早，我带着小五就到市里面去转转，让他感受一下北京体会不到的风味。小五倒是很享受这种烧我人民币的过程，手里拿着一堆吃的，然后还不停地要这个要那个。我觉得这个月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是在所难免的。
谁管呢，砸在小五身上，比包养小三都觉得爽。坐在星巴克里面，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显然还是有些不适应。我看了看价签，一下子就适应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和小五看着街上来来回回的行人，这匆忙的城市已经停不下多少影子。这脚步越来越匆忙，到最后，我的目光应接不暇，直到我转过头，重新看着小五。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别骗我了，你藏不住的。”
“时间过得好快啊，觉得从前的自己很傻很可爱。就这么多。”
“那我以前是不是也这个样子？”
“你是只傻，不可爱。”
“静志同学，你什么时候嘴上能饶了我？”
“这辈子算是不能了吧。”
我们回到宿舍的时候，他们三个都在。我打开门，一副SURPRISE的表情，却看到小万沉着脸，没有说话，小水和胖子示意我别这么样。我和他们眼神见到交流了一下，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
我从包里面拿了买回来的饮料。拉开扣子，坐在他旁边，递了过去。小万一推手，饮料洒到了我的裤子上。
“你这是干什么！”小五看到情况，气愤地说了一句。
“小五，没事儿的。”我拿过抽纸，擦了擦。
“有什么气别往室友身上撒，谁给你惯的。”小五的气明显没有消。
我怕小万再有什么情绪，就拿着东西和小五出去了。关上门之前，示意了一下胖子和小水，安慰为主。
“这是什么室友？小志，可别让他们仗着你脾气好，让他们欺负你。”小五的气还没消。
“没有，谁能欺负我啊，他心情不好，你也看出来了，就别惹他。”我知道小五是关心我，怕我在外面受委屈。
在外面转了一会儿，气氛就好多了。为了不尴尬，晚上还是凑到宾馆里面挤一挤。玩儿了一天，小五扭过头就睡着了，还带着微弱的鼾声。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万的短信。
小万：没生气吧，今天真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好，还惹到你同学生气了。
我：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所以你别太在意才是。
小万：我当然不会，那就不打扰了，晚安。
我：晚安。
我动了动身子，大概能够猜出来是因为什么。事情的逻辑很简单，故事也应该是按照我所想的发展而已。只不过，我不愿捅破那层窗户纸，一旦话说的太明白，对他来说，可能会加剧伤感吧。
我叹息着人生的悲欢离合，不知什么时候，却在思绪中睡着了。那几天，我基本上和小五在一起，因为我总害怕，这种机会越来越难得，这样的人越来越难得。小五要走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在学校门口等了很久，打不到车。
一辆白色的车停在了我们面前，对着昏暗的光，我大概认出来了是小万。
“打不到车吧？我送你们。”
我看了看小五，想到暂时也没办法，误了火车，他明天的课程会耽误，就拽着他上了车。
“怎么是你，还会开车？”小五问了一句。
“从家里开过来的。”
小五也没有多说，我们在和谐略带尴尬的气氛里面存在着。小万开着车，明显也没有再说话的样子。他打开CD，里面是吕方的《朋友别哭》：
朋友别哭，你依然是我心灵的归宿
朋友别哭，我陪你就不孤独
人海中，难得有几个真正的朋友
这份情，请你不要不在乎
听着听着，我的心就酸了起来。我望着窗外的风景和稀少的行人，想起了第一次送小五的时候，我抱着他，哭得稀里哗啦。到了火车站没有等多长时间，催促进站的广播就响了。
“小志，好好照顾自己，谁要欺负你，我杀过来救你。”小五双手放在我的肩上，眼睛还故意看了看小万。
“我没事儿的，快上车吧。”我也看了一眼小万，他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可能会有一点淡淡的失落。
小五就这样消失在了我们两个的视野里面。回去的时候，小万也没有说什么，我觉得夜间开车不安全，自然也没有多和他说话。回到寝室里，重新开始了我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