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上)
“还记得刚上大学那会儿我们几个在海边烧烤吧。”他看著我,“那时候我觉得你笨得出奇,连点常识都没有,竟把食用油泼到火里,害得我损失了件外套。”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就觉得火生得太慢嘛,你记那麽清楚干吗。早知道整瓶全倒你身上,把你烧死了也算个了结。”
“当初我还真的很讨厌你,头发留得挺长,成天穿得跟後街混混似的,还一脸北京人固有的臭德行,目中无人,脾气也强得不行了。心想我怎麽衰到家,跟这麽号人同班同宿舍,还是上下铺!”他说得咬牙切齿,“处久了我才发现你优点不少,还真的,凡事不能看表面。”
“您就甭浪费这大好时光帮我做年终总评了。”我躺在沙滩上,“我们算不打不相识,哈!要往後有时间,我准保写部回忆录。你看咱这大学四年,过得是真快啊,仿佛昨天我们才刚进校,还一起参豁全能,一起打球,一起通宵看录像,一起吃水煮,一起打牌玩游戏,还一起干吗来著?哦对,在澡堂里嚎叫,属刚哥最牛了,《青藏高原》被他一吼打红……”
他微笑著。“是啊,朝夕相处了四年,的确有很多东西值得怀念。我看你的故事比我更精彩,起码还有场爱情戏。说起姓吴的,我一开始对他极其反感,後来,慢慢地了解一些就好多了,大概是忌妒心作怪吧。啊,那个吴珊你最近见过她没?”
“去年上香港见过。怎麽,你……嘿嘿。”
他没理我,接著说:“你们也算在一起三年多了,真不容易。平时我常和圈子里的聊天,我们都羡慕这种长久发展的同志关系,异性恋的还经常闹分手闹离婚呢,更别说同志。说实话,就算到了国外也不会公开我的性倾向,我害怕世人那种目光。就像生活在没有阳光的世界里,很难获得他人的理解和认同。”
“你不是向家里摊牌了吗?”
“那不是我自愿的。”他埋下头,“哪儿敢啊……是我爸发现的……”
“发现什麽了?”我半撑起身子。
“不提了,都过去了……”
“那你还怂恿我跟父母摊牌!”
“我没想到你真那麽干了,当初认定你不敢说,我也用不著写申请……”他有些愧疚。
“你个臭小子把我给吭了!”我又躺了下去,嘟囔:“不过还好,现在踏实多了。总算见到几缕阳光……”
手机响了,是赵刚。“喂?……海边……嗯,行,你过来吧。”
挂上电话。“是赵刚,他送完他老乡刚从火车站赶过来,打你手机没信号!唉,就说这年头不能使联通,连了半天还不通!”
没过多久,赵刚气喘吁吁地冲到我们跟前。“哎哟,看你俩这惬意,刚把人送上车,那眼泪飞的,女生就是能哭,拽著手跑了好几十米,最後还是被工作人员拉下才松的手。”他坐了下来,“还好明儿你乘大鸟,直接把你踹进候机厅咱扭头就走,痛快!”
我们仨聊了一宿,互相调侃,回忆这四年的风风雨雨,赵刚对两次失败的爱情长吁短叹,愣说自己年幼无知,不懂得把握。“人生苦短啊,我还不及你呢,看你和吴总那铁关系,我忌妒啊!”他说,“不过我敢保证不管啥时候总是他让著你,看你这任性小孩儿样,跟头倔驴似的,换成别人,十个九个吹。”
“管好你自己吧。”我推了他一把,看了可非一眼,看样子他挺认同赵刚的论断的,一个劲儿点头。
天蒙蒙亮,我们起身回宿舍,再过几个锺头可非就登机了,我的心又揪紧。
由於大宗行李都托运回去,可非只剩下一个小旅行包轻装上阵。其他宿舍的都出来送行,有的拥抱,有的握手,有的搭肩。
“非哥,一路顺利!”
“常回国看看。”
“别忘了我们兄弟啊!”
……